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林森林

58、第 58 章 回国前

　　回国前一天，尤鱼约了安澈一起去喝酒，安澈一结束演奏就赶去了酒馆，连小提琴都没来得及放下。

　　从酒吧出来，原本只是想吹一下风散一下酒气，安澈却来了兴致，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流行乐、古典乐任君挑选。”
　　“那就来一曲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
　　“好嘞，”安澈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说，“凌晨两点一十三分，只属于尤鱼先生一人的音乐会即将开幕，请尤鱼先生做好准备，享受接下来的盛宴。”
　　凌晨两点空无一人的公园，很安静，公园有个拱门，安澈就站在拱门下演奏，而尤鱼坐在台阶上，双手捧着脸,双眼迷离，软软的头发垂在额前，脸上的表情很迷茫却不妨别人夸他漂亮。
　　安澈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身材挺拔，长着一张秒杀一众少女的混血脸庞，将头微微靠在琴身上，自如地演奏着......他演奏的旋律里夹杂着他的私心。
　　我的爱只给你......但正如演奏的曲子的名字是不能说的秘密。

　　尤鱼喝了不少酒，思绪飘飘然，想起自己曾经在陆然家的花房多次给陆然演奏的场景。
　　他在黑夜里接着酒劲不慌不忙地回忆着，心里泛起他早已熟悉的绝望的心情。
　　不知在哪里听过一句话，喜欢怀念过去的人现实都过得不如意。
　　对啊，真的很不如意......
　　在尤鱼走神时，听到安澈轻快的声音。
　　“请问尤先生对本次表演打几分。”
　　“满分，不愧是小提琴王子。”
　　“不要叫那么土的称号。”
　　“可是你本人长得就很王子啊，再加上琴还拉得那么好。”
　　听到尤鱼夸奖，安澈还有点不好意思，眼珠转动了一下，再多一秒脸上的得意就要兜不住了。
　　“回去吧。”
　　从公园分开后，两人各自回了各自的住处。

　　因为行程问题，原本计划要和尤鱼一起回国的安澈要飞去多伦多一趟，连送尤鱼去机场的时间都没有，在电话里，安澈难过了好久，再三和尤鱼保证一结束行程就回国和他汇合，以及挂了电话用可以杀人的眼神看着给他添加行程的经纪人。

　　“......”

　　罗希在陆然家醒来，很自然地去陆然的衣橱拿了一套新衣服洗了澡。
　　从浴室出来，陆然对着坐在客厅的陆然说， “你花房里的花今年开的格外的好，是一个好预兆，说明你今年要走大运。”
　　“迷信。”陆然淡淡道，明显是不相信这种说法。
　　“就是有好事，打个赌，如果真的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好事，你把你酒庄的钥匙给我，我去选几瓶酒。”
　　陆然不语，但看表情罗希就知道这家伙是默认同意了。

　　罗希吃完早餐又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期间陆然接到了赵溺的电话。

　　陆然和赵溺认识的方式可谓是神奇到了极点，那时因为比赛失误导致重大车祸的陆然刚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到VIP病房，眼睛缠着厚厚的绷带，见不到一丝光，躺在床上，没有一丝求生欲，一个少年的声音闯入耳里：“我可以在你病房里自杀吗？我房间里有保镖，他们会拦着我。”
　　陆然回道：“可以，记得把血擦干净再死。”
　　最后赵溺还是被保镖带了回去。
　　VIP病房在的楼层人本来就少，赵溺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陆然是弹钢琴的，每天都往陆然病房里跑，赵溺每次过来，陆然的病房便会变得拥挤，因为五个保镖不放心要一直盯着赵溺。
　　频繁往返陆然的病房没有遭到他的驱逐，赵溺也默认了陆然把他当朋友，在他出院后还会偶尔联系。
　　“......”
　　陆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打车到了一家茶楼前。
　　茶楼里的装修古色古香，装饰也很考究，萦绕着好闻的茶香。

　　陆然刚到茶楼门口，就听到了赵溺咋咋呼呼的声音，“快上楼。”
　　“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听一下我新练的曲子，可能会有些瑕疵，不许嫌弃。”

　　赵溺原本是音乐附中的学生，主修小提琴，原本已经拿到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只是天意弄人，去办签证的路上出了车祸，其他地方都是小伤，偏偏右手断了，虽然能恢复，但还想继续弹琴是一件难上青天的事，音乐梦戛然而止，从小被誉为天才的赵溺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每天都想着去死，可谓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最后家里被迫给他安排了五个壮汉保镖盯着。
　　后来知道隔壁病房的漂亮小少爷会弹钢琴的，因为车祸导致眼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弹琴，原来对方和他一样惨。这么想着赵溺每天都跑到陆然病房，讨论着要是两个人都能恢复了就做搭档，跑来跑去，自杀的念头也没了，每天都在积极做着复建，争取能最大程度的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赵溺的音乐学院没去成，参加国内高考文化分跟不上，最后家里出钱送他到国外的大学去念金融专业去了，念了四年也没念出什么名堂，回国后在国企和私企都待过，可能是学音乐的人灵魂都比较自由，受不了那种公式化上班的上班生活，干脆辞职，在家里的资助下开了这家茶楼，生意交给店员打理，自己专心练琴。

　　赵溺特意留了一个安静的包间，桌上摆着上好的青瓷茶杯，泡的是明前的龙井，整个包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茶气。

　　等陆然入座，赵溺迫不及待地拿起小提琴和琴弓，把它平行地架在肩上，又把弓以十字状放在琴上，调整好呼吸，轻轻地拉动着琴弦，修长的手指在弦上犹如舞蹈般跳跃。赵溺拉的是《二十四首随想曲》中的第五首，随想曲考验着小提琴最高级的演奏技巧，拉完整首曲子，赵溺额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赵溺连汗都没来得及擦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陆然的想法，放下小提琴坐到陆然对面的椅子上：“怎么样怎么样？”
　　“不错，比上次好很多。”
　　随想曲中大量的连弓、跳弓、连跳弓、大跨度的连续换弦，要求极高的右手演奏技术，虽然中途有一些小失误，但一个右手断过的人能流畅地拉出来也是一种奇迹了，外行人可能听不出来失误的地方，但在专业人员面前演奏，这些失误绝对是致命的。
　　“那是，我可从来没有放过一丝一毫希望，每天都在练琴，不进步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随想曲再难，试试也可以拉下来，音准和节奏都是小意思，重点是我能不能把它拉出味道了。”赵溺一脸得意，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要是放在以前，我绝对能把这首曲子完美地演奏出来。”但人总是往前走的，以前再好也只是以前。
　　“实不相瞒，我想着今天要是没弹好，我就给你泡最便宜的普洱茶。”赵溺自信地挺起胸膛，“但是我果然是我，虽然有那么一丝丝失误，但完全不影响我的形象！”
　　赵溺内心活动：啊，苦难只是我成功的垫脚石。
　　陆然：“......”
　　“下次记得用食指第二节后端接触弓杆，与此同时要确保食指是处于随时调整的状态，如果需要转换为比较明亮的音色时，能用食指的第二节靠近中间部分接触弓杆，若需要比较浓郁的音色时，就可用靠近食指的第二节末端部分斜压弓杆。”陆然抿了一口茶缓缓道。

　　“我靠，你竟然听出来了！”刚刚的演奏他的食指确实是太深入持弓导致食指围抱弓杆，虽然这样比较容易施加压力，但是也会导致声音缺乏光泽透明的共鸣，很容易使得声音变得干瘪。本以为陆然看不见还在沾沾自喜，没想到被他给听出来了！
　　陆然：“......”
　　“我记得上次你很喜欢我们店里的柿子饼来着，待会我叫店员打包一份给你带回去吃。”赵溺现在就像把陆然给供起来。
　　“还有桂花糕。”陆然补充道。
　　“没问题！”
　　“对了，明天和我一起去听个音乐会，抢了好久才抢到票的。”赵溺说，“明晚七点，上交音乐厅，我已经给你买好机票买了，不去就不礼貌了哦。”
　　“好。”

　　尤鱼回国时，第一时间去和宁老师见了面，没想到卓羽也在，寒暄一番后才回了酒店，睡了一觉倒时差。

　　演奏会的场地是上交音乐厅主厅，一千三百座的主厅采用葡萄园式构造，建筑设计服从建筑声学设计。观众席排布立体，表面不规则的独立墙分割，每一块都有效提升厅内的声音反射。
　　开幕音乐会以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序曲开篇，这部展现了绮丽幻想和大自然诗情画意的传世佳作，是作曲家在17岁时读完阅读莎士比亚的喜剧《仲夏夜之梦》后有感而发，当观众听到熟悉的“婚礼进行曲”旋律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原来幸福之声出自这里。乐团现场的演绎展现了门德尔松标志性的精灵风格，和丰富多彩的管弦乐音效。
　　随后，安德烈的得意门生之一、青年钢琴家朱曦，和“00后”钢琴家卢云联袂呈现了莫扎特的《降E大调双钢琴协奏曲》，钢琴珠圆玉润的音色与乐队明亮甜美的音响交相辉映，观众们也在两架钢琴近乎歌剧式的精彩对话中，体会或活泼或悲伤的情绪。

　　由乐团乐队首席刘琳、第二小提琴副首席张佳佳、中提琴首席穆斯、大提琴首席郭婷组成的女子四重奏，为观众带来了音乐会的第三部作品：爱德华·埃尔加的《为弦乐四重奏和弦乐队而作的引子与快板》。这部对乐手演奏技术有极高要求的作品，而四位优秀演奏家淋漓尽致地展示出她们的细腻情感和超高技巧。
　　......

　　最后压轴由年轻的优秀小提琴家尤鱼带来的小提琴独奏《梁祝》。
　　熟悉地旋律响起，陆然已经无心再听下去，赵溺还在叭叭：“我靠，就是因为他，票才那么快被抢没的，一群女生看到小提琴手的脸，连夜等着开票，那抢票速度跟抢命一样，”停顿了一会，赵溺继续说：“我查了一点点关于他的资料，他确实很厉害，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全美最顶尖的音乐学院，要是没出意外我和他还是校友呢，不过感觉他比我厉害，大学还没毕业，就被纽约爱乐乐团破格拟录取为乐团首席，不过被他拒绝了，用两年读完了本科阶段所有课程，师从世界小提琴大师安德拉什.诺特，各种国际大赛的奖项拿到手软，目前已经拥有三张个人专辑唱片。巡演所到之处，均收获观众、媒体、乐评人、合作艺术家和机构的盛赞。除了国内主流媒体竞相报道外，《泰晤士报》《华盛顿邮报》《先驱报》等国外主流媒体均对他的演出给予高度的赞誉。说实话我现在做梦都不敢这么梦，长得帅，身材好，业务能力强，这是什么爽文男主啊！！”光顾着说话，赵溺没有发现陆然表情的异常。

　　如果知道这个人也会参加这次的演奏会，他说什么都不会过来。

　　站在舞台上的尤鱼不经意往台下看了一眼，却和一道视线不期而遇，尤鱼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尤鱼脊背一下就被抽直了，即使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却还要维持专业演奏家的水平。

　　结束演奏时，尤鱼感觉到背上已经附上了一层冷汗，谢幕时拿着琴弦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着。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再次和那双清冷的双眸撞上时，尤鱼的眼中流露出炙热而复杂的情绪。
　　他真的再次和陆然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