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鲲鹏当有凌云之志 一刀毙命岂 ...

  •   第十三章

      楚别情在廷尉寺的后面给自己留了一间小院,他平时就住在那里。
      进了这间小院楚别情一直挺着的背才终于放松下来,捂着自己的腰腹,步履都有些蹒跚。

      他在院子里养了一条小狗,原本是只流浪狗,楚别情给了几口吃的之后就赖着不肯走了,楚别情平时也不栓他,随便他想去哪。
      此时看到楚别情回来了,小狗立马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走吧走吧,回家。”
      楚别情开了门,小狗率先跑回去,乖乖躺在楚别情拿棉花给他做的窝里。楚别情点燃烛火,动作扭曲的脱下衣服。

      他额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身上的本来快要好了,谁知今夜被打了一下,整个右边肩膀全都肿了起来,原本已经结痂了的右边腰腹部的剑伤撕裂流血。

      楚别情咬着牙,把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纱布换下来,拿出一小瓶药粉洒在上面。

      院子里传来响动,小狗叫了几声,梅馥纶推门而入,“不渝!”
      一进来梅馥纶就傻眼了,房间里的血腥味几乎冲破鼻腔:“你,我……”

      楚别情看了他一眼,“帮我一下。”

      后面的伤处他自己够不到,梅馥纶扑过来,颤抖着拿过药瓶,“我不知道,怎么就打着你了,怎么打得这么严重啊……”
      “不是你。”楚别情说,“我这是旧伤。”
      梅馥纶手一抖,瓶口不小心碰到他的血肉,楚别情吸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梅馥纶一边道歉一边轻轻帮他重新包扎:“怎么会有旧伤?什么时候伤的?”
      “休沐那日。”
      梅馥纶一愣:“——窄巷那天?”
      “嗯。”

      “我就说你三年都不休沐的人,怎么想起来休沐了。”梅馥纶说:“怎么受伤的?追捕犯人的时候么?”
      “不是。”楚别情说:“别问那么多了,今晚怎么样?试出什么来么?”

      梅馥纶摆弄着自己夜行衣上的带子,“所有的攻击都被他躲过去了,反击和躲避的身法很混乱,看不出师出何处,最后还被我刺了一剑。”
      综上所述,梅馥纶总结:“看上去像是哪家武功都学了一点,可是不精。或者干脆不会武功,没有师父,自己练了一些而已。”
      “武功一般?”
      梅馥纶点点头:“嗯,一般。”他想了想说:“如果他真的武功很好,也不至于被我刺这一剑啊,这有什么用呢?苦肉计?不至于啊。”
      这也是楚别情觉得奇怪的地方,“也许他嘴里还是有一句真话的吧。”

      “可你不是说他跟这个案子无关么?为何还要我去试探?”梅馥纶问。
      “我想探探他的底。”

      梅馥纶用手指碰了碰方才上的药膏,让它吸收得更快一些:“你今天查到什么了?”
      楚别情说了他们在赌场看到的,说起柴眷的时候梅馥纶没什么反应,说起晏惊寒拿钱他倒是非常惊讶。
      “他居然这么有钱?随手掏银票??”
      楚别情:“你不是说他是开国四将之首晏老将军的嫡孙么?不可能是家底丰厚?”

      “不可能!”梅馥纶斩钉截铁道:“你也不想想刚开国的时候谒齐穷成什么样儿,宫里都穿不起绸缎的时期,且不说开国四将早已将星陨灭,就算是有一点家底,晏惊寒的父亲早逝,母亲是谁都没有记载,晏惊寒七岁被送到笃赫为质,你算一算这几样加起来,他这么有钱不是很奇怪么?”

      楚别情想了想晏惊寒随手拿出来的银票数额,和他对金钱完全不在乎的反应,似乎确实不大合理。

      “天呢,我就说么,那日归国宴办得那般隆重,几乎请遍了镐都名门,就连泠泠阁的赤华姑娘都去了。啊对!还有他那个府邸,你不是去过么?又大又华丽。”梅馥纶还是碎碎念着。
      “归国宴也邀请你了是不是?”
      “嗯。”梅馥纶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虽是个不起眼的旁支,好歹也姓梅嘛。”

      楚别情:“所有镐都名门都去了么?”
      “也不是,但是像我这种游手好闲多交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走的基本都去了。更何况还有赤华姑娘在,那些好色的纨绔闻着味儿就来了。”
      楚别情问:“宴会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梅馥纶回忆了一下:“百里家的那个小公子百里寻霰和朱士林绊了几句嘴,闹得挺不愉快的,其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了。”
      “绊嘴?为什么?”楚别情问。
      “我没往前去,后来听他们说的,似乎是因为任用官员的事。”

      百里家的这个小公子是家主百里雩风最小的儿子,百里氏世代从军,百里寻霰上头还有两个哥哥,都在军队里,只有百里寻霰当了文官,目前上任还不到一年,胆子大得很,仗义执言,从不以出身论,在京中朋友很多,同样的,不满他的也很多。
      “你问这干什么?”
      楚别情笑了笑:“自然是想知道江景和的消息啊。”

      梅馥纶激动得站了起来,手指点在楚别情鼻尖:“好你个楚不渝!你还!你还惦记着这个呢!我就说么,怎么突然对归国宴感兴趣了。你啊你啊,我说你点什么好。”
      之前廷尉寺跟江氏打过交道,楚别情曾经带着梅馥纶一起去见过江景和,楚别情一贯嬉皮笑脸没什么正形,江景和这个人和他的长相一样,非常温和,对待楚别情像是对待一个调皮的晚辈,可能受那个什么镐都公子排行榜的影响,这种相处模式落在梅馥纶眼睛里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楚别情见色起意,在觊觎江景和,江景和呢,又有点来者不拒,男女通吃。

      “世风日下啊!道德败坏啊!”梅馥纶简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你你你!简直世风日下!”
      反正楚别情能问出东西就行,也不否认,“行了行了,快点说,你那天看到江景和了没?他的手下去了么?”

      梅馥纶难以掩饰的不悦,重重坐在椅子上,不情不愿地答:“没去,家主都没去。”
      “他的手下呢?”楚别情问:“武将都有谁去了?”
      梅馥纶仔细回忆了一下:“武将去得挺多的。”

      谒齐重文轻武,武将地位不高,正好适配这位刚刚归国的质子。
      “你看到徐舟野了么?”
      “谁啊?啊我想起来了,那个羽林军中郎将?没看到。”
      “你确定?你再好好回忆回忆。”
      梅馥纶又想了想,“确定,我没看到,徐舟野是最喜欢赤华姑娘的,之前在泠泠阁曾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但是那次赤华姑娘演奏的时候,却没见徐舟野的身影,我记得当时江时温还问了一句,说徐舟野怎么不见。对,我确定,真的没看到徐舟野。”

      送走梅馥纶,楚别情给小狗添了饭,顺势蹲在窗边,小狗低头吃饭,头顶的软毛蹭着楚别情的手指。

      皇上说晏府的下人看到过徐舟野,但宴会上就没有见到了,那就说明他刚到宴会就被人带走。

      楚别情没告诉梅馥纶,其实他身上的那一剑是徐舟野刺的。

      那天夜里楚别情见到徐舟野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对劲了,他的身体变得肿大,身高八尺有余,衣服撑到碎裂,双目赤红,形容凶狠,状似野兽。按照以往的功力,徐舟野和他走不过十招,结果那天楚别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被他刺了一剑,险些丧命。

      可乱葬岗里徐舟野的尸体却干瘪成一团,脸都皱在一起,像是耗尽了后半生所有的气力,变成一个耄耋老人。
      楚别情问过傅微绪,他说羽林军中有人见过发狂的徐舟野,但傅老板似乎也不知道这种毒的存在,那就说明徐舟野是第一个中毒的人。
      如果单纯想要杀死他,一刀毙命岂不更方便?为什么采用这种方式让他死?或者,是徐舟野自己误打误撞中了毒?

      徐舟野为人轻狂,他的哥哥徐凤抒曾是丞相司直吴期的近身护卫,深得裘鹤白信任,被提拔为五官中郎将,元年之疫后,徐凤抒身染重病不治而亡,徐舟野文不能诗武不能戟,本无法胜任统领之职,但他长了一张好嘴,能说会道,哄得车骑将军非常开心,破格提拔为屯骑校尉,后调任羽林中郎将。
      出席归国宴的都是镐都权贵,和徐舟野有仇的不在少数,会不会是哪位少爷觅得的新鲜玩法,用在了徐舟野身上?

      这件事情,会不会真的如皇帝所想,和神佑公主案有关?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把徐舟野的尸体弄回来好好验一验。

      “少卿,你休息了吗?”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苏序一边敲门一边说:“少卿,属下有要事回禀。”

      楚别情迅速穿好衣服,拉开门。
      苏序大约是跑回来的,头发和衣角都有些凌乱,表情也很着急。

      和晏惊寒约好跟踪柴眷之前,楚别情让梅馥纶和苏序分头行动,梅馥纶帮楚别情试探晏惊寒,苏序则要代替楚别情看着柴眷。
      现在苏序这样匆忙跑回来,就说明——

      “柴眷出事了。”
      苏序稍顿了顿,点头道:“是。”

      “护卫守在树梢,中了迷烟,等醒过来时,柴眷已经死在家中,屋中摆设未乱,柴眷被一刀捅在腹部,仰面倒在门口。”
      “走,去看看。”

      来到柴眷的茅屋,和苏序说的一样,柴眷已经被人灭口,房间内的被褥灯烛柴火一应俱全,井井有条,桌子上摆着一壶凉透了的茶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只有柴眷一具尸体留在门口,鲜血流淌一地。

      楚别情看了一圈之后,稍作防护开始初步验尸。
      “一刀刺入腹部中央,创口周围有喷溅型血滴,死亡时间为丑时左右。”楚别情直起身:“回到家不久就被杀了。”
      苏序道:“是,和守卫中迷烟的时间吻合。”
      楚别情从柴眷身上抽出那把刀,没有任何图案标志,非常普通,随便在市面就能买到。

      的确死于刀下,没有任何疑点。

      “完美灭口……”楚别情喃喃道。

      柴眷一定会死的,他没有死在泠泠阁,那就说明他见的那个人不是和他交易的人,而是他要守护的人,他深知大事已毕,于是将所得钱财给了此人。

      这也是他越狱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为了活,而是为了“他”。

      而灭口柴眷的人,才是这件事情真正的幕后主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