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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秋不言子期觅鸣沙 晏公子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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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开始楚别情只是秦州一名普通士兵,改制之后调至镐都,加入北军,功力过人成了一名百夫长,后得步兵校尉赏识,得了武将从文的机会,楚别情聪明好学,天资过人,被谢素台看中,亲自举荐到廷尉寺,成为廷尉少卿。
楚别情的野心从不止步于此。
他在廷尉寺连破奇案,为的就是站稳脚跟之后再进一步。
现在是天乾帝亲政的第二年,虽说裘相放权,可车骑将军元达,中央兵大将军章钧信都是裘相的人,皇城内守卫尽归裘相,这就好像悬在天乾帝头顶的一把尖刀,随时能要了他性命,让他不得不对这位亚父言听计从。
徐舟野的死就在这密不透风的网中撕开一道口子,羽林军中郎将一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裘相势必不会在意,可之于皇帝却非比寻常,能顶替这一职位的人必得皇帝万般重用。
楚别情心怀鸿鹄之志,怎会不趋之若鹜?
苏序从来都知道,可他实在不舍。
楚别情算是他的半个老师,是他最敬佩的人,他身上有太多东西值得他学习,他想一直跟着楚别情破案。
“少卿啊……”
我的少卿。
苏序没有忍住,眼泪从眼眶中流淌出来,滴在楚别情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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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雩风约晏惊寒在泠泠阁外的小楼里见面。
“叔父。”晏惊寒和祁郁到的时候,百里雩风正在和自己下棋。
临亭水榭,帘幔微动,成熟长者穿一身玄色窄袖常服,银线织绣飞鹤纹,腰佩短刀,箭袖紧紧包束腕骨,挺拔俊朗之姿不减当年:“长洲,过来坐。祁郁也长这么大了。”
祁郁朝百里雩风行了礼。
百里道:“坐吧,别客气。”
今天天气很好,春日温暖的阳光铺散在溶溶的水面,池边的鸢尾花开得正盛,随着微风轻轻摇动。
“你从镐都走的时候,好像只有七岁。”百里雩风看着晏惊寒,心中万般感慨。
晏惊寒点头,“是。”
“我早听闻你会回来,可叔父不敢去见你,长洲,你怪不怪我?”百里雩风目光柔和,眼角的皱纹显出一些疲惫与沧桑。
晏惊寒挑了挑眉,没接这记软枣:“长洲此次前来,不为与叔父忆往昔。”
“哦?”
“有一件事,我想跟叔父合作。”晏惊寒眼眸沉稳异常,如果百里雩风没有记错,今年晏惊寒也才十九岁。
这种超乎年龄的沉稳让纵横官场多年的百里雩风有所警觉:“是什么事?”
“一个月以前叔父的人在鸣沙一带发现了一些东西,为求稳妥叔父派百里染霁亲去查看,百里染霁昨日到了镐都,叔父,现在能确认那的确是铁矿了么?”
百里雩风陡然起身:“你是怎么知道的?”
晏惊寒并不隐瞒:“叔父忘记了,破晓最开始的老巢就是在鸣沙。”
百里雩风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你现在开始重整破晓?”
“那是我母亲的基业,既然回到谒齐,我必然接手。”晏惊寒说。
百里雩风到底老练,很快镇定下来,他缓缓坐下,喝了口茶,继续方才的棋局:“现在江氏牢牢掌握财政,江景和这个三司使更是出色,盐铁司是他们江家的钱袋子,鸣沙的铁矿到最后也会归他们所有。”
“如果叔父想把鸣沙铁矿拱手让人,一早就会报备,而不是让百里染霁去看。”晏惊寒说:“叔父,我方才说了,是合作,既然我有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也能给你提供些便利。只要破晓还在,江家就发现不了铁矿的存在。”
百里雩风抬起眼:“晏惊寒,你究竟想做什么?”
晏惊寒站起身:“现如今的谒齐,内有裘相专政,重文轻武,三大世家你争我夺,外有涂兰笃赫虎视眈眈。我朝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如槁木死灰。百里一族世代从军,想必比长洲更加了解其中利害。”
百里雩风敛眸:“你想说什么?”
晏惊寒说:“长洲深知叔父志向,长洲与叔父殊途同归。”
晏惊寒和百里雩风谈完已是傍晚,他们错开时间从泠泠阁出来,晏惊寒和祁郁走在泠泠阁曲折的回廊里。
“百里雩风值得信任么?”祁郁问。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值得信任的人。”晏惊寒说:“以利相交,利尽则散,此时他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是因为我们要走的方向是相同的,如果以后利益产生冲突,他也会毫不犹豫与我反戈相击。”
当年晏惊寒的父亲早逝,开国将军晏崇礼用自己最后一点力量送晏惊寒到笃赫为质,百里一族世代与晏家交好,可是在那样危急的关头,百里雩风为保家族平安,上书谏言赐死晏惊寒,才能永绝后患。
所以百里雩风那句“你怪不怪我”,不仅仅在说他的归国宴,更多的是对往事的叩问。
“不过他不得不和我合作。”晏惊寒的眼中浮着一层冷冽的光:“他儿子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话音刚落,晏惊寒脚步一顿。
他们路过正厅,一眼就看到楚别情他们那一桌。
——梅评事和一个大块头站在椅子上划拳,那边苏长史像一团被人遗弃的垃圾一样趴在桌子上,拉着楚别情的手,一晃一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也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楚少卿。”
楚别情回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晏惊寒,“晏公子?好巧。”
晏惊寒的目光却没看他,似乎是落在楚别情面前的一堆蟹壳以及他刚放在梅馥纶碗中的洁白蟹肉上。
“有机会一叙?”
楚别情正要找个由头出去一趟。
“自然。”
晏惊寒吩咐身后的侍卫:“祁郁,去跟初白说,我晚一点过去。”
祁郁:“是。”
晏惊寒做了个手势:“楚少卿请。”
两人选择在酒楼后的观赏塔里坐,侍女给他们上了一壶茶。
“楚少卿好手段。”
楚别情刚要品茶,结果晏惊寒冷冷来了这么一句。
楚别情继续倒他的茶,笑了笑道:“晏公子何意?”
晏惊寒站在栏杆边,俯视楚别情:“既是密旨,如何会落在纸面,又藏在住所被你们查出,看似证据确凿,实则漏洞百出。楚少卿,为了立功,可以这样草菅人命么?”
楚别情嗅着茶香,似乎是覃山毛尖,他喝不惯,索性放在一边。
“皇上心意已决,这次的事就算不是皇后做的,最后也一定会落到皇后头上。自古循环往复,盛极必衰,江氏已经这般鼎盛却还是人心不足,妄想搭上裘相的高枝。他们忘记了,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楚别情的眼睛那般明亮,映着太阳的光辉:“晏公子既然这般仁慈,不如你来教教我,廷尉寺该用什么法子左右皇上的决策?”
晏惊寒没有说话,楚别情继续道:“还多亏晏公子指点,追根溯源。我想起最一开始,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贵妃娘娘的时候,皇上那三天的不临朝就已经给廷尉寺指明了方向。”
江氏盛极,此时要和裘相结亲,皇上刚刚得权势必不愿看到自己对立的两大势力结盟。适逢神佑公主被杀,罪名顺水推舟落到皇后头上,审刑复核的时候必然查出柴眷,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柴眷和裘相有所关联。
就算联姻照旧,双方也已产生嫌隙,而嫌隙一旦产生,合作便不再坚不可摧。
皇上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廷尉寺不过是顺着皇上的意,刀锋最终斩向皇后这一边罢了。
“晏公子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楚别情站起身,缓缓踱到晏惊寒面前,仰起头,把下巴抵在他的胸膛。
手臂绕到他的后背,顺着宽阔的肩膀,抚到凸起的开始。
晏惊寒背后被划的那一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新长出来的肉还有点痒,楚别情不轻不重沿着他的伤处一路向下,有细微的疼,又有些解痒的麻。
晏惊寒好像被定住了一样。
后背奇异的触感也比不上面前这个人。
他仰着头,晏惊寒看得真切,他的眼睛里潋滟着水光,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芙蓉花的花瓣,被雨打湿,承受不住重量,可怜兮兮的摇晃。
“我想问问晏公子这伤,有没有一点故意?”
晏惊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眸刚刚有些波动,瞬间又寂冷下去。
他掰过楚别情在他身后作乱的手,放在楚别情自己的腰腹部,“楚少卿才是真的大义凛然,自己的伤还没好,有时间来关心我?”
晏惊寒看到楚别情眼里那点水波猛地碎裂,他心里竟生出奇异的快意。
楚别情反应过来,很快恢复如常。
“不知长洲哪里做得不妥,惹楚少卿这般怀疑,对我百般试探,我也很想问问楚少卿,”晏惊寒几乎是压着楚别情的胸膛往前走了一步,他个子高,气势顺便压袭过来:“到底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言,长洲知道的,悉数奉告。”
“晏公子嘴里可有一句真话?”
晏惊寒垂眸看他,浓密的眼睫像是某种动物的翅膀,在眼下投下大片阴影。
“晏某说的真话,楚少卿可曾相信?”
“哦?”楚别情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楚某倒真有一问。”
晏惊寒没说话,听楚别情继续往下讲。
“楚某想知道,”楚别情抵着晏惊寒往前一步,将自己方才后退那一步还了回来:“晏公子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无论是轰动镐都的质子归国宴,还是石渠阁外一鸣惊人,再到现在联合廷尉寺一起调查举足轻重的神佑公主案,晏惊寒一路高歌猛进,拼了命想在皇帝面前建立功勋。
楚别情想知道他的目的。
“加官进爵,平步青云。”晏惊寒平静地说。
楚别情看着他,两人的视线中似乎交织着看不见的火光,半晌,楚别情嗤笑道:“好,我信。”稍后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遭过来,是想告诉晏公子,想要青史留名可以,可千万别走错了路。楚别情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如果哪一天晏公子挡了我的去路,我必不会手下留情。”楚别情眼中的狠劲儿像刀,也像钩子,撕扯着晏惊寒,“以后晏公子走路的时候,多留意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