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江满月

19、第十九章 宫渝手上拿

　　宫渝手上拿着相片，感叹自己简直是个拍照的天才。

　　相片被宫渝拍得很有故事感。

　　非常典型的抓拍照片，出镜的两人都没有看镜头。

　　陈辛在靠后的位置，微低着头，视线低垂。相比上一张照片，表情柔和了许多。

　　钟意怀更靠近镜头，宫渝抓拍时，他正侧身往后看，所以相片里他以背影出境，只漏出一小半左下颌。

　　他们身后，是一整面爬山虎树叶，巴掌大小绿油油的，拍照的时候有风刮过，它们都顺着叶尖的方向偏移。叶片间隙处，可以隐约看见灰白色石碓墙面，以及棕褐色的爬山虎根茎。

　　宫渝问他们谁要照片。

　　陈辛看着宫渝晃动的手指，没有说话。傍晚的光线带着暖黄色，映得周围的环境有些混沌。被阳光炙烤一天后的空气带着点燥热，被风推着扑在皮肤上，带来一点温热的触觉。

　　宫渝坏笑，“最好是你两都不要，我发个说说，价高者得，赚个外快。”

　　点开相机，刚按下圆点拍摄。手里的照片便被人拿走了，动作很轻也很快。

　　“哎，我还没拍好呢。”宫渝喊。没来得及对好焦，手机只拍到一片虚影。

　　陈辛随手把照片递给钟意，“胆子不小，卖你自己照片去。”

　　见对方没有动作，陈辛抬眼看向钟意怀，低声问:“不要吗？”

　　“要。”钟意怀反应过来，抬手接过照片。

　　相纸太小，两人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一起，很短暂的一瞬，然后便分开了。

　　沈晨凑过来，环手搂住宫渝肩膀，“公主学坏了，咋还兴卖.片呢。”

　　宫渝反手制住沈晨，拿起手机对准沈晨的脸，笑骂，“我还拍.片呢。”

　　沈晨一边挣脱一边冲陈辛喊：“辛子，你快管管宫渝。”

　　陈辛笑：“我可管不了他。”

　　沈晨满脸绝望，“他不是你的犊子吗？”

　　相纸并不大，因为怕压起折痕，钟意怀想了想，小心地把它们放进手机壳里。

　　陈辛微侧过头，目光像蝴蝶一般轻轻落在钟意怀身上，很短暂的一瞬，便又移开了。短暂到，让人觉得仿佛刚才的停留只是错觉。

　　陈辛再一次想起度假村那次，和阳霖无意间在楼梯间碰上时，对方说的那些话。原来因为自己，钟意怀那么不快乐吗。

　　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搬着凳子下楼了。宫渝想着带钟意怀在城高逛逛。无奈碰上学生会的人，被拉去后台帮忙了。王琪也被拉去，沈晨要出校去见杨洒。于是，带钟意逛城高的任务就落在了陈辛身上。

　　教学楼下操场那边挤挤挨挨全是人。陈辛带钟意怀往反反向走。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陈辛问钟意怀。

　　钟意怀其实并不饿，但他想陈辛下午在排练，晚上又有活动。于是点了一下头，“好。”

　　亭闵区的校服样式都差不多。三中和城高的夏季校服都是蓝白配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区别。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就好似下课后一起走的同学一样。

　　陈辛带钟意怀去了城高的食堂。因为今天晚上办活动，所以延长了晚餐的时间。

　　两人去了人比较少的三楼。

　　打好饭后，陈辛去拿筷子，让钟意怀在座位上等他。

　　选的位置靠近外缘，是露天的。在半暗未暗的天色下，可以看见外面高大香樟树茂密的枝丫。

　　除筷子外，陈辛又端了个餐盘过来。

　　钟意怀抬头看了陈辛一眼，接着目光在陈辛刚放下的餐盘上打了个转，顿了一下，又抬头看向陈辛。

　　“原来你还记得。”他低声说。

　　陈辛看了餐盘里的菜一眼，没说什么。把筷子递给钟意，饭卡放在桌子上，“吃吧，如果还想吃什么的话，就再去打。”

　　钟意轻轻摇摇头。
　　.
　　再度和宫渝他们汇合时，天色已经暗了，操场四角的大射灯开着，深绿色人工草皮上已经摆好了一列列的凳子，学生们或三三两两围坐一起聊天笑闹，或在操场四周追逐打闹。

　　宫渝拎着个袋子，里面是别人给他的水，五花八门，问陈辛和钟意怀要喝什么。

　　陈辛直接从宫渝手中把袋子接过来，打开一看，五颜六色的包装纸映入眼帘，全都是些饮料。

　　陈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袋子放在身侧的看台上，探手进去，拨开面上的几瓶饮料，终于在最下面翻找出一瓶矿泉水，他把它放在最面上，自己随便拿了一瓶饮料。

　　宫渝看着陈辛挑拣出来的桃子汁饮料，扬起眉毛，“你喜欢喝这个了呀？”

　　他的表情有点怪，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龇牙咧嘴，又带点憋不住的笑，很扭曲。陈辛看了他一眼，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有问题吗？”

　　“没有，您爱喝什么喝什么。”宫渝双手合十，作了个揖。

　　沈晨这时过来了，宫渝忙凑到沈晨耳边，小声和他耳语。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晨有些惊讶，视线从陈辛手里的饮料上一闪而过。

　　陈辛看了他们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主席台上的话筒被拍了两下，闷顿的声响通过两侧半人高的音响盖住整个操场。一道中年男声提醒学生回到座位，各班开始清点人数。

　　钟意怀沉默地注视着那袋饮料，过了几秒，弯腰捡起那被搁在最上面的矿泉水。

　　钟意怀小学时期基本上是钟家老两口在带，钟爷爷喜好研究中医养生，自己不喝饮料，也不让钟意怀喝。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宫渝本来就不用上场，借口在后台帮忙，陪钟意怀猫在看台后面。

　　前面几个节目都多是些诗歌朗诵之类的，没啥意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嘿，2班这节目还有点意思。”宫渝看向主席台，腰坐直了些。

　　钟意怀闻言，远远看过去。

　　仍是诗歌朗诵，但与先前的节目不同的是，是男女肚诵，朗诵的一男一女分站在舞台两侧的阴影中。伴随着柔美的音乐声，两人的朗诵成了背景音。而舞台的正中，几个女孩应和着他们语调中的轻重缓急翩翩起舞，演绎中诗中的故事。

　　钟意怀看了几眼，便移开了目光。

　　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舞台暖黄灯光下，模糊的人影。男生的话筒似乎出了问题，声音小得可怜。操场上学生们骚动起来，说话声笑闹声横亘在舞台和看台之间。

　　纷杂人声作用下，朗诵声显得模糊而又遥远，隔着重重阻碍，低低徘徊在耳畔，忽近又忽远，听不清内容，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

　　钟意怀看着教学楼上的夜空，弯弯的月亮恰好出现在教学楼的右上角，它的下半部分被深灰蓝色的云完全遮挡住，不漏一丝光华。而露出来的上半部分被薄薄雾气覆盖，发出的光黯淡而又模糊。仿佛蒙了水汽的厚玻璃瓶中的烛火。

　　宫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掏出手机来拍照，可惜夜晚光线黯淡，而舞台部分的光又太过暖色，拍出来的效果一言难尽。

　　看着照片中央那一团模糊的橙红色图像，宫渝可惜地叹了口气。

　　钟意怀转头看他，宫渝仍不死心地调了几个参数，试着继续拍照。

　　钟意怀注意到他每次按键，都正好是那个穿绿裙子的女孩露面，没被遮住的时候。

　　察觉到宫渝的心思，钟意怀笑了一下，想起买手机的时候，店员说过夜间拍摄功能很顶，于是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给宫渝。

　　“用我的手机试试吧。”

　　“谢了，哥们。”

　　表演已经快到尾声，来不及多说什么，宫渝接过钟意怀的手机就是一顿拍。

　　临到最后女孩男孩牵手谢幕时，还录了一段视频。

　　之后才终于闲下来，有时间细细看拍的照片，见果然比自己的手机拍得清楚多了，虽然五官肯定是看不清的，但至少大致的轮廓是有了。

　　宫渝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了钟意怀，钟意怀说发给他。

　　宫渝摆摆手，说不着急，之后有空的时候发就行。

　　钟意怀看了他一眼，先前宫渝那样子，让钟意以为他肯定急得不得了，原来倒是自己想错了。

　　宫渝拐拐他胳膊，“看，到我们班了，哈哈哈班长这损色还绊了一下。陈辛在第一排最中间，看到了吗？”

　　钟意怀不是现在才看到，早在宫渝忙着拍照拍视频时，他就已经看到了在舞台右边台阶下候场的陈辛。明明那么多人，明明光线那么暗，但他还是隔着纷乱的人影，一眼就看到了他。

　　或许，这是命中注定吗？

　　这一次，不等宫渝表示，钟意怀便直接把手机递给了他。

　　宫渝看着身前的手机，迟疑了一瞬，他心想辛子、班长他们有什么好拍的，我平常看他们的脸都快看吐了。

　　但为了不辜负钟意怀的好意，他还是立即把手机接了过来，对着舞台一顿拍，但比刚才随意多了，时不时还要笑话画面中的人几句。

　　与他相比，身旁的钟意怀实在是太安静了。他安静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舞台。

　　操场四角的射灯早已关闭。舞台的四周都是一片暗色，只有后面的路上零星亮起的几盏路灯。这让人的视野中心变得狭小，似乎只容得下被暖黄透红射灯照射下的舞台。

　　太远了，即便肉眼看去，人的五官也不是那么清晰。

　　但钟意怀定定地望着那个人。

　　相比傍晚时在陈辛身旁，他更习惯现在这个视角。在看台后，背光的角落，隔着纷繁人影，远远地，静静地凝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