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江满月

20、第二十章 晚会结束。

　　晚会结束。

　　陈辛来到看台后面，在一条小道上找到钟意怀和宫渝。

　　看台后的树林里，有很多纵横交错的小道。

　　宫渝和钟意挑了一条带有石桌的，相对宽阔不少，有点小花园的感觉。

　　相应地，这里的光线也要好上许多。

　　宫渝似乎先看到陈辛，抬起拿着手机的手对他挥了挥。

　　“辛子，这里。”

　　他身旁的钟意怀这才抬头看过来，好似才注意到陈辛的到来。

　　陈辛一步步走近。

　　宫渝和钟意选了一张最靠里的石桌。在钟意怀的身后，是一丛火棘，5月初，密集的白色花朵开到极致，在路灯下，呈现出淡淡水黄色。

　　操场那边学生正在撤场，很是喧闹。音响里放着歌，是每次城高办活动，最后都会放的‘明天会更好’。

　　也有学生往看台后面的树林走。

　　是些个溜出来想来这抽烟的。

　　听到后面的声响和隐约的说话声，陈辛回头看去。

　　树木掩映下，只能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那几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脚步一顿，接着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陈辛转回头，“走吧。”他对钟意怀和宫渝说。

　　几人出了树林，往外走去。

　　操场的绿地上，分散着稀稀拉拉十几个凳子。除了搬着凳子往教学楼方向离场的学生。还有从另外一侧，靠近食堂的出入口下来的学生。手里拎着袋子，嘴里嚼着东西，都是刚去食堂买宵夜回来的。

　　城高的大校门也在靠近教学楼的方向，出去1号出入口，往右就是城高的校门了。

　　几人爬上楼梯。陈辛往右看向城高的校门。

　　还要上一节自习才到放学的时间，学生都往教学楼走。校门那边空荡荡的，铁匝门关得严严实实，最上面的电子屏滚动着红色字迹，红色的亮光投射在黑色柏油路上，形成一道暗红的光影。

　　宫渝懒洋洋爬上楼梯，叉腰随意往教学楼那边一望。

　　“诶，看，那是谁。”

　　闻言，陈辛和钟意怀都转头望过去。

　　道路两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灯光，映着香樟树的枝叶，间或在道路上投下浓黑的树影。城高的学生们，有的穿着蓝白色短袖夏季校服，有的加上了外套，三三两两走在树影下，灯光里。

　　陈辛视线在那些学生身上扫了一下，几乎马上就知道宫渝在说谁了。

　　汪伊伊和2班的几个女孩站在行政楼前的水池旁。身上的墨绿色裙子已经换下，穿着和周边学生如出一辙的城高校服。是以在她冲他们挥手前，钟意怀并不知道宫渝说的是谁。

　　“恭喜拿奖了啊。”宫渝抬脚撑在花台边沿，冲汪伊伊说。

　　汪伊伊一步步走近，“还好，二等奖啦。”

　　说完，她想起3班没得奖，于是快速把话题带过，“对了，你们篮球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啊。”

　　宫渝说，“下下周吧，到时候要来给我们加油嘛。”

　　汪伊伊是2班的，另一支篮球比赛的主力就是以2班的学生为首。汪伊伊当然不可能来给3班加油。宫渝也就是随口逗一逗汪伊伊。

　　钟意怀只在最初的时候，看了一眼汪伊伊，接着就转头看向了另一边。可有可无听着他们的对话。

　　“有那么多人给你们加油，还需要我啊？”

　　“当然啦，尤其是我身边这个，就很需要你的加油。”

　　不知道为什么，宫渝又开始开起陈辛和汪伊伊的玩笑，陈辛转头看向宫渝，眉头皱了一下，但当着汪伊伊的面，他不会说出让女孩子难堪的话。

　　“又在说假话。”汪伊伊的视线在宫渝和陈辛之间来回移动，目光有些闪烁。

　　“我们要送个朋友出校。”陈辛开口。

　　汪伊伊先前就注意到了钟意怀，只不过没人提，她也没问。这时，听了陈辛的话，她视线移向最外侧的钟意怀，注意到他校服的细微差别，原来是三中的学生吗。想起年级上称宫渝为交际之花，果真如此。

　　钟意怀冲汪伊伊点了下头，“钟意怀。”从刚才宫渝说出那句‘我身边的人需要你加油’时起，他的目光就有意无意落到汪伊伊身上，这时辨认出汪伊伊就是刚才宫渝拍的那个跳舞的女孩。

　　入夜后的风扑在皮肤上，带来些微的凉意。钟意右手张开，覆盖在左手手腕上方的皮肤上，轻轻磨挲着。视线低垂，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汪伊伊回头看了一眼，另外几个女孩子还等在行政楼前。

　　“那我先回去啦，你们也快点，快打铃了。”

　　“好。”

　　汪伊伊转身，向那几个女孩快步走去。钟意怀看着她身后长长的，悦动着的影子。

　　快要走到大门处时，钟意怀停下脚步。

　　陈辛转头看向他。

　　钟意怀却没有看他，只是侧头看着两三米外的不锈钢闸门，即便是在夜色里，它也依旧泛着冷制的银色光芒。

　　他问了一个问题，“照片和视频，我发给谁？”

　　陈辛听不懂他说的话，转头看向宫渝。

　　宫渝错开视线，不敢和陈辛对视，摸摸鼻子，解释道，“刚才晚会嘛，我看2班的节目还可以，就借钟意手机拍了几张照。”

　　陈辛顿了顿，不想在钟意怀面前提起这些事，便没说什么。他本想叫钟意把照片直接删了就行，但又觉得这样做，更有些不清不楚。沉默几秒，“既然是宫渝让拍的，就发给他吧。”

　　钟意怀缓慢地点了两下头，回答道，“好。”

　　昏暗光线下，他下颌角的轮廓却异常清晰，几乎到锐利的程度，仿佛一片薄而韧的刀片。
　　.
　　陈辛和宫渝回教学楼时，打铃声早已响起，楼道里空空荡荡。

　　“辛子，别生气啊，我看你特意选那瓶饮料，所以以为...”宫渝说。饶是他性子活泼，神经粗壮，也从过于沉默的陈辛身上觉察到了对方并不算好的情绪。

　　陈辛有了点思绪，脑海里似乎隐隐约约闪过些什么，但太过模糊，于是问宫渝，“什么饮料？”

　　“就是桃子味饮料啊，汪伊伊送了两次给你。”因为这两次都是间接由宫渝经手，所以他印象非常深刻。

　　“你平常不是不喝饮料吗，我还特意要了瓶矿泉水，结果我看你选了那个，就以为…”

　　陈辛沉默了一会儿，“算了。”

　　宫渝还想说什么。却见楼梯口站着个人。

　　“童肖，你在这里干嘛？”宫渝打招呼。

　　童肖吊着胳膊，看着他们，“班长见你们两个没有回来，让我出来看看。”

　　宫渝吐槽班长，“也叫个好人来看嘛，让你来是怎么个事，走吧，上去。”

　　陈辛的视线从童肖身上一扫而过，先一步上了楼梯。

　　宫渝和童肖落在后面，慢悠悠跟在他的身后。

　　宫渝是个活泼的性子，和谁都能扯上几句。

　　童肖一边点头，偶尔嘴里恩唔几声，看似在认真听宫渝说话。但双眼的视线却一直牢牢锁定在陈辛身上。

　　上到4楼，宫渝抬头一看，已经看不见陈辛的身影了。

　　“这家伙，走得真快。”宫渝感叹。

　　童肖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一声，“刚才班主任说叫陈辛回来了之后去办公室找他。”

　　宫渝疑惑，“没我吗，只是辛子？”

　　童肖点头，脸上是平常的表情，下一句话很轻，“好像是陈辛家里的事。”

　　“奧。”宫渝恍然点头。

　　童肖对他笑了一下，“我想去上个厕所，只有麻烦你转告陈辛了。”

　　宫渝挥挥手，“小事一桩。”

　　陈辛出教室，走到办公室前的拐角处，便被人拦了下来，“陈辛。”

　　陈辛转身，看向楼梯间。

　　童肖的身影从深蓝色钢制门扉投下的阴影中走出来。

　　见是他，陈辛转身要走。

　　“不是班主任叫你，是我找的你。”

　　陈辛停下，视线沉沉看着他。

　　童肖走进两步，目光在陈辛脸上逡巡，“怎么不高兴，有人惹你了吗？”

　　“说吧，骗我出来什么事。”

　　见陈辛依旧冷着一张脸，表情不为所动。童肖也渐渐收起关切的神情。一改挺立的姿态，肩膀一松，斜靠在门框处，“你要一直不理我吗？”

　　他说，“给我个期限，这样我才能忍耐下去。”

　　“不然的话，”他的视线在陈辛眼睛到嘴唇之间徘徊，“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不知道他哪句话激起了陈辛的怒火。

　　陈辛一贯少有表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那么鲜明的怒色。

　　他疾步上前，抓起童肖胸前的衣襟，喝道，“你做的还少吗！”

　　不知道是因为光线太昏暗，还是愤怒的情绪所致，陈辛原本颜色稍显浅淡的双眼，此刻却是一片深色。

　　童肖看着近在眼前的陈辛的脸，目光近乎贪婪。多少天了，他已经数不清，快有多少天，再一次离陈辛这么近了。

　　那个念头，无可抑制地再一次清晰浮现在脑海。

　　生气吗？

　　可以再生气一点。

　　如果你的情绪是因我而起，那么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都只会让我感觉到美妙。

　　我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