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若彷徨 让我见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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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屋子中央有个大大的炭火炉，里面通红的炭块正往外输送着热气，但是梓月还是冷得直哆嗦，她坐在床头，双臂环抱蜷起的双腿，却不敢贸然打开叠得方方正正的棉被，和上面覆着的茸茸暖暖的羔皮。
她只觉得，这个华丽的房间不属于她。
自打进了这个看上去很阔绰的宅子，梓月便再也没有见过李世英，先是乌利领着她到了这个屋子，并帮她把炭火生起来。梓月变着法儿想从他嘴里打听出些关于李世英的情况，乌利却面色为难地守口如瓶，这更加深了她的疑虑不安。
乌利所能做的，也只有稍稍安抚她：
“梓月姑娘，公子出门的时候，已经叫人去找你哥哥了，到各个郡州，都找，一定很快来到消息。”
梓月只有微微点头，笑着感谢他的好意。可是及至乌利走出门去，她脸上的愁容又浮现了。
从前她的心意烦乱，自从娘死了，只想找个念想，支持自己活下去。可谁想到邂逅了李世英，虽然相识短暂，但他却神奇般让梓月放下了心防，多少年沉痛的压制一旦被解脱，梓月本性中的善良乐观，不知不觉让她沉溺在了对李世英的全然信赖和依靠之中。她喜欢心中的快乐，甚至连多年的仇恨都被暂时抛却，全心全意地享受着如同一切都未发生时的少女心思。
可如今自己知道了他竟然是个大随的权贵，那她的这种信赖和依靠就可能随时消失了，何况他也在着急找她哥哥的下落，估计也是觉得不方便再留着她吧。
总之，梓月不能为难他，也不能伤到自己。她苦笑着想，自己先是想方设法要来大随，其后却被融化在李世英的温柔保护中，如今猛然惊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孤身一人处在这个语言不通、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这让梓月忽然感觉到透心的凉意。
环顾这件华美宁静到令人窒息的房间，梓月再清楚不过，自己并不属于这里，而该何去何从，她也说不清楚了。
迷惘中，梓月渐渐睡去……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梓月只是不停地梦到骑马奔波，还有李世英欲言又止的神情，总是在梦中也让她胆战心惊。直到有人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才把她拽出了一个个哀伤梦境。
“梓月姑娘，有一个时辰天要亮。公子让我告诉你：第一，委屈姑娘去另一个宅子，那里无人打扰，安静；第二，公子尽快找到哥哥下落，姑娘不要心急；第三，千万记得，东岚大随为敌，姑娘要平安，公子也要平安，请姑娘再委屈些，这些日子切莫对外人开口，装作聋哑就好，掩人……掩人……”
“掩人疑心吧。我知道了。”
梓月逐渐从睡眼惺忪的迷糊中清醒，呆呆地听乌利结结巴巴背了一段显然是被人嘱托的话，却好像什么也没明白似的。“另一个宅子……哥哥下落……聋哑……”她淡淡地应了，心里却说不出的苦涩。
从此，就见不到他了么？
还是如此安排，早已经说明他不愿再见自己？
虽然掩饰不住失落的神情，但梓月也只能想，这样对两人都算是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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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乌利走出房，凌晨时分的冷风让梓月寒战不止，她更惊异地发现，屋外已经站着四个衣着华美、提着灯笼的女子。乌利又用大随话叮嘱了几个女子一番，比了个手势，让梓月随她们去，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一处似乎是后门的幽暗小巷里，梓月和四个女子一起坐上了马车，不一会儿，马车停在一处更大的府第中。
梓月再随着四个女子，在长廊花园中穿行良久，到了一片小树林。此刻天光微亮，可以借着看到，这是一片不大的沙枣树林，冬日的沙枣树上光秃秃的，抬头望去，枝桠伸上天空，竟然有几分狰狞。
再穿过沙枣林，一间小屋蓦然出现眼前，这是一处看似农舍，其实修葺得十分考究的小屋，大概是为了这里的主人消夏时用的，因为在小屋的后面，一大片漫漫白雪覆盖的，应该是一个一亩多宽广的小湖。
虽然这里有些太冷情寂静，但是梓月还是立即就喜欢上了这个世外桃源似的小房子。
如果没有人生未完的苦难，在这里安然生活该是件多么惬意的事；而如果没有那温暖的胸膛为她遮挡严寒，这里是不是会比冰天雪地中的雪窖还要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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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月在这间幽静雅致的小房子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天，活得倒也宁静。
更添一件欢喜的事，便是自从一个送粥菜的婢女无意中见到梓月随手涂抹的几幅画，过了几日，竟有两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带着一些经文来，对着梓月连比带划，让她明白了，她们是想让她给经文接近的卷轴空页上添上佛像、菩萨像和讲经场景等等图画。
梓月自小随着父亲学画，练得一手好功夫，人物花鸟，山水楼阁，无不惟妙惟肖。加上东岚国的佛教素来兴盛，因此她跟着爹爹学画之余，也常常帮附近的阿婶大娘绘制一些佛像菩萨像等等，对这些并不手生。
这些年流离的岁月，几乎让梓月以为自己再无缘接触丹青，可谁想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反而让她得以再施展才华。
衣食无忧还能执笔展画卷，依梓月随遇而安的性子，理应感到满足，可是偏偏还是日夜愁眉不展，只是无奈地乱想着——这二十多日未见，他都在做些什么？何时能再见他一面？还是他已经不愿再见自己？
或者根本他们就不该见面，就这样渐渐相忘，回到各自原来的轨迹。
梓月当然无从知晓，这二十多日对她的煎熬也同样施诸李世英，有好几个夜阑人静的时刻，他独自来到踱到沙枣林畔，站在阴暗处，默默地注视着那扇透着暖光的窗口，忍下所有冲进去的冲动，直到冻得四肢麻木，才悄然离去。
两个为情所苦的人左右徘徊，欲求全身而退，却只能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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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欠了多大的一笔风流债，非得把人家姑娘带到大随来？”
说话的白衣男子正是大随皇帝身边的红人，著名的清客何之远，他同时也是李世英的好友，凭自己圆滑的政治经验，不止一次为他在皇上面前解围。何之远听李世英仔仔细细讲了和梓月相识的原委，虽然明知道李世英不是那种人，还非要拿他打趣，从他有些气恼的表情找些乐子。
李世英了解好友这种口无遮拦的劣习，因此并不搭腔，连看也不看他，只是默默地盯着窗棂一角，漫不经心地听着窗外的车马嘶鸣。
这间曾经幽静的小酒馆，因为当今皇帝大肆兴修冬苑行宫，即使隆冬时节也不停工，他此番回来才发现酒馆前的小道早被扩充成通衢，日夜向修建中的宫殿输送石料、木材，早没了往昔的宁静。
没了往昔的宁静——这正是李世英此时的心绪。
他本已经够烦乱，才会拉何之远来借酒浇愁，奈何经不住他的纠缠，讲出了梓月的事情。还来不及后悔，便被何之远百般揶揄嘲讽，无非意欲让李世英带他去见见这位让他循规蹈矩仁兄作出这样“非常之举”的姑娘。
毕竟，这数年来的交往中，无论什么样的风波，他从来都只见李世英坦然冷静的一面，这一次居然为个小小的东岚姑娘，才见到他忧虑烦躁的一面，让何之远怎能不好奇地想要一睹为快？
李世英的不理不睬，让何之远自讨了个大大的没趣，偏巧他这人生性耍赖，决计接着撩拨下去：
“小生可否请见兄台新任如夫人一面？”
何之远故意拖着戏文的腔调，摇头晃脑，他天生一张俊脸，虽然不及李世英看上去英武挺拔，但是因为总带些许风流戏谑、玩世不恭，所以魅力风度上却胜出李世英几分。
李世英的无动于衷终于被一句“如夫人”打破了：
“你切莫胡言，我绝无此打算，只是暂且留着她。近日来各个郡州回信，均没有她哥哥的下落，派到远处的月门、郁兰和沙湾三城的信使，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等待信使的这些日子，李世英觉得自己的忐忑大概不亚于梓月，他既希望她能早日找到亲人，又暗自盼着所有消息全无，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挽留她。转念一想，自己多少年来，心中只有大随的国事和政治的风云，现在居然为这样的儿女私情动起如此不光明正大的心思，李世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纳妾又如何？你同玉安公主的状况大随谁人不晓？若你想纳一个两个姑娘为妾，公主自然不会出面反对，别人更是无法阻拦。只是这位姑娘可是东岚人士，与你的相识也浅，以现在两国的局势和你在朝中的地位看，不可不慎啊！”
言毕，等了半晌，看李世英对自己的苦口婆心毫无反应，置若罔闻，何之远忽然生起一些怒意：
“你以为自己没说过你是王爷，是驸马，她就当真把你当成个普通的商人？依我看，没准儿她早就看破了你的身份，如意算盘打得好好儿的，先是执意要随你回来，还不惜弄出些个苦肉计来，将你圈得死死的。以她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女子，必定不是什么良家，而只是贪恋你的财富地位，才会如此不在意你已有婚配吧？”
“梓月的确不知道我的身份，她只是内心有所猜忌罢了。我不向她提起，别人更不会让她知道。”
李世英淡淡地说罢，抬手呷了一口尚未烫热的温酒。
“那或者，她是东岚派来的探子也未可知，你都快让皇上寝食难安了，万万不可自己将把柄送上门去。”
“她……她不可能是。”
“那你带我去见她，让我见识一下何等奇女子，让我们的驸马爷动了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若彷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