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冰与火的恋歌》手扶拖拉机斯基

77、新年（一） 已经腊月二

　　2018年2月14日 小兴安岭 曾凛

　　只在医院住了两天，他爸就嚷嚷着要回家。
　　其实倒也不是耍小孩性子，而是大夫说确实已经可以出院了。一来大夫说，这血压已经降下去了，只要日常稳定情绪，不要过于激动，就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二来毕竟马上要年三十儿了，他爸觉得大过年的明明病已经好了，却偏要在医院里头赖着不走，岂不是晦气？
　　众人一想心说也是，既然没什么大事，那就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本打算叫夏梦来接，可夏梦说她有点儿事儿脱不开身，就不来医院接人了，我们便自己打了一个车。
　　已经腊月二十九了，路上他妈还在嘟哝着，说很多除夕那天需要用的、吃的东西都还没有准备好，回去可是要忙活死个人。
　　可好笑的事，一行四还没到家，离老远儿便看见烟囱冒着烟儿，一走到院儿门口又发现门竟然是开着的，院子里的雪都已经被扫干净了。
　　“不是招贼了吧？”我当时脑子一抽，不知道咋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招贼了？哪个贼这么有心还帮你烧屋子？”他在一旁不用好眼神儿看我。
　　“……”
　　我这都是在说些什么胡话。
　　仔细想想，便也猜得到都谁在这儿了。
　　这几个人，谁也没说自己在这儿呢，可却全都齐刷刷在这儿呢——大舅妈，二舅妈，姑奶奶，还有夏梦，几个人正在厨房里面忙活着，姥姥在一边做着总指挥，督导着众人干活。
　　这群人早就把除夕要用的东西给准备得差不多了。
　　“嘿我说！你们这是不见外啊！人家主人不在家你们鸡鸭鱼肉的自己倒是都给倒腾出来了！”
　　他妈妈是个很有趣的人，明明心里对人家已经感谢得要流泪了，可嘴上还是要逞这口舌之快。
　　“那咋的？过个年来你家吃几天还能吃穷你？”姑奶奶的嘴也不是善茬，怼起人来都不用多琢磨，张口就来。
　　“你们这帮人是不是就要赖到我们家了？自个儿家里有吃有喝的不在那儿消停待着，跑到我们家来凑啥热闹？”
　　“你还别说，整个这一个正月儿我们都赖到你们家了，非把你们家这些好吃好喝的全都塞到自个肚子里不成，临走啊，我们还得带着回去呢！”姑奶奶一边洗着猪大肠一边开着玩笑，转头又对着大舅妈言语，“淑珍，你说我给他们家烧火烧这么些年，光工钱也得值半吨猪大肠了吧？”
　　“就是！”大舅妈燎着猪蹄子，被洋蜡的烟呛得有些流眼泪，“她这人啊，就是能装傻充愣，这堆人里头最能算计、最奸的就是她！”
　　“哼！你还别说，”老太太发话了，“我闺女是最像我的，就那聪明劲儿！”
　　“你看看，还的我妈向着我。”他妈说这话时一脸满足。
　　“你这老太太，怎么这么偏啊！”
　　此时厨房里的景象属实有些“兵荒马乱”，左一盆子下水，右一盆子鱼虾，还有一些要卤没卤的生肉，摆得地下都没个下脚的地方了。
　　我自觉很有眼色地想退出这个“是非之地”，把舞台留给她们这些“天选之女”，可没想到刚动一步，便被人给叫了回来。
　　“过来，老儿子，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他妈给自己系上了围裙，转手给我也系上一条，又递给我一把大砍刀，指了指放在厨房地上的大鹅，“每年呢，这剁大鹅，剁大公鸡的活都是我们这几个老娘们儿干，简直都要把我们给累死了，那砍刀往这菜板子上这一坎，震得我们骨头都发酥。现在可好啊，有你了，以后这活啊，就你来干了。”
　　我一脸蒙圈，不知道这活儿该从哪儿下手才是。
　　“你别说你不知道咋干啊！这么高个大个儿你吃得这么膀实，你白吃的啊你！”
　　“你瞅瞅你瞅瞅！人家这才吃你家几天大米干饭，你这就摆上亲妈的谱了，啧啧啧，我说你这老太太哈，说是认了个儿子，我看你就是找了个苦力啊你！比那个黄世仁、周扒皮还吓人！” 二舅妈手里拿着大剪子在刮着鱼鳞，可是嘴也没闲着。
　　“你管我，我看你是羡慕得冒烟儿了吧！你再怎么贴乎人家，人家也是叫我妈不叫你妈，你羡慕也白羡慕。”
　　嘿，我这一不留神还成抢手货了。
　　“让他干吧，省着他一天天满身的精神头儿没处使。”
　　我没回头，可猜也猜得出来这屁是从哪儿放出来的。他手里端这一口大铝锅，正往里头倒水，放在炉子上烧了起来。
　　“你这要干嘛？”我拿着砍刀探过头去问他。
　　“卤下水，大肠，花肠，苦肠，猪肚。”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头撒葱姜和料酒。
　　我嘴丫子有点儿湿湿的东西淌了出来，赶紧吸了一下。
　　“那…今晚儿我能喝点儿酒不？”卑微如我，简直没了腰板儿。
　　“先去干活。”他看也不看我，只管弄他的肠子。
　　哦不，是猪的肠子......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