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缘起缥缈(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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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阳宫内，对称坐着两排僧人，宋镇溪与副席上的无我法师寒暄一番。无我法师在虚空之境内备受顶礼膜拜，地位仅次于住持忘尘法师。今日前来缥缈目的不在会谈，而是亲自见一见预言中的救世主。
“虚空无极长老退隐多年，在梦境中预见未来，狱都降临人间，又将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生灵涂炭，万物沦入永伦地狱。”无我法师阐述道，“几经梦访诸神殿，终托梦无极长老，在沦陷永伦地狱那一刻，望见那个矗立熔岩之巅的身影，手握创世剑，只听诸恶唤他一声‘叶知风’。近百年来，虚空镜终于在玉林感应叶知风的存在，按照约定，谁先寻得叶知风，谁来培养救世主。贫僧特意前来看候那位小少年。”
等了些许，一缥缈弟子进来凑近宋镇溪耳边谈了几句，宋镇溪脸色大变，问道：“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
“听人说看见伊雯师姐带着叶知风.....”弟子如实禀报道。
“把宋伊夜叫来！”宋镇溪眉头一跳，有不好的预感。
不到一会儿功夫，一个身影闪现大殿之上，那身与缥缈道士服格格不入的藏青色衣袍，衬出一副桀骜不羁的模样。
无我法师赞叹道：“听闻令郎宋伊夜将道法自然发扬到另一个境界，今日一见，果然青出于蓝。”
宋伊夜依礼向行僧们一一作揖，宋镇溪难掩自豪，问道：“可能感应伊雯在哪？”
宋伊夜与宋伊雯素来关系要好，自宋伊雯出生，宋伊夜便能感应宋伊雯的气息。宋伊夜俊朗的面容微皱，道：“怕是不在境内。”
宋镇溪脸上的笑容早已挂不住，无我法师行程繁杂，隔日便会离开，现在叶知风不知所向，怎么给虚空之境交代。
“下山去找，明日之前一定要带回来。”
“是。”
宋伊夜不爱插手缥缈虚空之事，但对妹妹的事总会上心，加之他也想会一会无极长老口中的救世主。
距缥缈之境不到百里的城都，最繁华的莫属下雪天。天一入夜，幽幽灯火升起，到处熙熙攘攘，无关市井，无关节庆。
叶知风一行人穿着道士服，宋伊雯在京城不敢招摇，寻了最低调最偏僻的烟花之地。四人要了一间包厢，带头的较年长的女人领着一帮姑娘进来，宋伊雯很习惯地点了四个漂亮的姑娘。这些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说话也甜，时不时往人身上靠去。
看着他们三个人沉溺其中，叶知风很不习惯，找了个借口便溜出去逛。
他一路走在过道上，时不时有花姑娘朝他招出妩媚的手，偶会碰上跌跌撞撞的醉鬼，一边喊着胡话，一边亲密地搂着姑娘。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知风喃喃自语，原来烟花之地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他们所在的这间青楼名为“水月小筑”，楼层皆呈环形，奇特之处莫过于那鲜为人知的地下层。知风从未见过还有住在地底下的房子，好奇心驱使他走向负层，一推开那扇狭小的门，门后另有一番热闹。人群往来，座无虚席，一一围着中间更低一层的圆形的舞台。
“哟，道士也来逛青楼？”
过往的行人一说，知风羞愧地低着头，往中央走去。
处于正中央的舞台坐着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她面若死灰地弹着琵琶，不带一丝情感。时有围观者起哄道：“笑一个呀？怎么不笑啊！”
知风一眼瞥见女子双脚上熟悉的锁铐和红色的印记，他奶奶至今还没能摆脱的奴隶的象征。
突然有一名带着面具的女子走上舞台，大声宣布道：“恭喜王员外投得我们的倾夏姑娘。”
说完几名黑衣男子上前似要抬走倾夏，她慢慢放下琵琶，眼中早已失去活人的光泽。
叶知风总算明白，这里是一个私人奴隶贩卖场，专门卖有点姿色的姑娘。
切勿多管闲事，切勿多管闲事。
可是那副神情背后分明在呐喊，在求救啊！
叶知风随手抓起一块布，蒙面而上。
“那是谁啊？”围观的男子问道。
“你是谁？”带着面具的女子提高警惕。
叶知风三两下放倒几名黑衣男子，抓起倾夏，试图从这里逃脱。面具女子见况与知风来回切磋，不敌，说道：“看这身行头，少侠是修道中人，何以插手民俗之事。这只是一位奴隶籍姑娘。”
“人为什么要分高低贵贱？”叶知风眼神凌厉，用思慕剑砍断倾夏脚上铁链。
“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贫贱是他们的宿命。”
“不，不该这样。”叶知风看着思慕剑，剑身似倒映出奶奶戴着锁铐走路的蹒跚背影，说道：“任何人都有权改变自己的人生，如果是命中注定，那就由我来斩断这命运的镣铐。”
“呵，这数百年的奴隶制规则早已根深蒂固。今日你救走一个，他日仍有千千万万个奴隶在被贩卖，你又能救得了几个......”
“既然我看到了，我就不得不管。”
叶知风言毕，带着倾夏姑娘逃离，面具女子没有继续追。
来到离水月小筑有一段距离的幽暗小道，叶知风又切断倾夏脚上的锁铐，说道：“我只能帮你到这。”
“小女子多谢大侠相救。”倾夏言行举止颇有修养。
“不、不是什么大侠......倾夏姑娘，不要轻易向命运妥协，往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
“是公子点醒了我，我......我想争取一下，去找他看看。”
“嗯，在此别过。”
“公子大恩，倾夏铭记于心，还问公子姓名。”
“小恩不言谢，有缘再会。”叶知风定睛看见远处的捆仙绳，估摸是宋伊雯在找他，便着急离开。
随着捆仙绳走，叶知风看到三个醉醺醺的酒鬼，宋伊雯嘴里不停骂道：“臭木头，丢下我们自己偷偷乐着，去哪啦混蛋！”
喝成这样，回去不得。知风只好找间稍微僻静的客栈，等待他们酒醒。
知风随困意睡去，后被晨鸣惊醒，他们竟在外面过了一夜。叶知风速速叫醒身旁的苏泽苏绎，然后跑去隔壁房间叫醒宋伊雯。
宋伊雯慢悠悠地起身，说道：“我饿，去点几个小菜。”
三人大醉初醒，十分慵懒，只有叶知风干着急。
“这客栈是不是太偏了？除了我们竟没有别的客人。”
在外面兜了一圈的苏绎跑回来说，此时饭菜已上，宋伊雯见到食物立马恢复神气，准备开动。叶知风被苏绎的话点醒，从他昨晚来到现在，诺大的店面只见一个店小二在做事，下雪天再僻静的店面也不该如此冷清。
“伊雯！”叶知风拍掉宋伊雯手中的食物，“有毒。”
他恰好见过这种毒，就在玉林私塾，下毒人正是狱都的人。
突然有一股冲击力撞开房门，苏泽苏绎躲在后面，叶知风和宋伊雯起身做好戒备。
“也只有你们狱都爱做这种下毒的卑鄙伎俩。”
“缥缈，都该死。”店小二头上裹着的布料掉下，露出与常人有别的紫色头顶。
宋伊雯低声说道：“你们三个先走，我来对付他。”
“这家伙的形态是魔物，伊雯大佬不一定打得过......”苏泽分析道。
店小二的衣服突然被巨大的藤蔓撑破，一条条灵活的树藤对着他们抽去。宋伊雯敏捷闪避，腰间两条捆仙绳助力弹跳，蹚风鞭气势扬起，从根部截断藤蔓，使他们三人避过一击。
“蹚风鞭，哈哈哈哈，我千樹何等好运，今日让我碰见缥缈宗主之女宋伊雯。”
地板摇摇欲坠，叶知风带着苏泽苏绎往窗外跳，整间客栈被地面掘起的树藤撑裂。千樹与宋伊雯的攻击属性相似，但千樹偏暗，不断吞噬着宋伊雯的光属性。
不到一会功夫，宋伊雯全身乏力，叶知风上前护住。
千樹袭去的藤蔓的黑气一靠近叶知风便散去，怎么回事，这个学徒身上竟有如此强大的圣洁光芒。
叶知风举起思慕，却被藤蔓狠狠甩至远处。苏泽苏绎被树藤勒在半空中。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连剑灵都没有的废物！”
千樹瞬间站在叶知风旁边，拿起掉在地上的思慕剑，不过破铜烂铁。
宋伊雯跳起对着千樹挥鞭，他一个眼神，身为魔物的强大黑能量将宋伊雯闪飞。宋伊雯方才悔恨平日不好好修行，现在的修为在魔物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伊雯！”知风聚精会神，思慕剑似有感应，飞出数米接住宋伊雯，又接连斩断绑住苏泽苏绎的藤蔓。
“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形成剑灵？我倒要试试你是什么级别。”千樹长在身后的藤蔓化数根成细小的藤蔓直插叶知风胸口，思慕迅速斩断藤蔓，叶知风用力拔出藤蔓。
“这味道，哈哈哈哈哈！你就是救世主叶知风。今日我就让你永远消失。”千樹身上的黑气蔓延至整片天空。
“糟了，魔物集聚煞气，整个下雪天都难逃一劫！”苏绎说道。
苏泽苏绎被强大的煞气压得透不过气，宋伊雯也难受地捂住胸口。
叶知风捂住胸口的小木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随着黑气压城，苏泽苏绎吐血趴倒在地。叶知风脑海里闪现过许许多多藏书阁的心法口诀，不行，快想快想，有什么办法能迅速消灭魔物的。
“唔......”宋伊雯半蹲在地，嘴角流着鲜血。
叶知风灵光乍现，手指自然地结印。
千樹发现天空的煞气被卷入一个无形的漩涡，那诡异的漩涡比煞气还具压迫感，不断吸引着千樹进入。
“不可能，这不可能！”千樹惧怕地跑走，那漩涡一直在他头顶上方。
“归元一式！”
那隐秘的能量将煞气连同千樹一并卷入漩涡，片刻间下雪天又恢复天朗气清。
叶知风开心地走向宋伊雯，余光瞥见叶秋歌站在前方的屋檐。
“师姐！”
叶知风举起的手僵在空中，无论是叶秋歌还是刚刚赶到的宋伊夜，以及站起身来的宋伊雯，他们无一不露出凝重的神情，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事。
“我默许你在缥缈之境教导知风，可你却教他什么！”
九阳宫上一阵巨吼，宋镇溪对着叶秋歌怒斥，她无动于衷的表情让宋镇溪更为生气。
“好一张冷冰冰的脸，你这是做错事该有的态度吗？”
叶知风不明其中原因，解释道：“宗主，师姐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责怪师姐？”
宋伊雯拉扯叶知风的衣角，示意他乖乖闭嘴。叶知风坚持走上前，说道：“师姐没有教我归元一式，是知风初遇师姐时，记住了结印。有什么错都是知风的错，与师姐无关......”
“从今往后谁都不许再使用这种邪术！叶秋歌，现罚你去思过崖思过。”
“知风不懂，师姐没有做错什么事，即便师姐在玉林使用归元一式，也是为了救人。救人，有什么错？”
“你还敢说话，你们私下缥缈，去下九流之地的事我还没有追究......”
“宗主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不能罚师姐！”
叶知风意外地倔，宋镇溪没想到这个平时像小绵羊一样听话的孩子会反驳他，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叶秋歌教叶知风法术！
“知风。”叶秋歌语气大有责备之意，“谁教你这样对长辈说话。”
“师姐......我......”叶知风委屈得说不出一句话。
“在缥缈之境，就该守缥缈的规矩。老头虽然不是你师父，但也教过你一些时日，该有的礼节要有，你要好好听他的话。”
叶秋歌说完，知风重重地点头。
宋镇溪有个台阶下，继续说：“叶知风，宋伊雯，苏泽苏绎私下缥缈，禁足静思殿，面壁思过三个月。”
叶知风独自被困在房内，天天面对墙上的规训，这日子好生无聊。
不知道师姐怎么样了？
他眼前时常浮现师姐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辨不清喜怒哀乐，看不懂七情六欲，好似......好似一个活死人。
“木头！”
叶知风抬头一看，屋顶的瓦砾被宋伊雯掀开，她灵活落地。三个月过了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跟块木头似的，见着我不高兴？”
宋伊雯绕着封闭的屋内兜转，这种沉闷的地方可不适合她，天底下就没有谁能乖乖让宋伊雯长久地待在一个地方。
“思过崖是什么地方？”
叶知风一开口，宋伊雯的震惊一闪而过，说道：“不要再想你师姐啦，有伊夜在呢。”
也是，他想起那日站在宋伊雯旁边的那名男子，翩翩有度，一望便知非等闲之辈。
“木头，快跟我去九阳宫。今天是晋选大会最后一天，现在去估摸能看到前三名选师呢！快快快走。”
“不去，还没三个月。”
“去不去？”
宋伊雯腰间的捆仙绳蠢蠢欲动，叶知风向恶势力点点头。
九阳宫外挤满看客，宋伊雯使劲挤出一个好位置，跟叶知风一并看。
大殿上，有两名女子正舞剑切磋，身姿娇柔，剑术玲珑曼妙。终是红衣女子更胜一筹，她慢慢收起架在蓝衣女子脖子上的剑。叶知风看清蓝衣女子的面容，是周青词，当年的小女孩嫣然长成明媚动人的少女，只有眉宇间的自信高昂还未改变。
“你认识？”宋伊雯皱起眉头。
“嗯......刚到缥缈的时候一起上过课。”
叶知风答道，他印象中的周青词剑术了得，加上宋镇溪这些年精心教导，剑法更上一层，今天居然会输给晋选大会的人。
随后一男一女一起上前，与红衣女子同时向宋镇溪鞠躬。
“青丝林靖宜。”那女子吸引人目光的莫过于有别平常女子的短发，身着紧身男衣，大有巾帼枭雄气势。
“凌风堡北堂礼轩。”那男子又平平无奇，说出的门派更是闻所未闻的籍籍小流。
“南风馆，陆婉生。”
红衣女子的声音悠扬婉转，那一袭红衣在朴素的大殿之上分外耀人。
南风......陆婉生......
叶知风顺着人群往能看见正脸的地方走去。是......恩人！
“南风馆大小姐？不是可以直接入选缥缈吗，还来跟平常修仙者争名额？”
“你是不知道，陆婉生特地在大殿上点名青丝馆周青词切磋，摆明给青丝馆一个下马威，给南风馆长志气啊。”
“这话怎么说？”
“七大仙门独南风青丝争天下第一的虚名，南风馆不屑走后门修仙，靠实力拿下晋选大会第一名，点名青丝馆未来继承人，打败在缥缈学习多年的周青词，一来可正南风天下第一之名，二来为今后南风在缥缈修仙立一足之地。”
围观者讨论得沸沸扬扬。宋镇溪有些头疼，如此具备天资的美少女，谁人不想收入门下，奈何又与自己的弟子有所冲突。
“这剑舞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南风馆陆婉生，可谓称得上天宗第一美人啊。”
俞长老神情言语无不流露出赞赏。
叶知风清楚地看见了，陆婉生扬起秀发，肤白如雪，眼透星辰，嘴若樱桃，一笑，摄人心魂。
叶知风有那么个瞬间，只盼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缘起缥缈(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