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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逢场作戏似真亦假 忽然伸手将 ...

  •   第三十三章

      这次他们是带着郡衙的人一起去的,所以一回来奚浚川就收到消息早早等在郡衙门口。
      奚浚川看看楚别情,又看了看晏惊寒,笑道:“没想到赵广生这一小小案子,竟还惊动刑狱使大驾。”
      “刚好碰上,就一并查了。”楚别情淡淡地说。

      奚浚川笑意更深:“二位大人破案辛苦,在下特意备下酒菜,还望二位赏光。”
      楚别情和晏惊寒对了下视线,道:“好啊,晏将军,请吧。”
      这次晏惊寒没有出言拒绝,在奚浚川看来,大约是昨日二人的那通谈话起的作用。

      酒席选在天福楼,除了郡衙官员,还有不少地方乡绅。
      晏惊寒的眼眸冷了下来,楚别情没有表态,笑眯眯看向奚浚川,毕竟没有经过二人同意就擅自带了这些人来,怎么也说不过去,奚浚川连忙解释:“朝廷来的官儿他们都没见过,今天便想来开开眼。”

      晏惊寒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楚别情是个笑面虎,也不肯出口解围,奚浚川冷汗都冒出来了,左顾右盼不知说点什么好,楚别情欣赏够了,笑道,“好啊,楚某也想广交天下好友。”
      听他这么说,后面几个人也都跟着放下心,笑着寒暄几句之后,奚浚川引楚别情落座,晏惊寒正要跟上,后面的于在溪手一挥,“晏将军,这边请。”紧接着韩潮坐在楚别情旁边。

      晏惊寒会意,坐到对面。
      这次的宴会明显比上次轻松,这些天相处下来,奚浚川大致摸清了楚别情的喜好,酒过三巡便有歌女前来助兴,楚别情果然有些忘形,视奚浚川为知己,一连喝下三杯歌女喂过来的酒,修长的手指跟着小曲儿打节拍。

      “刑狱使不妨说说,我们清口郡的酒,怎么样!”奚浚川似乎也有些醉意,大着舌头问楚别情。
      “好。”楚别情很捧场地回答:“酒好,人更好。”
      “照比京城如何?”
      “京城的酒啊,掺了欲望,权力,斗争,不如这里的酒,纯粹。”

      奚浚川哈哈大笑,“人生不过三万天,刑狱使是被京城这些你争我夺的酒束缚住了,他日致仕,再回我这温柔乡。”
      楚别情笑着看他一眼:“朝堂之上如履薄冰,随山兄有致仕的一天,我却未必。”
      “哎,”奚浚川道:“刑狱使年轻有为,何愁来日平步青云,登阁拜相。”

      都知道如今朝堂是个什么情况,奚浚川自知失言,打着酒醉的旗号敷衍,“说错了说错了,还望刑狱使恕罪。”
      “随山性情中人,何罪之有啊。”楚别情眼眸一瞥,在场众人皆喝得东倒西歪,唯独一人如松似柏,坐得笔直。

      楚别情笑意更甚,奚浚川见他心情大好,趁热打铁道:“斗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刑狱使如今这般疲累,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却是刑狱使自己。”
      “哦?”
      “刑狱使太过负责。”奚浚川说:“就比如今日,刑狱使何必去管赵广生的案子。”
      “我是个能敷衍的。”楚别情下巴一扬:“那那位呢?”

      奚浚川不知其中原委,不敢多说,楚别情道:“那是个固执的,新晋羽林军中郎将,得陛下封赏,朝廷新贵,炙手可热。如今派他与我同行,随山兄难道看不出上面的用意?”
      奚浚川听得云里雾里,楚别情继续道:“我廷尉寺处境堪忧,能不能在陛下面前夺回这层面子全看赈灾使迷案。随山兄以为我不会偷懒么?我是不能偷懒啊,否则家底让人抄没了,我还跟着乐呵呢。”

      这下奚浚川听懂了,“楚兄这话错了,抢功归抢功,与查案有什么相关。”
      楚别情挑眉:“何意?”
      奚浚川心道到底还是个年轻的,在官场呆的时间不够久,细细跟他解释道:“朝廷钦派唯你二人,案件卷宗都在官府手里,刑狱使随取随用,案件如何定夺除了那位便无人可以置喙,楚兄何必拘泥于案件,不如把重心放在那,”奚浚川酒杯轻轻往前一推,“凶手是绿林好汉或者什么不相干的流民,还不是刑狱使一人说了算,到时证据一并做好递交上去,有谁能看出来差错,刑狱使乐得清闲。”

      楚别情道:“伪造的证据也要有理有据,赈灾使的尸体都成那样了,我该如何呈报?”
      奚浚川“嘶”了一声,“就是因为这样才好呈报啊,刑狱使细想。”
      楚别情细一琢磨,好像是那么回事儿,“那银两呢?陛下派楚某查案,为的不就是这笔钱?”
      “绿林好汉劫走销毁,本来清口郡就闹过战乱,消停不过两三年,盗匪横行是常事,一窝蜂抢了就是了。这案子是最好破的,更是最有功的,若此事能为刑狱使青云之路添砖加瓦,那也是我清口郡之幸啊。”

      奚浚川紧张地看着楚别情,真心希望他能想明白,这么一直查下去,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奚浚川给楚别情斟满酒,别有用意道:“良宵苦短,及时行乐才是啊。”
      楚别情顺着奚浚川酒杯的方向往前看去,于在溪和崔启明举着酒杯正和晏惊寒聊天,隔着两个人影,晏惊寒像是感觉到什么,忽然抬眸,直直对上楚别情眼睛。

      楚别情微微扬着下巴,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唇边勾着迷人的弧度,声线低沉而慵懒,“随山兄的意思是,能帮我除了他么?”

      -
      楚别情喝醉了。
      在众人的搀扶下回到客栈,晏惊寒跟在后面,脸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奚浚川确实不大喜欢这位晏将军,若不是他一直盯着,陪着的那名歌女就能跟着一起进来,再给楚别情吹吹枕边风,可奚浚川却又有些怵他,所以只能恭敬行礼,“晏将军,有小厮在此照料,还请晏将军放心。不如下官送晏将军回房?”
      “不必了。”晏惊寒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楚别情:“你们都出去吧。”
      奚浚川还想说什么,于在溪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和众人一起抱拳退出去了。

      楚别情没完全躺下,懒洋洋靠在床头,凭着仅存的一丝理智道:“晏将军,有话跟我说?”
      “今晚演得是哪一出。”
      楚别情听出他话里的刺,笑道:“什么意思?”酒意让他的头脑和动作都变得缓慢,胸膛跟着他沉重的呼吸起起伏伏。

      晏惊寒似乎隐忍许久,侧过身,走近楚别情:“我真不知道陛下为何会派你这种草包和我一同查案。”
      这几乎就是踩在楚别情尾巴上骂他,楚别情毫无预兆直接一拳抡上去,晏惊寒没料到他会直接出手,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脸被打到一边,身子不稳往后退了几步,桌上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晏惊寒的嘴角瞬间肿起,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别情,楚别情笑得很开怀,“晏兄,话说得重了些吧。”
      晏惊寒缓缓站起身,将唇边的血迹抹掉,楚别情的眼神防备起来,随手抓起身上的被子,用力往前一甩,“扑拉——”,被晏惊寒一掌挡下,被角换了方向,直朝楚别情飞去,楚别情忙往旁边闪躲,这个角度刚好被被子挡住视线,楚别情不知道晏惊寒的方向,简单猜了一下便往那个方向出拳,谁知拳头擦过晏惊寒衣角,被晏惊寒侧身躲过,楚别情扑了个空,晏惊寒趁势扯住楚别情手腕,狠狠往后一拧,脚踢在楚别情腿窝,他疼得闷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两人在屋里的声音惊动了外面没有走远的人,奚浚川和于在溪对了眼色,让其他人先走,他们两个还有韩潮留了下来。

      晏惊寒眸中寒意四起,血腥味激起浑身戾气,楚别情弯腰搂住晏惊寒大腿,头手并用往前狠力一顶,晏惊寒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楚别情乘胜追击,几下过去将晏惊寒手臂反扣过去,另一手正要往他脆弱的肩颈处砸去,晏惊寒猛然挣脱,扣着楚别情腰将他几乎抬了起来,然后狠狠往床板上一摔,床板登时碎得四分五裂。

      其实晏惊寒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笃赫的质子生活让他有着和年纪十分不符的成熟与稳重,但是眼前这个人,却总能挑起他的怒火。他想不通这个人怎么能这么阴险狡诈,上一秒说着演一场戏给外人看,下一秒就真刀真枪往他脸上凿,口蜜腹剑,防不胜防。
      二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晏惊寒太过愤怒,反倒忘了什么招式,什么武功,全凭一身蛮力,一心只想教训楚别情。楚别情更加离谱,晏惊寒像一个大钳子一样夹在他身上,他难以呼吸又动弹不得,就只能使些阴招脱身,什么扯头发,咬手臂全数登场。

      这一仗,属实打得不够体面。直到楚别情有点累了,手腕脚腕都疼,他意识到这么打下去自己占不到一点便宜。翻了个身,索性就这么躺在地上:“晏将军敢对朝廷命官动手,就不怕楚某一纸状书,将此事告到御前吗?”
      “从到这里刑狱使就一直用此事压我,”晏惊寒呼吸还算平稳,低声道:“你打算如何上报呢?说自己整天吃喝嫖赌,不务正业,耽误破案进度还要将我告到御前?”

      楚别情看了看身旁的晏惊寒,忽然伸手将他推倒,身子一翻直接坐在他身上,晏惊寒神经再次绷紧,眼底杀意不加掩藏,正要掀他而起,只听楚别情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奚浚川带着乡绅过来,就是在试探,看我敢不敢拿他怎么样,晏兄看出来了么?”
      一听他说的是正事,晏惊寒果然不挣扎了。
      老实答道:“看出来了。”

      晏惊寒以为他还会说点什么,结果楚别情就着这个姿势,狠狠一拳打在他另一边脸上。
      晏惊寒:“……”

      楚别情在上,晏惊寒在下,他在位置上占尽了便宜,但是喝太多酒,手上力气不敌清醒的时候,这让楚别情感到惋惜。
      还没等想完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晏惊寒翻了个身,二人位置直接调转。
      毫无借力就能将他整个人翻下来,这么惊人的腰腹力量,楚别情在心里暗叹,如果是他,应该做不到。
      还是不能和他硬打,得想点办法才行。

      “不务正业?难道晏将军做的就是正业么?凭什么说我不务正业?”楚别情仰躺在床上,忽然扬声道:“晏将军整日出门,却不告诉楚某去向,不就是想要提前查明此案,向陛下单独汇报么?”
      “小人之心!”
      “是吗?那不如晏将军将查到的东西交给我,晏将军能做到么?”楚别情话说得狠,眼中却满是柔情,酒后的双眼格外明亮,像是含着一汪水,凌乱的发丝落在眼睫毛上,一眨一眨的。

      晏惊寒竟没对楚别情出手,反而扯着楚别情手腕直接将他拖到衣柜旁,楚别情可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踩着晏惊寒的膝盖腾空而起,手掌扼住晏惊寒脖颈狠狠往后一拽,晏惊寒的后背重重撞在衣柜上,“咣当”一声巨响。

      这一震,直接震松了晏惊寒的腰带,领口耷拉下来一块,露出的皮肤上印着一大片红痕。
      楚别情目光上移,手掌渐渐收紧,晏惊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晏某……向来问心无愧。”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不知道究竟是说给谁听。
      “哦?”楚别情曲起手肘忽然靠近,二人直接的距离瞬间缩短,那张脸陡然放大在他面前。

      晏惊寒脸上的错愕与愤怒全都看在楚别情眼里,楚别情仰着头,心情愈发愉悦,趁晏惊寒发愣的功夫,稍稍踮起脚,身子再往前倾了一些,鼻尖相侧,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直至呼吸相叠。
      “晏将军——”楚别情的嘴唇就在晏惊寒唇边,低低地声音让他的耳朵几乎瞬间酥麻起来:“你说外面的人会觉得我们在打架,还是在接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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