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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雨霖铃旧话迎新章 我有一计, ...

  •   第三十章
      楚别情从柱子里那两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子上收回视线,稳身站好。

      “若不是晏公子来得不巧,我早已捉住那畜生背后之人。”
      “哦?”晏惊寒轻笑一声,“那看来是晏某阻了楚少卿步伐。”

      楚别情拾起地上碎裂的袖箭,左右看了看:“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回到客栈,“会是谁?”
      楚别情握着手腕揉了揉,摇头道:“不知道。”
      晏惊寒问:“你都查到什么?他们察觉到你的身份了?”
      楚别情将今天的遭遇讲给晏惊寒,晏惊寒道:“赵广生,你觉得他跟赈灾使案有关?”

      “我还没有具体的证据,就是一种直觉,赵广生在这个时候遇害,不可能只是巧合。”楚别情说:“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郡衙都尉韩潮治军严谨,士兵个个训练有素,只是在册士兵约一千五百余人,所发军饷与物资皆是按照这一千五百人发放,可我夜探军营发现,士兵始终不足这么多人。”晏惊寒说。
      “有没有可能是被其他郡县调用?”
      “可能性不大。”晏惊寒说:“在册士兵有名有姓,我按照名册上的地址前去访查,他们早在水灾之前就没有回过家,不知去向,不知死活。”
      “大约多少人?”
      “接近一半,具体数目查不出来。”

      楚别情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这确实奇怪,若是被调用也该有调用文书记录,不可能一直音信全无。那他们的家人没有报过案吗?”
      “报过,只说军队训练,不准士兵随意离队。”晏惊寒说。

      楚别情的手指点了点,“明日就要去郡衙了,晏兄,我有一计,你要不要听一听?”

      -
      楚别情和晏惊寒骑着高头大马抵达郡衙门前,郡守奚浚川率郡衙高官前来迎接。

      “不知刑狱使驾到,下官未至城外拜迎,是下官失职,还望刑狱使见谅。”奚浚川一身正式官服,跪倒在楚别情面前。
      “奚郡守快快平身,”楚别情纵身下马,大步迈进郡衙,朗声笑道:“本官路上偶遇美景,一时贪看住了,来得迟了些。”

      “哪里哪里。”奚浚川抬起头,他面庞方阔,眼睛很小,鼻梁高挺,嘴唇厚重,脸上挂着笑,腰快要弯到地里去。
      “在下奚浚川,字随山,是清口郡的郡守。”奚浚川一一为他们介绍,“这位是郡丞于在溪。”
      于在溪行了礼道:“久仰刑狱使与都指挥使大名,今、今次一见,方知大人当真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郡丞客气了。”

      “这位是韩潮,韩都尉。主管兵营治军之事。”
      韩潮一脸络腮胡子,眼睛藏在乱糟糟的上扬的眉毛里,小而亮,像是某种昆虫的后背。
      韩潮倒是没有多说,只是抱拳行礼。

      “这是长史崔启明,案件的一应文书都是由他整理抄录。”
      “在下崔启明,拜见刑狱使,都指挥使大人。”
      崔启明三十几岁,高大英俊,一身长史官袍有种冰雪般的冷峻气质。

      介绍完,奚浚川道:“刑狱使和都指挥使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备好饭菜,只待二位。”
      楚别情爽朗一笑:“刚好饿了,晏兄?一起吧。”
      晏惊寒道:“赈灾使尸骨未寒,本官没那个闲情雅致品鉴美食。”
      “哎,”楚别情道:“民以食为天,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儿啊。”

      奚浚川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适时插话道:“是是是,二位请随我来。”

      天福楼是莲叶镇上最好的酒楼,奚浚川包下整个二层,引他们来到最里面的包间。
      “奚郡守真是破费了。”出了郡衙,也许是没了身份的压制,几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于在溪像是第一次来,对哪都惊奇不已。
      见楚别情目光落在他身上,崔启明悄悄拉了他一下。
      “都是京城来的贵人,奚某只怕招待不周。”

      奚浚川一直在观察楚别情,他以为御封刑狱使必定经验丰富,油滑老练,没想到来的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听他说话毫无章法,对刑案也不甚关心,相反那个都指挥使倒一直端坐着,看不出深浅。

      宴席已毕,奚浚川说:“下官已为二位准备了上好厢房……”
      “不必了。”晏惊寒看了一眼已有些醉意的楚别情:“刑狱使可还有精力查案?”
      楚别情一笑:“自然。”

      晏惊寒没再看他,“既然如此,就请奚郡守先过案子吧。”
      奚浚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道:“是是是。”
      郡衙的卷宗与呈报上去的内容相差无几,奚浚川带着楚别情和晏惊寒来到验尸房。

      张泊闻死亡还不到十天,他的尸体却已高度腐烂,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脓血和烂皮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身上曾受过什么伤。

      “你们郡衙是怎么办事的?”晏惊寒厉道。
      晏惊寒武将出身,气场凶悍,奚浚川一听立马软了膝盖跪下道:“我们将赈灾使抬回来之后,仵作验完就一直放着,这这这,怎么变成这样我们也不清楚。”
      楚别情打圆场道:“都指挥使息怒,连日大雨空气潮湿,加快腐烂也是有的。”
      奚浚川忙道:“是是是。”

      楚别情搀起奚浚川,“郡守先出去吧,尸房恶臭不宜久留。”
      奚浚川巴不得:“那便辛苦二位。”

      关上门,楚别情打开自己的包裹,里面是整套的验尸工具,他一边给自己穿上围衣一边道:“就知道他们会使诈,可没想到这么过分。”
      晏惊寒确认门外没人,才道:“还能验出来么?”
      楚别情带着覆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挑眉道:“不信我啊?”

      楚别情是验尸老手了,拿好工具之后递过来一个册子,“没有帮手,辛苦晏兄帮我记录。”
      晏惊寒接过来:“好。”

      “死者腹部中刀,”楚别情仔细查验着张泊闻几乎被劈开的身体:“刀口位置靠下,是旋转刀伤,并非直接致命。”
      晏惊寒一愣:“飞刀?”
      “是。”

      “肋骨断了三根。”楚别情俯身细细查看着尸体,“断处并不平整,是被巨大外力生生折断的。这个位置,不像拳头,像是被人踢断的。”
      “是致命伤么?”晏惊寒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楚别情摇摇头,“是生前伤不假,但是否致命有待查证,肋骨断裂之后没有损伤内脏。其余部位没有骨折情况——等一下,这是什么?”
      晏惊寒凑过去,楚别情将腐肉扒开,指着一个很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像某种暗器。”

      楚别情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那具腐烂了的尸体到了他的手里仿佛是一件正被雕刻的艺术品,这么形容似乎不太妥当,可这是晏惊寒第一次看到楚别情验尸,就算他内心十分不喜此人,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楚别情身上那种自信且游刃有余的劲儿让人看着便觉心安,仿佛多么棘手的案子在他手里都能查得明明白白。

      “有毒么?”晏惊寒问。
      楚别情抬起眼睛:“一会儿煮下骨试试,来,搭把手。”
      “好。”

      两人合力将尸体翻过来,背面腐烂程度较前面更甚,难闻的尸臭味熏得晏惊寒蹙了眉。
      “致命伤在这儿啊,可叫我好找。”
      楚别情指着其中一个位置,全都是腐肉晏惊寒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楚别情瞥了眼晏惊寒,片刻,唤人拿了炭火和醋来,晏惊寒不明其意,楚别情将醋泼在烧得红红的炭火上,“滋啦”一声,醋被火气蒸腾,尸臭味立马淡了许多。

      做完这些,楚别情重新下刀取骨,“可别把我们身娇肉贵的晏公子熏坏了,我该心疼了。”

      晏惊寒刚有些动容的心又冷下去,“……楚少卿慎言。”
      楚别情笑意更深,却不耽误他手起刀落,剜肉取骨。

      奚浚川几人等在外面,于在溪靠着门口,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验尸房门,但是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这刑狱使什么来头?”
      奚浚川正在剥泼荷,“廷尉寺二把手,早年也是个兵痞子,不知道巴结到哪个高官,得了这么个位子。”
      “看着吊儿郎当,没、没什么正经。”于在溪说:“不能把咱们的事……”
      奚浚川凌厉抬眼,“咱们能有什么事?”
      于在溪立马改口:“当然,咱们什么事也没有,谅他也查不出什么。”

      “我看未必。”韩潮拿起墙上弯弓试了试,道:“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可别被这外表给骗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平海说得有理。”奚浚川放下泼荷,严谨道:“咱们还是小心为上,万一他们使诈。”

      于在溪走过来,说:“你瞧那二人关系如何?”
      韩潮朝他看过来。
      于在溪笑道:“二人共查一件案子,查出来了功、功劳归谁?查不出来这过错又要算在谁身上?”
      奚浚川说:“你的意思是?”
      于在溪说:“这世间的事儿啊,一个人做什么都好说,两个人一起,可就多了许多门道儿,若我们略施小计,让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事情是不是就容易很多呢。”

      奚浚川想了想,明白他的意思,抚着下巴上的一点胡子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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