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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人语岫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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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剑舞到了岫云庄。
她坐在大厅里,一面打量着屋里的摆设,一面等着。
不多久,一个穿白衣服的丫头推着南宫幽明走了进来,剑舞站起身来问好,南宫幽明朝她点点头。剑舞等他到书桌后时,才坐了下来,那丫头躬身退了出去。
南宫幽明道:“我叫南宫幽明,奉故庄主之命协理庄内大小事务。现在庄主有事外出,姑娘有事不妨先告诉我,要是我能做到的,定不让姑娘久等,若我不能处理,自可等庄主回来后再做定夺。”
剑舞犹豫了一下,坐正道:“我叫剑舞,来自玉珠峰。十天前,罗刹护法让我来这里找一位叫北堂无人的公子,有一件东西一定要他亲自收下。”
“玉珠峰?”南宫幽明怔了怔,玉珠峰隶属曼陀罗教,与岫云庄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来找无人?他一时想不通,只好道:“六日前,庄主受崇王之托,追捕霹雳堂田震元北上,想必这会儿已经到了京城。请剑舞姑娘在蔽庄小憩几日,等无人和庄主回来,再请姑娘和无人相见。”
“你们庄主是不是一个戴面纱的白衣女子?”剑舞想了想,那天在客栈里听到北堂无人这么说过,她一定是庄主没错了。
南宫幽明愣了一下,看着剑舞笑道:“你见过她?”
剑舞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听北堂公子这么说的。”
南宫幽明不解地看着剑舞,“既然你已经见过无人,为什么还会来这儿找他?”
“那天我见到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剑舞无辜地说道:“等他们走远了,一个瘦瘦的大叔才告诉我他就是北堂无人,他还说,我现在去追他肯定追不上了,就叫我来岫云庄等他。”
南宫幽明笑了笑,“那人说得没错,霹雳堂之事已耽搁太久,庄主和无人不好再拖,一有消息就赶忙追去了,片刻都不能等。你年纪轻轻,修为尚浅,若是真的跟着他们北上,只怕又要错过了。”
剑舞想了想,决定先在这里住几天,等北堂无人回来再把东西交给他,然后再回昆仑山。一想到这里,她又开心又难过。尽管北堂无人说过他会去找她,可是这几天她在路上听到大家对曼陀罗教的种种指责,正道魔教势不两立,他知道自己是曼陀罗教的人,难免不会心生厌恶。更何况,他已成婚,去看她又能怎么样呢?
“我听说,北堂公子已经成亲了,北堂夫人也住在这儿吗?”剑舞低声地问道。
南宫幽明顿了顿,神色忧伤,“北堂夫人是我妹妹,她在一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剑舞愣了愣,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南宫幽明看她突然之间就哭了,自己又因提起妹妹的去世感伤不已,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你怎么哭起来了?”
剑舞抽噎着,没有说话。
“你是个好孩子,”他看着剑舞,恍恍惚惚的,有些心疼,“灵儿在天有灵,一定不想看到你为她的死而伤心的。”
他并不知道悦来客栈的事情,还以为剑舞只是因为突然提起南宫灵的死而自责,说了好些话安慰她,她都没听进去。看着剑舞一直哭,南宫幽明也没有办法,只好叹了叹气,吩咐小丫头收拾好房间,带剑舞去休息。
南宫幽明原本以为剑舞既然是曼陀罗教派来的,一定城府颇深,没想到她听到灵儿不在了居然这么伤心,又看着她一派天真,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看着剑舞的样子,南宫幽明又想到了南宫灵,忍不住想要把她当妹妹般呵护。不过他又想到,曼陀罗教送剑舞来岫云庄用意不明,剑舞似乎又于人情世故不通,难免无意中做出一些对岫云庄不利的事情,这比居心叵测之人更难察觉。于是,又忧心起来。
那天,南宫幽明看了一晚的月亮,剑舞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南宫幽明看到她眼睛都肿了,又说了好多话安慰她。
剑舞见南宫幽明不仅没有怪她莽撞失言,反而对她这么好,她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哥哥了。扑过去搂住他,眼泪又唰唰地流下来。
南宫幽明沉默了一会儿,推了推她,“你先去洗把脸,吃点儿东西,待会儿我带你出去走走。我们这园子虽然不怎么大,但挺漂亮,随处走一走,也就不那么闷了。”
剑舞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喝了些小粥后,剑舞推着南宫幽明出了微墨斋。他们路过假山,路过花园,路过寒潭水,剑舞打了个冷战。巽雅湖水虽寒,和这寒潭水一比,还是相差甚远,她可从来都没想过要去这寒潭水里边游上一游。南宫幽明告诉剑舞,这寒潭水是十九年前已故的老庄主引来的,现在的庄主极其钟爱,所以,尽管大家都不喜欢这儿,还是一直留着没有引出去。“你们庄主真奇怪,这么冷的水,干嘛要留着它?”南宫幽明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一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外,剑舞停了下来,望着那扇门,门上雕着一张琴。南宫幽明原本在沉思,剑舞停下后他才抬起头,他看着那扇门,对剑舞说道:“这儿叫做丝言阁,是无人住的地方。无人不喜欢人吵他,所以住得很偏远,很少有人来这儿,就连侍女也只留了天星一个。以前灵儿也住这儿的,现在灵儿不在了,就只剩下无人和天星了。”南宫幽明叹着气说。
剑舞恍恍惚惚地看着那扇门,“灵儿姐姐那么年轻,怎么会去世了呢?”
南宫幽明苦笑道:“她身体一直都不好,嫁给无人后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她生病了吗?为什么不请大夫呢?我们那里芷兰哥哥医术很好的,要是他知道灵儿姐姐生病了,一定会好好医治她的。”剑舞眼眶里泪水打着转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南宫幽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剑舞走到门前,用手抚摸着,“天星姐姐现在一个人住在里面,她不觉得闷吗?她为什么要关上门,不出来和大家一起玩儿呢?”
南宫幽明看她傻傻的,笑了笑,“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爱玩儿的,你天星姐姐在里边要洗衣做饭、打扫屋子,还要看书、弹琴,现在无人不在,她不趁这个时候好好休息,跑出来跟你们闹腾,她不嫌累啊?”
“她也会弹琴吗?”剑舞转过身望着南宫幽明,惊讶道。
“当然会啊!我们庄上除了无人,她的琴艺算是最好的了。就算是在整个江湖,也没有几个琴师能比得上她。”南宫幽明看了看那扇门,笑道。
“既然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不出去呢?”剑舞问。
“这个,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无人跟她一样喜欢琴,才留在这里照顾他的吧。”南宫幽明笑着说。
剑舞转过身,又呆呆地看着那扇门。直到南宫幽明喊她,她才慢慢地转过身,推着南宫幽明走了。
原来南宫幽明的侍婢心慈在找南宫幽明,她来到丝言阁后告诉南宫幽明东方、西门两位公子回来了,要南宫幽明赶紧过去,南宫幽明才叫剑舞一起。
心慈推着南宫幽明到了书房,剑舞跟在后面,只看见左首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星眼剑眉,手握一把长剑,见南宫幽明进来,站起身,南宫幽明朝他点了点头。她朝书桌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男人细眉玉脸,十分清丽,懒懒地半卧在书桌上,也不起身,笑笑地看着进来的人。
南宫幽明对他笑着说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他也不答话,只是笑着。
“大哥你放心,云曦虽然轻浮了些,办事却从不含糊。宫主要的那些东西,我们已经送到云南了。只是途中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没什么要紧,已经解决了。”地上站着的男人甩了甩剑,走过去,左手搭在南宫幽明肩上笑着道。
“你又招惹什么人了?”南宫幽明笑着看着桌上的那个人。
那人突然坐起来,左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向后仰着,用手捋了捋头发,笑着说:“也没什么,只不过在去怒山的路上,遇到了几个点苍派无知的混小子,一言不合,跟他们打了起来,弄碎了燕宫主的十几株大别山赤芝、二十几根长白山野山参、七颗不知打哪儿来的黑珍珠,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其他东西。”
南宫幽明一只手紧抓住扶手,笑道:“燕宫主怎么说?”剑舞隐隐觉得他身上似有一股让人不快的情绪,打了个寒战。
书桌上的男人道:“燕宫主?我没见到她。倒是尘音姑娘出来,说了几句客气话,让我和二哥先回去,要我们下次把损坏的东西全数补上就行了。”
南宫幽明侧着身,笑道:“我倒是真想把你绑起来,补上几刀,再送给燕宫主。”
“公子还是别伤云曦公子好,不然你把他送到燕宫主那儿,燕宫主还要费心用上好的药医他。这批货刚被他毁了,难道还要他再去糟蹋燕宫主的仙丹灵药不成?”心慈端进来几杯茶,边笑着说边给屋里的几个人递了一杯,分派完后,把盘子甩给旁边的小丫头,拉着剑舞在右末的两把椅子上坐下,“别理这些粗鲁爷们儿,昨儿个来得匆忙,没好好儿招待你,告诉姐姐,你想吃什么,姐姐让厨房给你做下了,送到你屋里,咱们好好儿说会儿话。”
心慈告诉剑舞,那个白衣服的叫东方云曦,排行第三,拿剑的叫西门归迟,排行第二,南宫幽明年纪最长,大家都叫他大哥。
“那么北堂公子就是四弟喽?”剑舞双手捂着茶杯说。
“对啊!他年纪最小,庄主最宠他,每次外出都会带着他。他们这次去了京城,两三天后就回来了。”心慈笑着对剑舞说道。
东方云曦等心慈说完,笑嘻嘻地看着剑舞,“哪儿来的小丫头?长得还不错,过来,让哥哥仔细瞅瞅!”
心慈白了他一眼,“你还是省省吧,她是来找无人公子的,你要是敢对她怎么样,当心无人公子把你拍到寒潭里去!”
剑舞听了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南宫幽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过脸,对东方云曦道:“你这次去寒水宫,见到云珠了吗?”
东方云曦端坐起来,“没有啊,尘音姑娘说,她跑去大明湖玩儿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所以,我也没有再等,就立刻赶回来了。”
“那个云珠是谁啊?”剑舞侧着脸问心慈。
还没等心慈回答,东方云曦就跳下桌子,走到剑舞面前打量着她,道:“云珠是我妹妹,年纪比你小,脸蛋儿比你姣好,至于身手嘛,她是寒水宫月部的,号采苓,和我们庄主一样,都是月部管事,位份仅在宫主和五位主事之下哦。”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曼陀罗教的仙子嘞!”剑舞还没说完,东方云曦就按住她的椅子,盯着她,厉声说道:“你是曼陀罗教的?看你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你难道不知道中原和曼陀罗教势不两立吗?怎么还敢到这里来?”
剑舞愣了愣后,冲他做了个鬼脸,登时板着脸,一脚踢了出去,东方云曦后退几步,看了看自己的腿,虽然没伤到筋骨,但皮肉还是有点儿痛,“下手够狠的啊!不对!是脚!刚刚听说庄上来了个曼陀罗教的小丫头,挺讨人喜的,刚想逗逗你,就被打了。告诉我,你师父是谁?你怎么会‘荇水荷风’?”
“荇水荷风”是曼陀罗教罗刹创的步法,清逸灵动,飘飘渺渺,若隐若无。这一点东方云曦并不知情。东方云曦曾见当今武林盟主沈逸在洞庭湖上用过这样的步法,感慨万千,沈逸便教了他。东方云曦轻功独步天下,武林之中鲜有敌手,自从见了沈逸,却也只能自叹不如。今日“荇水荷风”被剑舞施展出来,虽与沈逸身法有异,但同出一脉,便问了她师父是谁。
当日剑舞奉师命出曼陀罗教时,罗刹告诫她不准提罗刹就是她师父,剑舞刚刚又被他那样戏弄,一时赌气,更没打算告诉他。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甩过脸,再也不瞧他。
东方云曦见剑舞不再理她,刚要上去再逗逗她,就听见西门归迟道:“我路过点苍派时,看到有几个少林弟子匆匆忙忙赶路,当时天色晚,我押着货也就没有去打听,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有急事要去点苍派。此前,我也曾看到少林、武当弟子各地奔走,最近江湖上又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东方云曦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说道:“前些日子,我在九华山下也看到几个武当弟子,看他们神情严肃,很不寻常。我趁他们不注意,打晕了领头的一个,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份请柬,说是这个月十七要在君山上召开武林大会。我一直都在洞庭,怎么要开武林大会这么大的事儿从没听说过?”
南宫幽明说道:“你们刚走不久,天一阁就和海煞帮斗了起来,结果海煞帮无一生还。消息传开后,武林之中人心惶惶,盟主为了不让中原武林也遭此劫,才决定于本月十七召开武林大会,集各大门派之力,讨伐天一阁。”
“沈盟主才不会去打什么天一阁,这八成又是少林寂远和尚、武当凌虚道人出的主意,盟主也太纵容他们胡来了。”东方云曦不屑地说。
“天一阁最近的作为越来越招人怨,就算是盟主也不能坐视不理了。半个月前,海煞帮灭门,天问姑娘不让盟主插手此事。盟主不得已只好请燕宫主出手,天一阁的人才没有继续闹下去。后来各大门派也觉得不能再纵容天一阁肆虐,盟主才号令大家召开武林大会的。”
东方云曦有些气,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道:“大哥你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你说什么?”南宫幽明盯着他。
“盟主是怎样的人大哥你还不清楚吗?他绝对不会允许中原武林人士去白白送死的。”东方云曦义正词严地说道。
南宫幽明看着东方云曦,笑了笑,心慈也搂着剑舞笑了起来。东方云曦看着南宫幽明,恍然大悟,“你骗我?”
心慈也咯咯地笑,“谁不知道沈盟主仁义悲悯,人品修为无可挑剔?东方公子为了沈盟主都改头换面了!谁敢在他面前说盟主坏话,他也不怕被大卸八块?”
“既然知道,你们还这么说?”东方云曦赌气地看着她。
“我们公子起的头,瞪我干什么?”心慈也杏眼圆睁盯着他。
东方云曦盯了她一会儿,转过身,左手抱肩,右手扶额,笑得花枝乱颤。
“你笑什么?”心慈不解地看着他。
东方云曦转过身,指着南宫幽明,笑着说道:“我才走了几天,心慈姐姐就和大哥这么好了,连说的话都像是一个嘴巴里出来的。赶明儿庄主回来,我就请示她,让她把心慈姐姐许给大哥,到时候就该叫嫂嫂了。”
心慈瞪了他一眼,脸一红,跺了跺脚,摔门出去了。
东方云曦还在笑,“这脾气也长了!”
南宫幽明呵斥了他,他才发觉自己说得过了。
这时,一个丫头进来禀告说,庄主和北堂公子已经到了洞庭,他们先去君山见天问姑娘了,不久就会回庄。剑舞听说北堂无人回来了,立刻振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