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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春事了伯牙惜流水 你想离开廷 ...

  •   第十五章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江景和。
      那人一身紫色官袍,却有着卓然不同的气质,站在一众大臣之中,隽秀如月,温润似兰。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三步上前,行了一礼,“陛下恕罪,微臣不知何罪之有,还请陛下明示。”

      “悦仙殿侍女唯芷,原本伺候江皇后,后神佑公主进宫,江皇后安排唯芷入悦仙殿,三月初六那日,神佑公主于窄巷与贵妃相遇,惹得朝野议论,江皇后随后便安排唯芷刺杀公主,将这一切罪责推给贵妃,让众人以为贵妃善妒,心狠手辣。”天乾帝说完,看向江景和,“人证物证俱在,江皇后如此胆大包天,江氏难道不知?”

      “什么?”百里寻霰惊恐地瞪大眼睛:“神佑公主真的,真的被杀了?我们该如何向涂兰交代,此次盟约如何进行啊……”
      江景和似乎也没有料到皇上查得这些,“陛下圣明,皇后娘娘自幼胆小善良,绝不可能做出此事,还望陛下明察。”
      “明察?”天乾帝冷笑,“难道江计相认为,朕判断有误?”
      “微臣不敢。”江景和道:“只是微臣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在场的大臣谁也不敢说话,事发突然,皇帝在大殿上直接对江氏开刀,不留一丝情面,恐怕还有后手,所以全都作壁上观。
      唯独江雨涟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堂上认罪的是他大哥,被指控的是他姐姐,方才逼人的气焰全数消失,正要出言求情,却被一只手拉住。
      “二哥,切勿轻举妄动。”江时温道:“现在求情陛下只会认为江氏沆瀣一气,罪加一等。”

      天乾帝没再给江景和辩解的机会,直接宣布退朝。

      从大殿出来,楚别情刚走没两步,就听身后一阵响动,随后一记重拳打在自己耳侧。
      楚别情身子一歪,耳畔轰鸣有一个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楚别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廷尉寺干的好事!”江雨涟在正殿之外,大庭广众之下,指着楚别情的鼻子大骂。
      说罢,不等楚别情缓和过来,又是一拳,这次打在楚别情脸上。
      楚别情没有站稳,摔倒在地。

      楚别情自然是躲得过的,若他想打,江雨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他不能还手,就好像此刻,明明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看见一样。
      这是世家子弟天然就有的权力。
      只要江雨涟没在大殿上,当着皇帝的面动手,皇帝就不会知道,方才已经让江氏吃了一亏,皇帝根本不会为了一个无根无基的廷尉寺少卿再去得罪江氏。
      点到为止。

      所以楚别情也只能笑笑,露出那对虎牙,揉了一把耳朵,撑着地站起来:“怎么这么生气啊江正使。”
      “少跟我装糊涂!”江雨涟将方才的气全撒在楚别情身上,他拉过楚别情,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神佑的事是你们廷尉寺查的吧,敢把脏水泼在江氏头上,活腻了吧你?”

      “江正使误会了,”楚别情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廷尉寺也才知公主之事,何来的泼脏水啊。”
      江雨涟道:“你还不承认?!”
      说着又要挥拳,方才受的那拳打在鼻子上,此时流出鼻血,楚别情有点狼狈地擦了又擦,一边道歉:“真的误会了,江正使,这事真的不是廷尉寺查的,不信你过来搜搜?”

      说话间,晏惊寒从身侧走过,楚别情满脸是血,额角的伤似乎又红肿起来。
      晏惊寒目不斜视,没看见一样走了过去。

      楚别情继续说道:“廷尉寺负责大案要案是没错,可陛下也有光禄寺和审刑院不是?神佑公主事涉涂兰,牵扯两国,知道此事的人自然越少越好,廷尉寺人多眼杂,地牢关押的犯人更是身份复杂,陛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这事儿交给廷尉寺呢你说是不是?”

      江雨涟表情未变,但是楚别情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对他的话产生了一丝信任。
      江雨涟身边一直未出声的年轻人此时走了过来,“二哥,我们回去吧。”
      叫江雨涟二哥,想必这位就是江氏的三公子江时温,这位江三公子是江府妾室所生,虽是庶出可毕竟也是江愈清的亲生儿子,身份贵重,可三公子却将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成了江雨涟的侍从,整天跟着江雨涟,江雨涟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楚别情探究地看着江时温,江时温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只好言劝着江雨涟。
      “最好不是你。”江雨涟朝楚别情放下狠话:“要是被我查出是你干的,我必叫廷尉寺吃不了兜着走。”

      楚别情看着江雨涟和江时温的背影,拍了拍自己的手和身上的灰,凌厉的目光往上一挑,周围看客全都散了。
      他正要走,一个白帕子递到眼前。

      “楚、楚少卿,擦擦吧。”
      楚别情回过头,是将作监丞江明泽。
      楚别情笑一声,接过来,“谢了啊。”

      以前查军器被盗案的时候和廷尉寺合作过,俩人也算是朋友,江明泽知道楚别情不是这样的人,但江明泽这人胆子小,在后面看了半天,等江雨涟走了才敢上前。
      “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明泽轻轻叹了一句:“楚少卿,别见怪。”
      “怎会。”

      楚别情擦完脸,两人就这么并肩往外走。
      “将作监最近忙么?”
      “别提了。”一说这个江明泽就愁,“现在开采出来的铁矿一年不如一年了,制作出来的兵器也不行,前几天士兵们又到我这闹了一通,说是兵器不称手,你说这,我有什么办法呢。”

      “怎么会这样?”
      江明泽好歹也姓江,现在江氏把控着盐铁,盐铁司正使江雨涟是他表亲的哥哥,江明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其中那些不能明说的理由。楚别情就明白了。
      任何事,只要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就免不了贪污包庇,就算江氏家主一身正气,也没有办法控制江氏上下几百余支全都像他一样,更何况盐铁和茶叶利润巨大,可以称得上是国库根本,面对如此巨大的财富,有几个人能不动心呢。

      “还真是辛苦江监丞了。”

      江明泽是个办实事的,他觉得楚别情也是朝中为数不多办实事的人,平时没人诉说,一见到楚别情这个局外人,一腔苦水倒个没完,“心里苦啊我是,不知楚少卿知不知道羽林军右部的百夫长桑三牧啊?”
      楚别情:“见过。”
      “就是他!”江明泽说:“就他闹得最凶!说什么都不听,嚷着要换一批兵器。你说我哪还有另一批了啊。”

      楚别情还在羽林军的时候,就见过桑三牧,彼时那还是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
      没想到现在成长成了一个经验老到的愣头青。

      “监丞怎么不找桑三牧的上级聊聊?总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楚别情好心地说。
      提到桑三牧的上级,江明泽更是头大,陛下并不重军,那些花小钱买来的几乎都是武官,这些武将要本事没本事,要能力没能力,什么事情都不管,脾气还大得很,对待底下的人碰上硬茬儿就怂了,逮着软蛋就往死磋磨,像桑三牧这种,简直就是天王老子一般的存在,哪里有上级敢管。

      廷尉寺和军队不挨着,想必不知其中深浅,江明泽也解释不清,只得摆手叹气:“一盘散沙,唉,一盘散沙!”

      -
      祭天大典在即,大将军百里雩风整顿好兵马,来到石渠阁跟天乾帝汇报。
      汇报完在门口遇到晏惊寒。

      晏惊寒朝百里雩风行了礼:“大将军。”
      百里雩风上下打量晏惊寒,目光中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长洲,别来无恙。”
      晏惊寒眸光一动,随即笑了笑:“小叔,长洲回来了。”

      天乾帝正逗弄笼子里的鹦鹉,内侍官带着晏惊寒从外面进来。
      “微臣晏惊寒叩见圣上。”
      “快快请起。”天乾帝关切道:“爱卿的伤可好些了?”
      天乾帝说的是晏惊寒后背的伤,受伤次日拜见皇帝时,鲜血在后背透过白衣洇了出来,刚好叫皇帝看见。

      “好多了。”晏惊寒说。
      天乾帝将手里的食物放在鹦鹉嘴边,鹦鹉张口去吃的时候忽然拿走,隔着笼子鹦鹉够不到,只得开口大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
      天乾帝才满意地将食物重新递过去。
      “今日传召爱卿过来,是有一事,朕想要知道。”天乾帝似乎心情不错,声音十分轻快。
      “陛下请问。”

      “佑神有意,在于博鹰。”天乾帝望向晏惊寒,“晏卿,此字和解啊?”

      -
      “啊——”
      将神佑公主案的各项证据整理清楚,梅馥纶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还好我们搜查唯芷住所的时候找到皇后给的密旨,不然还真不知此案何时才能审结。”

      苏序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走吧。”楚别情被梅馥纶的笑容感染,也跟着唇角上扬。
      “走?去哪里?”梅馥纶疑惑问道。
      “泠泠阁新出了一道蒜香辣蟹,还不错,想不想去尝尝?”
      “想想想!”梅馥纶点头如捣蒜。

      楚别情这个人爱好特别多,其中一项就是品尝美食。他可以花掉自己一多半的月俸去品尝一道名菜,也可以跋山涉水几十里,去当地寻找食材。楚别情常说“民以食为天”,人活一辈子,就是要吃好玩好,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所以楚别情一提起吃什么,梅馥纶必定跟着,楚某人嘴刁,他觉得还不错的必然是天下珍馐人间美馔。

      泠泠阁是整个镐都甚至整个谒齐最大的风月场所,几乎占了仰圣大街一大半,里面集青楼赌坊乐场于一身。因为它精巧无比的雅致景观和极佳的私密性,不少高位官员都会选择在这里谈事或者放松。

      楚别情带着梅馥纶,苏序,寇准还有几个负责神佑案子的人一起去了泠泠阁,菜摆了一桌,最中间放着那道蒜香辣蟹,楚别情还要了一大瓶女儿红,说是要不醉不归。
      梅馥纶开心极了,连着跟寇准拼酒,“五魁首”喊得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楚别情还要担任安排小厮送他们回家的任务,所以只喝了几杯,他专心剥蟹,将奶白蟹肉放进梅馥纶碗里。
      “少卿。”气氛太好,难得平时不苟言笑的苏序也染了些许醉意:“有点心不在焉?”
      楚别情笑着摇摇头:“没有。”
      苏序给楚别情倒了一杯酒,“我敬你一杯?”

      楚别情接过那杯酒,“岁庠,你怎么了?没事吧?”
      苏序兀自喝了酒,“少卿不肯喝么?”

      楚别情停顿了一下,仰头把那杯酒喝尽。
      苏序有点懒地趴在桌子上,缓缓道:“今日上面传达一件案子,羽林中郎将徐舟野失踪已有七日,让廷尉寺追查。”
      “哦?”
      “少卿方才就是在想这件案子吧?”

      楚别情望向苏序,没有说话。

      楚别情受谢素台举荐来到廷尉寺,彼时还是廷尉寺卿于青苍在位主事,苏序不服这个半路出家的兵蛋子,对楚别情处处为难,就算楚别情官职比他大他也从不行礼。
      楚别情不算一个脾气特别好的人,也没有那么大的容人之量,发现苏序总是刁难他之后,约在他后院见面,然后卸了他一条手臂。

      苏序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时楚别情对他说的话:“苏岁庠你给我听好了,也就是老子宽容,才容你放肆一天,以后再见到我不给我行礼,我就把两条胳膊都给你废了,以后你就用牙叼着你的案情记录本跟我出现场吧。”

      苏序出身医药世家,虽不是大族,却也算富贵,他又是家中独子,从出生到现在,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他疼得厉害,又不想在楚别情面前叫出声来。
      “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么?”
      楚别情回过头,看到少年咬着牙,眼泪含在眼圈里。
      楚别情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知道,什么叫规矩么?”

      说完,楚别情就走了。之后苏序见到他,楚别情什么也不做,就抱着胳膊等,苏序心里不忿,低着头沉默良久,然后乖乖朝他行了礼。

      于青苍让楚别情挑几个人跟着他,楚别情偏偏挑中苏序,苏序一开始是想看楚别情笑话的,兵痞子一个,怎么可能会破案。
      合作几次之后,苏序就不这么想了。

      楚别情识时务又聪明,是很少见的能在乱世潮涌之中独善其身的人。
      苏序也聪明,整个廷尉寺里唯独他能跟上楚别情思路。于是他们就配合着,破了很多大案。

      他的缜密和楚别情一脉相承,只有他能真的明白楚别情心中所想。
      “少卿已经秘密调查很久了吧?”苏序转过头去,眼中湿润不愿叫楚别情看见:“羽林军中郎将一位空缺,少卿如此匆忙将神佑公主一案了结,是为了在陛下面前立功么?”

      “少卿,你想离开廷尉寺,不次越迁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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