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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吐实情甘当恶人名 凶手的动机 ...

  •   第三十九章

      “郡守已死,本官代管郡衙一切事务,”楚别情说:“你如果不说实话,你手里剩余的这些士兵,也一定活不下来。”
      韩潮闭上眼。

      “奚浚川轻兵黩武,从不重视军队,我骑兵三千,各个骁勇,他看都不看一眼,而今灾难当前,却来求我出兵。”韩潮冷笑一声:“我韩平海从不是一个计较的人,我的兵也不是,我们鼓舞士气前去救援,伤亡惨重!可是他呢,奚浚川连一笔款项都不给我们拨付,甚至连士兵月银都不能按时发放!得不偿失,劳而无功,何以用人矣!”
      “于是,你就杀了他?”
      韩潮看向楚别情,到了这个节骨眼,跟他说说也无妨,“我的确不满于他,却没有杀他。”
      韩潮行得端坐得正,说没有就是没有,明理之人自然会信,不明理之人说得再多也不会相信,所以韩潮只说这一句,没有多余解释。

      “骑兵三千,各个骁勇。”楚别情低低重复他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潮,看得韩潮心里发毛:“在册士兵一共一千五百余人,军饷亦是按照这个人数发放,可是军营里总不足这么多人,韩都尉又说骑兵三千,请问兵从何来啊?”
      韩潮没有了方才的义正言辞,他藏在眉毛与胡子里的黑亮眼珠转了转,似乎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韩潮掌军,爱兵如命,三年前打完仗后,利用部队整合重编的空隙扩充军队,奚浚川手里并不宽裕,韩潮提出的数额也太过巨大,款项迟迟不发,韩潮多次索要未果,他以为奚浚川轻兵黩武,奚浚川觉得韩潮太过贪心,一来二去,两人之间隔阂越来越深。

      “一地之强,在于军!你懂什么!三年前那场仗还没有打明白吗?为何清口郡会打得那般惨烈,为何会死那么多无辜百姓!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兵,打到最后,全靠百姓拿着农锄田铲作战!”韩潮嗤笑着说,“你们这些上层的官员根本不懂,根本什么都不懂……再不练兵,清口郡就完了,我们都完了。”

      “奚浚川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楚别情稍稍眯起眼睛:“所以你,私自练兵。”
      “我想要加编部队,无数折子递上去,什么模样递上去什么模样退回来。除了这样,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韩潮长长叹了口气,“可是没有钱啊,郡衙没有钱,百姓没有钱,我的兵吃不饱也穿不暖,马匹没跑几步就饿得气喘,我拿什么练兵。我去求奚浚川,到最后我跪着求他,拿刀威胁他,他都不肯批钱。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明白……”

      脑海里有两根线似乎连到了一起,楚别情道:“你是不是去找了江九爷,他承诺出钱给你练兵?”
      韩潮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江九爷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
      “那些消失的士兵,都在江九爷府上。”楚别情冷冷道:“如此缺钱,你就没有考虑过赈灾款么?十万两白银,能解你燃眉之急。”
      听到这,韩潮忽然冷笑起来:“呵、呵哈哈哈哈哈,十万两白银?在哪儿啊?我怎么没有看见?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到呢?”

      楚别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看着手里的账本,终于知道缺的是什么了。
      “奚浚川不肯批钱,所以你想去偷官印。”

      所有的账目都写得明明白白,唯独缺少批准官印,“那天晚上你去大堂,根本不是讨茶,而是为了偷印,是这样吧?韩都尉。”

      -
      韩潮三天没有回家,饶柔早就已经习惯了,他最长足足在军队住了三个月,也没回来通报一声。
      饶柔收拾好床榻,正准备脱掉外衫,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下人开了门,告诉饶柔说是于郡丞来了。
      饶柔穿好衣服,不情不愿地出了房。

      她最烦于在溪,这人一来就是半晌,话也说不完整,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事,撵也撵不走。
      “于郡丞,”心里烦得慌,面上还得顾及一下,饶柔换了一副笑脸,请于在溪上座。
      “嫂夫人安。”于在溪假惺惺地问了安,说道:“嫂夫人可听说了?韩都尉犯了事儿,下大狱了!”
      饶柔一下子惊了,“怎么回事儿?”
      于在溪简单把事情跟饶柔说了一通,“我这次过来,就是想拿几件衣服,韩都尉这几天怕是都回不来了。”
      “我能过去看看他吗?”

      于在溪的目光落在饶柔脸上,只觉得烛火下那皮肤像泛着柔光似的,就连着急的表情都那么生动,他的语调不觉放缓了:“不着急,你听我仔细给你分、分析利害,再跟刑狱使说说,放你进去看他。”
      饶柔不相信地看着于在溪,感觉他的目光腻腻的恶心,“真的么。”
      “真的,嫂夫人别怕。”

      -
      “韩潮经过奚浚川的房间去偷印,时间发生在碎裂声之后,韩潮否认自己杀了奚浚川,还说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
      审完韩潮,楚别情和晏惊寒一道从牢房中走出来。
      “如果韩潮说的是真的,那他看到的是起身出门查看的奚浚川。”晏惊寒说:“如果他多停留一会儿,就能看到行凶之人。”
      楚别情回头:“如果是这样,说不定他也性命不保。”

      “楚少卿是觉得,韩潮的话可信?”
      “韩潮缺的是钱,杀了奚浚川也于事无补。”楚别情说:“这是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的一点,凶手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刚出郡衙,晏惊寒忽然拉了楚别情一下,楚别情回过头,一眼认出身后那个小孩就是上次偷他钱袋的那个。
      “是你?”楚别情说:“你还想偷?”
      小孩一下慌了:“不不不,我是,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什么,楚别情正打算教训他一顿,小孩忽然指着楚别情身后,高声喊道:“爹!”
      后面的一群小孩争先恐后冲过去,耳边响起“爹”声一片。
      二人跟着回头,竟是于在溪从郡衙里出来,他挨个抱了抱孩子们,也看到楚别情,“刑狱使大人,您怎么在这?”
      偷钱的小孩一下子傻眼了,“刑狱使?”
      于在溪看着他的表情,立马明白了,脸一板:“你们对刑狱使不敬了是不是!”
      小孩们低下头,于在溪说:“快点过去道歉!”

      孩子们朝楚别情说了对不起,于在溪就让他们出去玩了。
      “没想到于郡丞有这么多孩子。”
      于在溪脸有些红,“不、不是,都是洪灾遇难者的遗孤,没人要了,我就放家里养着。”

      于在溪还有其他事,简单跟楚别情说了几句就走了。
      晏惊寒道:“没想到于郡丞这般好心。”
      楚别情想起之前于在溪总是不舍小利,就连去酒楼吃饭都要将剩菜带走的种种,“难道他是要给这些孩子们吃的?”

      楚别情低声道:“走,跟上去。”

      于在溪长得瘦弱,步伐倒挺快,楚别情和晏惊寒一路尾随他走了好久,最后来到郊外,看他走进一所茅屋。
      这里说是堂堂郡丞的住所或许根本没人会信,破败,昏暗,偏远,除了地方很大,可以住很多人之外,没有任何与“郡丞”二字挂钩的地方。

      于在溪拿着从郡衙剩下的饭菜,一进院就喊道:“十五,十六,过来吃饭了。”
      门开了,里面冲出大大小小不下十个孩子,围着于在溪蹦啊跳啊,高兴极了。

      楚别情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这种感觉就和刚知道韩潮私自练兵时一样。
      晏惊寒的目光却冷静得多,“如果郡守死了,最有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是谁?”
      楚别情挑眉:“你是觉得,这是他的杀人动机?”
      晏惊寒低头看向他:“为什么不能?”

      从于在溪的住处回来,楚别情去了趟后厨,庖人朝楚别情行了礼。
      “大人,物资紧缺,今日就只有这一点食材。”庖人以为楚别情是过来检查的,愧疚地解释起来。
      不想楚别情却笑着摆手:“你去休息吧,今日我下厨。”
      庖人愣住了:“大、大人……”
      “怎么?不信任我?”楚别情脱了外衫,挽起衣袖,穿上庖人围裙,笑道:“技痒很久了,你快去休息吧。”
      庖人无法,只好给他介绍了各种调料食材的位置,还想说说各类器具用法。
      “这些我知道。”楚别情道。

      “食材实在不够,士兵晚来疲累,这里有些浊酒,是我提早备下的,还有一些冰块,天气闷热,留给士兵解暑。”庖人道:“若大人要用,在这里自取便是。”
      “太好了,我正要用。”

      楚别情亲自下厨,后厨难得休息,他也十分麻利,配菜,配料,打理得井井有条,庖人见他确实有两把刷子,便依言下去休息了。
      待众人走后,楚别情看着其中的某道菜,目光沉沉。

      楚别情邀晏惊寒梳理案情,晏惊寒没有多想就过来了,楚别情却早有准备,桌子上摆着两道精致菜肴。
      晏惊寒疑惑地看向楚别情。
      “近来晏兄审讯辛苦,也没怎么好好休息,今日楚某亲自下厨,咱们一边吃一边想案子如何?”
      晏惊寒挑了挑眉,“亲自下厨?”晏惊寒知道楚别情会收拾动物尸体,会烤肉,却不知他还有这项技艺。
      “尝尝我的手艺。”
      于是晏惊寒坐下来,“好。”

      楚别情做了两道菜,酱豆腐鲜香入味,豆丝煨木耳软烂可口,主食做了香甜软糯的萝卜丝饼,楚别情给晏惊寒夹了一点豆腐,“晏兄听士兵们说了么?韩潮过来偷印的时候,崔启明也在大堂。”
      晏惊寒记得崔启明的房间在大堂的另一侧,那个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怎么会在那?”
      “我问了崔启明,他说他夜里难眠,去找士兵说话。”楚别情看着晏惊寒吃了那口豆腐,自己夹了一点木耳在碗里,并没有吃:“我也找了跟他说话的士兵,确有其事,我就没有多问。”

      晏惊寒冷冷抓住重点:“所以崔启明有可能会知道韩潮过来偷印。”
      “他一定知道。”
      晏惊寒看向楚别情:“楚少卿为何如此确定?”
      “猜的,”楚别情无所谓地说:“看崔启明那张脸就知道那一定是个聪明人。”
      晏惊寒目光有些晦涩,看着楚别情的发顶没说话。

      “尝尝萝卜丝饼,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楚别情说。
      晏惊寒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楚别情问:“怎么样?”
      “好吃。”
      楚别情勾起唇角,笑容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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