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千重浪 接到赐婚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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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行人马启程奔波，两天后便全无阻碍地进入了兴庆城。梓月骑着一匹栗色的小马，穿着乌利专门为她准备的一身大随国的少年装，打扮成小厮模样，和乌利一左一右地跟在李世英身后。
自打进了城，她就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神四处打量，一刻也闲不下来。这里没有东岚热闹的街市和高大的楼宇，也没有熙来攘往、车水马龙，甚至不及东岚的一个边城繁华，只有些低矮的黄土房屋，因为没有雨水，都是平的屋顶，上面积满了白雪。街边不见商铺林立，却都是骆驼马匹，弄得路面一片泥泞。
但是其中的独特风情深深吸引了梓月，从前她只见过大随兵士的装束，那只能让她又惊又怕，却从来没有想到，大随国平民的服装饰物，这样艳丽好看。这里的女子不似东岚国的女子那般只穿着素净颜色的衣服，即使百姓女子，也多是红衣紫袄很是夺目。
那些贵族女子的装扮更是分外妖娆，不但有花团锦簇、各式图案的衣服，衣襟上绣的金色、银色的奇异怪兽更是让人啧啧不已。而她们的颊上额上，都贴着红的、粉的、紫的、金的花瓣，如同梓月在画中见到的那些前朝贵妇的装扮一样，她们头发上琳琅的饰物也不停叮当作响，成串的珠玉轻摆磕碰，随着马匹前进在街上留下一串铃音。
男人倒是简单些，只是纵使在这样的天寒地冻中，除了少数老弱之人，壮年男子也都是一袭英武的短衣，一双黑色及膝的皮靴，十分干练。梓月不禁又把目光移到前面李世英的背影上，他也早在进城前就换上了大随的服装，显得愈发精悍挺拔，再加上长弓、骏马，当真如画中的王子一般。
王子……
自己又拿什么配王子呢？
一阵风吹过，梓月只觉得脸上刺痛，一摸，竟然又满是泪水——这些日子，她笑过、哭过的次数，多过了过去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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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英先带梓月回到他自己的府中，吩咐乌利将梓月安置在后院的一间幽静整洁的房子，便匆匆忙忙前去宫中，向大随皇帝——李秉谅请安。
大随皇宫。
李秉谅听到太监的禀报，早早地就站在台阶前等着李世英，看到他的身影那一瞬间，阴郁的脸上顿时换了一副欢喜的表情，径直迎上前去，一边大声嚷嚷：
“妹夫啊，你这么久都不回兴庆一趟，真是让朕挂念，政事少了你这个臂膀，真要把朕累坏了。”
“卑臣李世英叩见皇上。”
李秉谅赶紧快走几步，拉住了就要下跪的李世英。
“妹夫免礼，妹夫免礼，”李秉谅的笑容越发可亲，“这一次你可要多呆些日子，好好陪陪朕那宝贝妹妹啊。
“走走——朕已经吩咐人在后花园的湖心岛上预备下一些上好的羊羔肉，还有郁兰城进攻来的好酒，都已经温上了，你我兄弟二人好久不见，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一场。”
坐上往后花园走的小轿子，李世英摸摸衣襟里揣的机密地图，他知道李秉谅更牵挂的是这些能让他充疆扩土的东西，可是他又偏偏不明言，而必定如从前那样，周旋反复，顾左右而言他，意图从李世英的应对中寻找到不利于他的蛛丝马迹。
李世英又怎能不明白，李秉谅对自己是百般提防，万分猜忌，屡屡将他派往东岚刺探军情，名曰军情要务，实则想借敌国之力除掉他。自己在国内百般谨慎，去高位，放重权，以图安李秉谅之心；次次出行也只能格外仔细，不但总是带回许多重要的情报，更用自己的家财，拉拢收买了不少东岚国的官吏，将来一战，必定有利。
可这一切仍无法阻止李秉谅的猜忌与日俱增，每每让李世英疲于周旋，巧妙周旋，时常感到身心憔悴。他亦明白，李秉谅耿耿于怀的是自己手中那块免罪牌，这是他那作为开国元勋的祖父从太上皇那里得到的赏赐，国人尽知，有了它，李世英可以免去一次大到死罪、小到杖责的刑罚，而免罪牌更是代表了一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也难怪李秉谅寝食难安地惦记要让李世英交出它了。
只是他越逼得紧，李世英越不敢贸然交出免罪牌来，只等万分紧急之时，再作救命之用。
想起儿时，他与李秉谅情同手足，两个人总是一起带着玉安，偷偷骑马到皇宫外玩耍，回宫后，难免再一同受罚。他和李秉谅总是千方百计地护着顽皮的玉安，争相把她创下的祸事往自己身上揽……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纵使曾经情谊深重，到头来也只能钩心斗角，相互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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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佛堂内已经被数百盏长明灯照得通亮，随着李世英推门带进的一阵冷气，细碎的火光一阵摇曳，紧接着又恢复了平静。
玉安却一动未动，她正背对门口，坐在对着佛像的一个蒲团上，随着佛像下站着的几个僧人诵经。为首的僧人眉高眼深，阔嘴乱髯，一看即知是从西域来大随讲经的，然而他口中呢喃诵念《胜鬘经》，却是一口流利的大随话。
李世英皱着眉头看玉安日渐消瘦的背影，她的头发也不像从前那样黑亮了，而是带着些枯黄。出使东岚的这一年多，他偶尔还会期待，回来后会再见到从前那个古灵精怪活泼泼的玉安，可是眼下她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让他更心疼了。
“听说你从东岚带回一个姑娘来？”
玉安念完一章经，起身向几位僧人行礼，目送他们从佛像边的小门退下。然后，她仍然没有回头，只背对着问李世英。
“是的，但她只是与我同路，来大随寻亲，和我并无其他关系。”
“并无其他关系”几个字在李世英口中，有种莫名的苦涩。
“只怕别人不这么想，让哥哥知道，更是麻烦。”
玉安慢慢转过身来，半仰着脸，注视着李世英。她的眼神里掺杂了太多李世英所不懂的东西，貌似止水的黑瞳里涌动着的，不知是痛苦、仇恨还是眷恋。
“我会小心的。”
“那女子的来路底细你可清楚？若让哥哥抓住什么把柄……你也知道的，他终日把你当作心头大患，你不能不谨慎呵！”
玉安又转过身去，拿起一只金色的瓶子，开始一盏接一盏的长明灯中添油，并不时停下，用一根纤巧的金针，将歪斜的灯芯拨正。她叹了口气，问李世英：
“她现在人在哪里？”
“我让人安排在我府中了。”
玉安捏着灯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寻思片刻，说道：
“你快回去吧，人多嘴杂，切莫露了她的身份。只教她从此在人前装聋作哑，这样才能少招些怀疑。明天早晨，让人把她送到我这里来，就在后花园住下，估计这样也无人敢追究责问，万一哥哥问起也好搪塞，你终究还是要再谨慎些才好……她住在我这里，若是你想看她，随时可以来。”
玉安凭女人的直觉，料定了这件事没有顺路寻亲那么简单，只得用她一贯的斩钉截铁、果敢利落的风格作了这番安排，只是，添那最后一句时，她心中难免一阵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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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英口中应允着，一时间却不忍心离去，还是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玉安的背影。
他当然明白，玉安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他好，自小到大，不管她怎么对别人骄横蛮扈，却只是一心为他着想，不顾长辈的取笑和李秉谅的嫉妒，处处维护李世英。在李世英眼中，她就像一匹只有他才能驯服的小野马，别人只能看到她的魅力和野性，自己却能摸清她内在的温柔和善良。
正因为此，李世英一直以来，都把玉安当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心疼呵护，纵使知道她对自己并非兄妹之情，也只是暗暗躲避，从不肯说破，怕她伤心。
只是八年前，就在李秉谅刚经过与他的兄弟们残酷凶险的斗争，登上大随皇位之后不久，玉安忽然性情大变。那个活泼开朗，如百灵鸟般的十五岁少女似乎一夜之间不见了，她变得终日郁郁寡欢，不愿意见任何人，包括李世英，甚至几次三番地寻死，幸而机缘巧合，都被人救了下来。
那些日子，李世英无心朝廷之事，只是天天跟随在她左右，生怕她再出意外。
当大随皇帝李秉谅赐婚，将玉安嫁给他，他虽然对玉安虽无爱意，但是自小朝夕相处，也有几分感情，更何况，他深知这是让玉安平静下来的唯一办法，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接到赐婚圣旨的三个月后，他将玉安迎娶进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千重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