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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零落花间蕊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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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幽明还在低头思索庄主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快,就又有一个小丫头进来说:“庄主已经到凝烟厅了,请诸位公子马上过去!”说完就退了出去。
东方云曦和西门归迟见南宫幽明面有忧色,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着他到了凝烟厅。凝烟厅是岫云庄的前厅,与南宫幽明所在的微墨斋相距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岫云庄现任庄主名白慕华,是已故庄主白玉兰收养的小女儿。白玉兰一生未婚,收养了两名义女,都宠爱有加。白玉兰逝后,大女儿白素素接任庄主,两年前去了济南大明湖据点主事,于是庄主就成了白慕华。白慕华是寒水宫月部的管事弟子,号寒霜,归侍月天问统管。白玉兰有一姐姐叫白玉竹,生前为嘉靖皇帝淑妃,这淑妃生前颇喜爱白慕华,于是求皇帝封她为郡主,封号胧明。
白慕华背门而立,北堂无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听见南宫幽明等人进来,转过身来点头示意。南宫幽明到正中间,缓缓说道:“此去京城,原以为至快明日才能返回,怎么今日就到了?”白慕华道:“三天前,我在咸阳接到侍月先生飞鸽传书,说是天山有一贵人要来岳阳,让我立即上天山接他。恰巧当时洛大人在咸阳,不久后就要回京,我就把人犯交给他代管。我刚离开咸阳,就听人说,那人早已离开天山前往岳阳,我一路追过来,却怎么也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只好先去君山禀告侍月先生再做定夺。”
南宫幽明皱着眉头,问道:“天问姑娘怎么说?”
白慕华转过身,坐在正中的椅子上,道:“侍月先生说,那人在两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到了岳阳城,现在天香客栈落脚。我的意思是请他过来住在岫云庄,侍月先生却说,她要先去问问那人的意思。若他愿意来,岫云庄再派人过去请他,若他不愿意,就只能随他的意了。”
东方云曦哼了一声,道:“什么人这么大的派头?居然要天问姑娘亲自去请。”
白慕华摇了摇头,“侍月先生并没有说他是什么人,只告诉我,他叫欧阳,带着一个家仆。”
剑舞诧异地说,“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家仆,天下人那么多,要怎么找?”
白慕华看了看她,道:“那人既是自天山而来,穿着打扮、行事作风自然与中原人不同,是故,我很容易就打听到他们已经来到中原。只是一路追来却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想必是不愿我们察觉,已经换了服饰,混入中原人中,所以才找不到他。”
南宫幽明听了后,想了想,说道:“听闻,天山姬无涯老前辈与燕宫主交情匪浅,想必这位欧阳公子定是他的爱徒了。”
白慕华道:“没错,他的确是姬老前辈的弟子。这次突然下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既是燕宫主的好友,不论如何,岫云庄也不能怠慢了他。对了,这位小姑娘是什么人?”白慕华看着剑舞。
剑舞回答道:“我叫剑舞,是昆仑山曼陀罗教的弟子,师父让我来岫云庄送一件东西给北堂公子。”
曼陀罗教?白慕华低下头沉吟片刻,继而抬起头,问道:“什么东西?”
剑舞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锦盒,“我也不知道,师父说,这是北堂公子的东西,让我拿来还给他。”
北堂无人疑惑地看着剑舞,又望了望白慕华,对剑舞说道:“我并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曼陀罗教的人交给我。”
剑舞道:“师父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北堂无人走过去接过锦盒,打开之后脸上一惊,登时沉下脸,合上锦盒,一把抓住剑舞手腕,厉声说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剑舞被他抓得痛了,甩着手让他松开,他却握得更用力了。剑舞哽咽着道:“我都说过了,是我师父给我,她让我还给你的啊!”
北堂无人甩开她的手,剑舞呆呆地站在那儿,泪眼盈盈地望着他。
南宫幽明让北堂无人把那个锦盒拿给他,他打开锦盒,也是一惊,只见锦盒里放着一颗宝石,内里是一朵白色的花,宛如一只纤手托着一弯新月,正是一年之前从南宫灵墓中被盗走的月之石。南宫幽明怔怔地望着剑舞,剑舞也是一惊,心想,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着我?
剑舞愣愣地看着北堂无人,刚想开口,北堂无人就对她摇了摇头,教她不要说话。他转过身,对白慕华说道:“我和剑舞姑娘有话要说。”
白慕华默许了,北堂无人从南宫幽明手里接过锦盒,拽着剑舞走了出去。
北堂无人带着剑舞走到寒潭边。虽是暮春,寒潭边也颇为清冷,剑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北堂无人临水站着,“昆仑灵秀,你不该来此。”
剑舞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还年轻,不该为此误了你的一生。”
剑舞走到他身边,潭中寒气迎面袭来。“来这里,我从没有觉得后悔,也没有觉得会误我。”
“我回报不了你。”北堂无人望着剑舞,一脸歉意,叹息道。
那天离开苍溪渡后,北堂无人才渐渐想到,剑舞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那样看着他。只是那时他已经离开,想着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剑舞,也不作他想。今天,剑舞又出现在岫云庄,竟然是为了自己拿着月之石而来。当下一阵愤怒,一阵愧疚,愤怒的是她居然带来了月之石,愧疚的是他不经意间辜负了一个少女的芳心。
“我知道,我不在乎,我听南宫大哥说了灵儿姐姐的事。”剑舞坐在潭边,脱下鞋子,光着脚伸进潭水里,低着头道:“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了,把那件东西交给你,我就会回昆仑山,再也不来中原了。”她不能再留在这里,她在这儿,她会难过,南宫大哥会难过,北堂无人也会难过。
北堂无人看着她,她正用脚拍打着水面。北堂无人道:“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剑舞望着水面,“我是曼陀罗教的人,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魔教中人。我在来的途中也听说了,你们要开武林大会打曼陀罗教。师父担心我,所以才不让我说我是从昆仑山来的,也不让我说出我师父是谁。其实曼陀罗教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坏,师父是好人,教主是好人,修罗姐姐虽然冷冷的,但也是好人。她还教我练武、写字、带我去山里玩儿呢!”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痛恨曼陀罗教,非要打打杀杀的,我不能劝你们不要开什么武林大会。教主也说,我不懂这些,叫我不要掺和,我只要做好我该做的事情就好了。所以,我只能把这盒子里的东西交给你。我不知道这里边是什么东西,会让你们那么不开心,那么讨厌我。”
北堂无人坐在她旁边,剑舞转过脸看了看他。北堂无人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不懂罗刹为什么让你来中原,如果你们教主知道,他一定不会让你这么做。”
剑舞低下头,道:“你说得没错。教主知道后,的确不让我出来。他说,如果我来了中原,或许有一天会后悔,甚至因此丧命。他说那话时,脸上好悲伤,就像是你那天说灵儿姐姐是你妻子,南宫大哥说你妻子是灵儿姐姐时的表情一样。当时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还以为他是担心我会在外边受人欺负。所以我告诉他,我会很乖的,不惹事,这样坏人也不会来打我杀我了。就算有人来打我杀我,我也会武功,不会被他们欺负的。”
北堂无人道:“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你太天真,江湖不适合你。”
剑舞笑了笑,“我缠了他好久,师父也求他,他才答应放我出来。其实,江湖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凶险,我一路上遇到好多好人,他们告诉我该怎么走,哪条路好走,哪条路上坏人少。那个瘦瘦的大叔还告诉我你就是北堂无人,让我不要去追你,一直往南走,到岫云庄等着,你很快就会回来。他说的真准,我来这里才一天,就见到你了。”
“好人多,坏人也不少。”北堂无人低声道。
剑舞抬起头,望着北堂无人,“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盒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它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北堂无人叹了叹气,道:“它叫月之石,也没什么好与不好。只是它不是我的东西,也不是灵儿的东西,它的主人是天一阁阁主季百寻,我不明白罗刹为什么要你把它给我。这块月之石我不能收,你带它回昆仑山交给罗刹,让她再派别人送去天一阁。”
剑舞道:“如果我去天一阁把它还给那个叫季百寻的人,大家都会高兴吗?”
北堂无人看着剑舞,道:“天一阁太危险,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剑舞笑着道:“我不怕。教主说过,我功夫不差,要是遇上危险的事情,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我跑起来也挺快的。”
北堂无人道:“你不能去。”
剑舞正色看着他,道:“为什么?”
她笑了笑,“你在担心我吗?”
北堂无人撇过脸。
剑舞道:“你不用担心我的,教主都不担心我。这样好了,你和我比武,如果你赢了,我就听你的,回昆仑山。”
北堂无人看着她,道:“别胡闹了!你赢不了我的。”
剑舞笑了笑,“你能赢我不是正好吗?况且没有比过,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能赢。”剑舞站起身,穿上鞋子,伸出手,远处花圃里一朵刚开的白色百合落到她手上。剑舞信步走到潭水正中,站在水面上,使的正是“荇水荷风”。
北堂无人望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剑舞说道:“师父说,我出曼陀罗教后,绝不能随意动武,不然会惹来很多麻烦事。所以,你应该还没有见过我的武功招数。我只会对你用一招,这一招我会用六次,要是你全能接下,就算你赢了。”
说着,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北堂无人来不及细想,后退几步,举起长袖挡在额前,运劲反击,面前劲气锐减,即刻便竭。只见水面上浮着一枚花蕊。北堂无人怔怔地看着剑舞,剑舞左手举着那朵百合,道:“这算是第一次了。你说过的,我是罗刹的弟子,她的功夫我也该会一些的。怎么样?是不是还不差?”
北堂无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庄夫人武功鲜有敌手,假以时日,你定能得她真传。只是如今,你功力尚浅,不要逞强。”
剑舞笑道:“你瞧我是小丫头就小看我了?我可没那么弱。你的琴可以用作杀人的利器,我的这朵花也一样,别看它柔柔弱弱的,杀起人来,有时候比剑还厉害呢!现在的你没有带武器,你要怎么胜我?”
说完,又是一阵凌厉的剑气直冲面门,这次剑气比上次来得更迅速、更猛烈,北堂无人运劲去抵挡,果然不如第一次容易。
剑舞悠悠地说道:“我这里还有四枚花蕊,你自信能接下几招?”
北堂无人叹了叹气,“别胡闹了,赶快回去!”
剑舞笑了笑,没有作答。她随手撷下一枚花蕊,手指在空中划了半个圆,那枚花蕊脱手而出,又飙到北堂无人面前。北堂无人以武当回风掌第三式“三秋落叶”出击,只觉手臂一阵发麻,他运劲相击,花蕊即刻粉碎。
“你受伤了。”剑舞道。北堂无人喘着气,没有说话。
“其实你可以用剑的。”剑舞道:“习武之人,总该有一把剑来保护自己。你的琴,不适合用来杀人。”
“你也没有用剑,我为何要用?”北堂无人深吸一口气,说道。
剑舞凝视北堂无人一眼,“接我的第四剑吧!”
又是同样的半圆,又是同样的花蕊,劲力却更胜之前,北堂无人凝神伫立,双掌出击,一式“飘雪穿云”生生挡下了这一招,人却颤颤巍巍地倒在地上。剑舞飞身过去扶起他,北堂无人道:“不用管我,出你的第五剑吧!”
剑舞放开他,走到湖中央,咬了咬唇,说道:“如果你再不用剑,会抵挡不住的。”
北堂无人脸色苍白,鼓动真气,寒潭之水涌起,围成一道壁障,将北堂无人护在中间,“既然你想赌,就赶快出招吧!”
剑舞狠下心,一枚花蕊飞出,北堂无人伸出手,御风运水,水壁激转,竟然抵不住一枚娇弱的花蕊。一霎间,花蕊已擦过脸,留下一道血痕,血珠子一颗接一颗跌落在潭水中。
剑舞拨弄着那朵花,说道:“在临行前,教主对我说,如果我遇见你,一定要与你一战。”
北堂无人瞳孔骤缩,握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什么?”
剑舞低下头,望着水面,叹了叹气,又抬起头,望着北堂无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他还说,我和你比试,只需要用一招,就是刚刚的那招,叫做‘拈香一瓣’。教主说过,我只需要用这一招,就能赢你。他也说过,要想赢你,只能用这一招。在悦来客栈知道你就是北堂无人,在岫云庄再次看到你,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比武。就在我听到你说出刚刚那些话后,我才明白教主的意思。其实你在悦来客栈就知道我是谁了,也暗示过我,只是我当时还没有明白。”
北堂无人闭上眼,沉默片刻后,望着剑舞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出你的最后一剑吧!”
过了好久,众人不见北堂无人和剑舞回来,出去找时,才发现北堂无人一个人躺在寒潭边,全身上下都是血,眼睛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