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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执帚捧茶公子醉酒 事情终于办 ...

  •   第三十一章
      翌日一早,陈衡就被召进郡衙。
      “小的陈衡,拜见大人。”陈衡穿着青白色粗布里衣,罩一件灰绿敞衫,最外面是棕色熊皮背心,腰间勒着布带,战战兢兢跪在堂下,一句不敢多说。
      “陈衡,抬起头来。”

      陈衡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他蹙眉抬头,堂上竟是那日来福客栈的斗笠少年:“是你!”
      “大胆!”奚浚川在那边喊道:“怎可对刑狱使无理!”

      吓得陈衡忙又缩回头去,他脑中一片混乱,那天他在来福客栈喝了点小酒,奚公子走后半虚半实说郡守和都尉的谈话,陈衡一拍脑门,怎么也没想到那位竟然就是御封刑狱使啊!万一刑狱使跟郡守说了这事儿,那他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哎,”楚别情笑着说:“郡守何必疾言厉色。”
      “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啊大人!还请大人恕罪!”陈衡一边叩头一边急道:“小的,小的也只是道听途说,还望大人不要相信小的胡言。”
      楚别情不悦地对奚浚川说:“你瞧,你都把他吓到了。”转头对陈衡和言道:“陈衡,你不必惊慌,只说你的见闻即可。那日是你报案,称在环伺林看到赈灾使尸体,是吗?”

      陈衡磕了头,低声道:“是、是这样的。”
      楚别情道:“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回话。”

      楚别情的声音不疾不缓,态度也温柔,可陈衡就是能感觉到压迫,不同于奚浚川的急躁,那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气场压制。

      “小的于十日前经过环伺林,偶然看到有什么东西躺在地上,小的觉得好奇便过去查看,结果,结果是一堆尸体……”
      “除了这些,可有看到什么可疑踪迹,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陈衡想了想,摇头:“没有。”

      他报案之后随郡衙的人一起回到现场,因为站得近,所以奚浚川和韩潮说“事情终于办妥”被他听到。
      陈衡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但是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于是四处跟人说,他听别人说这件案子有猫腻,奚浚川他们嫌疑最大。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回篓子捅大了。

      “那是什么时辰?”楚别情问。
      “大约……卯时吧,天刚刚亮。”

      基本跟口供没差,楚别情说:“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刑狱使,”奚浚川赔着笑脸:“我们都已经问过一遍了,卯时没有雨,他看得应该还算清楚。”
      楚别情仰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茶杯,道:“没办法,领了这个差事,就得走这个过场,奚郡守别见怪。”
      奚浚川忙摆手,“不敢不敢。”

      这时下属来报,“大人。”
      奚浚川变了脸,“何事?”
      “夫人到了,就在门外。”

      奚浚川皱起眉,“她来干什么?让她回去。”
      话音未落,从门外进来一个妇人,妇人穿着秋香色对襟花袄,青色半新裙子,手臂上挎着一个竹篮,上面蒙着蓝布,“随山,我来给你……”
      妇人没想到楚别情在,走到堂前略一怔愣,奚浚川十分不悦:“不是说过今天有贵客不必过来送饭!”
      妇人只尴尬了一瞬,随后大大方方给楚别情行了礼:“妾身郭氏,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叨扰,还望大人恕罪。”然后转头对奚浚川笑道:“夫家几日未归,妾实在担忧夫家是否及时添衣,按时吃饭。于是大胆前来。”

      楚别情走下堂来,“郡守大人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啊。”
      一听楚别情如此说,奚浚川也不好再说妇人,只抱拳道:“拙荆见识浅陋,让刑狱使笑话了。”
      “哪里话。”楚别情笑着对郭氏说:“不知夫人给郡守做了什么好吃的,香味都飘进楚某鼻子里了。”

      “不过一些寻常菜色,”郭氏打开提篮:“妇人不知刑狱使在此,只做了夫家一人份量,可家中瓜芦已熟,带了一些新茶,刑狱使不妨尝尝。”
      楚别情“哦?”了一声,“清口郡连日大雨,茶叶收成不佳,难不成是夫人往日藏品?”
      “不是,”郭氏笑了笑,“家母在院中辟了块地,此茶是家母所种。”

      “行了,话少一点吧。”奚浚川打断郭氏道:“送完了饭,赶紧回家吧。”
      郭氏低顺道:“是。”

      楚别情品了口茶,道:“果然好茶。”
      “不如……留一些给都指挥使?”奚浚川试探着说道。
      楚别情笑了笑说:“武将粗陋,哪里品得了这个。”
      奚浚川眼睛转了转,随即笑开:“不知都指挥使去了何处啊?早上就没见他人。”

      楚别情从茶底抬头,笑眸就这么看着奚浚川,静默须臾,奚浚川知自己失言,连忙道:“哎哟,瞧下官这张嘴啊,怎么什么事都敢过问。”
      楚别情重新笑起来,仿佛刚刚的不悦只是错觉:“听说这有种特产名曰泼荷,郡守有空吗?一起去尝尝?”
      奚浚川怎么可能拒绝,忙点头哈腰道:“有有有,我这就带您去。”

      下午雨停了,难得的太阳在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脑袋,铺下一层朦朦胧胧的影子。
      楚别情喝多了酒,跟奚浚川他们勾肩搭背回到郡衙,迎面撞上从里面出来的晏惊寒。

      楚别情触到对方散发寒意的眸子,酒意立马醒了大半,松开奚浚川的肩膀,稍稍站直了些:“呦,晏将军要出去?”
      “刑狱使刚查案回来?”

      奚浚川只是陪楚别情喝了几杯本来也没醉,一下就听出晏惊寒语气里的讥讽,眼珠转了转,正要打圆场,想到那天于在溪的话,又把嘴闭上了,默默看着他们二人。
      楚别情看上去有些难为情,毕竟这么多人在场,晏惊寒这句话多少有些触他的面子了。

      “晏将军别这么说啊,查案好歹也得有个空隙不是,我就是去跟奚郡守他们吃个饭,”楚别情将手里的东西拎起来在晏惊寒眼前晃了晃:“你瞧,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楚别情是真的喝了酒,两颊酡红,眼波流转,仰着脸看他语气娇娇的,晏惊寒冷冷别过眼,往后退了一步,“得个空隙?刑狱使在陛下面前,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提到陛下,楚别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侧头对奚浚川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有话跟晏将军说。”
      奚浚川打了个哈哈,没再多说什么,行个礼走了。楚别情之后跟晏惊寒说的话他便听不到了。

      他们走后,楚别情的目光清明不少:“晏公子演技不错啊。”
      晏惊寒垂眼看他的目光并不友善:“不是演的。”
      楚别情不大高兴:“不是演的是什么?难不成晏公子真的对我不满?你舍得么?”
      “你……”晏惊寒怕话题又被他带偏,索性不跟他争辩:“你觉得奚浚川信了几分?”

      “两分。”
      晏惊寒挑眉,楚别情道:“此人老奸巨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时候我也把握不准他究竟哪句是真,仅凭今日之事他不会果断认为你我不和,晏兄,明天,你还得装作与我关系好的模样,他便有八分信了。”
      晏惊寒想明白后,讽刺道:“楚少卿当真会玩弄人心。”
      楚别情:“怎么能叫玩弄呢,这不是为了破案使的一点小小伎俩吗。”楚别情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晏惊寒:“走吧晏公子,跟我去验尸房走一圈?”

      验尸房门口看守的人是孟哲正,见他们二人过来,恭恭敬敬行了礼:“刑狱使,都指挥使。”
      “把门打开。”
      “是。”

      楚别情命另一名衙役去取验尸记录,孟哲正跟着他进去,“大人是要……验这具尸体?”
      “嗯,”楚别情戴上覆面,前面是赵广生的尸体,他瞟了一眼孟哲正:“现场是你出的?”
      孟哲正没想到刑狱使居然还知道这事,赶忙回道:“是。”
      “可有何异常?”
      孟哲正如实说了那日现场的情况,包括一个白眉老头抢走证物一事,楚别情心道倒是个诚实的人,没有因为怕治罪而掩盖事实。

      赵广生块头很大,个子也高,年轻力壮,楚别情掀开他的衣服,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伤痕,都是生前伤,看上去像是被谁殴打过,楚别情将他的手臂翻过来,在右臂后侧有一片红疹,细小的红点连成一片,不像是中毒。
      “这是什么?”晏惊寒问道。
      楚别情没抬头:“第一次尸检的时候没有。”
      楚别情将手放在他的颅顶,轻轻按了按。

      “辛苦晏公子去帮我取下剃刀。”楚别情直起身子。
      “好。”
      赵广生的头发一缕缕剪下,后脑出那一大块伤痕才显露出来,晏惊寒惊讶道:“这里居然有伤。”
      楚别情仔细看着那处伤痕:“砸在这儿,不死也得晕一阵了。”

      “所以他中毒之前,还被人打过。”
      “嗯。”楚别情看着他衣服上的尘土,略皱了皱眉。

      “妇人身无长物,就让我帮您拍干净身上泥土,当做报答吧。”
      楚别情想起那位妇人对他说的话,那天他爬到梁全家牛棚,外墙因为雨水冲刷变了形状,爬上去势必沾上尘土,而眼前赵广生身上尘土的位置,跟那天他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楚别情快步走到赵广生身侧去看他的手指,晏惊寒跟过去问:“你想到什么?”
      “跟我走。”
      “好。”

      二人来到赵广生家,刚进院楚别情就看到外面架子上放着的木锯,他手抚着上面的小刺,转身出了门外,矫健地爬上梁全家外墙。

      比照完痕迹,从墙上一跃而下,晏惊寒问:“有线索么?”
      楚别情道:“有些事得问问孟哲正。”

      回到郡衙,楚别情唤来孟哲正:“之前赵广生携佃农跟奚浚川闹过一次,是怎么回事?”
      孟哲正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只得如实答道:“奚郡守涨了地租,很多佃户都不满意,可他们都跟了奚郡守很多年了,老实说奚郡守的夫人平时待他们很不错,一些零头就得过且过了,所以大伙虽然是不满意,可也没有人牵头。
      后来不知怎么,赵广生忽然跳出来了,带着一伙人大闹郡衙,说他们交完租子剩下的粮根本不够过冬,在这样下去就要饿死在冬天了。”

      “后来呢?”
      “奚郡守很生气,想要将闹事的人关进牢里,夫人劝住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事情平息,闹事的人都回家了,就只剩下赵广生,他一个人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嗯。”楚别情转头对孟哲正笑道:“明天跟我一起去拿个人吧。”
      “拿人?”孟哲正觉得这刑狱使当真一表人才,笑起来也太好看了,晃了一下神才愣头愣脑地说:“拿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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