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江满月

10、第十章 陈辛翌日1

　　陈辛翌日10点才醒。
　　他坐起身，脑袋一片昏沉，整个身体也十分倦懒，提不起力气。
　　洗漱好下楼，刘巧琳正在用美容仪推脸。

　　看见陈辛后，刘巧琳起身，仔细看陈辛的脸色，“有没有不舒服，厨房里我熬了小米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陈辛说：“妈，没事，我自己去。”
　　刘巧琳已经放下仪器，去厨房里了。

　　陈辛喝了一口粥，放下碗，问刘巧琳，“钟叔他们呢？”
　　刘巧琳又拿了几碟小菜来，“你叔叔去公司了，钟意很早就回学校了。”

　　陈辛夹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妈，我包你放哪里了。”
　　刘巧琳：“等会儿妈陪你去买个新包。”
　　陈辛：“用不着。”

　　“反正你那旧包我已经扔了。”
　　陈辛无言。
　　最后，陈辛还是乖乖和刘巧琳出去买了个新包。
　　.
　　城高当天下午返校上晚自习。
　　临近上课，教室里闹作一团，宫渝问陈辛，“东西你看见了吧？”
　　陈辛不解，“什么东西？”

　　宫渝比划，“哎，不就是那长方形的…”
　　陈辛想到了那封信，被他放进了房间的抽屉里，还没有打开过。

　　宫渝坏笑，“说说什么感觉呗。”
　　“你最好当个哑巴。”陈辛挥手，把宫渝赶回座位上。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
　　英语课代表请了假，班长收英语作业收到一半，突然广播通知各班班长去一楼大办公室开会。
　　班长原本是第一时间想到把这任务交给宫渝，但宫渝自己可能就是个不交作业的，于是便拜托给了陈辛。

　　陈辛把英语作业抱去办公室，回去的路上，在拐角处，被汪伊伊给拦住了。
　　汪伊伊开门见山，“陈辛，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
　　有同学从身旁经过，陈辛让了让，接着低声回答汪伊伊，“还没有。”

　　未料到是这个答案，汪伊伊咬住下唇，她看了陈辛一眼，接着转头看向外面。
　　此时天色完全暗下来，远处城高围墙边沿是一排树，离路灯有些距离，黑耸耸的一团一团。更远处，楼房零星亮起灯光，或白或黄。

　　陈辛说： “你还希望我看吗？”
　　汪伊伊没有作声，就在沉默的这几秒，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最后定格在一只手上。
　　陈辛从她手上接过水，是握住瓶子底部拿过去的，避免碰到她的手。
　　在那一刻，汪伊伊又一次体会到陈辛的细心和温柔。这是她偶然发现，不断验证的陈辛的另一面。相比其他人，她觉得自己更接近真实的陈辛。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隐秘而欣喜。

　　陈辛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在年级里很有名。
　　进校没多久，年级上的女生就都知道了，3班有个男孩子叫陈辛，长得挺好看。那段时间，他的名字时常出现在女生寝室的夜话中。
　　甚至有大胆的女生放话说要追陈辛。

　　但陈辛性格比较独。面对不熟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女生们第一眼会感叹他的帅气。但多看几眼，又会觉得他面无表情很冷漠，和他对上视线，甚至会觉得有点害怕。
　　所以除了最初那一阵。之后，陈辛就很少出现在女生们的闲聊中了。

　　汪伊伊收回思绪，开口，“我还是希望你读一下。”
　　陈辛应允，“好。”
　　沉默了几秒，他接着补充道：“信的事情，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汪伊伊说：“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也不怕。”
　　很好，都挺有脾气。
　　陈辛无言，看着她默默走远，最后背影消失在2班的前门处。

　　快要上课了。
　　陈辛也往教室走，走到楼梯口处，一道声音传过来。
　　“哟，没想到刚返校就有一出好戏可以看。”
　　陈辛停下脚步，循声看过去。

　　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出现在上一层楼梯的平台处，然后站定。他低头俯视着陈辛。楼梯间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投射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陈辛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童肖。”

　　童肖低头，右脚轻踢了一下地面，“好久没听见你叫我的名字了，还真是怀念。”
　　陈辛：“你不只想说这个吧。”
　　童肖歪头定定看了陈辛一会儿，接着轻笑一声。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直到离陈辛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这样的距离，能让他们彼此清晰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童肖皱着眉，带着困惑，对陈辛说：“我以为你永远也不会想回到那个地方。”
　　陈辛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童肖又轻笑一声，“至少，我了解我自己，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非常意有所指的一句话。
　　陈辛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从童肖脸上偏移，漫游到后面的楼梯上。
　　童肖又说：“那你呢,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又或者，我该问，你敢要什么吗？”

　　预备铃响起。
　　走廊里有学生嬉闹跑动的声响，有路过的学生看了两眼楼梯间的两人，感觉气氛有点奇怪。但也没想太多，转头离去了。

　　陈辛收回视线，先是看了童肖一眼，接着垂眼看着他打着石膏的左手，“这不关你的事。”
　　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没有转身，背对着童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的这里，也不关心你想要什么。这句话，我3年前对你说过。现在再给你重复一遍。”

　　“离我远点。”

　　童肖看着陈辛远去的背影，狠狠咬紧牙，缓缓扯出一个坚硬的笑容。
　　尽管他的听众已经走远。
　　但他还是低声给了回答。
　　.
　　后面的几天，陈辛的生活和以往没有任何变化。
　　汪伊伊不再给他发信息。只是童肖会时不时地看他。
　　陈辛直接无视掉他的视线。

　　宫渝虽是个闹腾的性子，但在陈辛那里碰了钉子后，也不再提及汪伊伊。
　　他虽然好动，性格外向，却不是一个喜好传播八卦，聊别人隐私的人。因此，汪伊伊给陈辛写过信这事，此外就没有旁人知晓了。

　　只是在学校里，每当碰上李景欢，对方都会狠狠瞪他们一眼。
　　于是宫渝又给他取了个新外号叫‘鱼眼’。

　　星期三下午第三节体育课，平静的表象被打破。
　　这天下午上体育课的班级尤其多，篮球场地占满了人。于是就安排2班3班一起训练。

　　宫渝进了一个三分球。
　　李景欢他们硬说宫渝犯规。
　　“输不起，别玩啊。”人堆里，有人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两边顿时推搡起来。

　　“干什么这是！都给我站好！”在场边休息的体育老师，及时制止了这场闹剧。
　　上楼梯时，宫渝感叹：“完蛋了，要被老姜熊一顿了。”
　　进了办公室，老姜没有开口，只是盯着他们。
　　视线一个一个从他们身上扫过。

　　外面已经响起2班班主任骂人的声音，对比下来，办公室真是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
　　宫渝感觉自己身上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老姜终于开口，“来说说事情的经过吧。”

　　终于说话了，宫渝正要开口。
　　老姜盯住他，“你闭嘴！”
　　接着，他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陈辛身上，“陈辛，你来说。”

　　陈辛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在说到2班故意说宫渝犯规时，宫渝眉毛高挑，一张脸憋得通红，几乎忍不住要自己开口讲。
　　我的哥嘞，你根本就没有把他们的十恶不赦描述出来！

　　尽管这次事件是因2班的几人而起，但老姜还是批评了陈辛、宫渝几人的冲动。除了罚他们一人写2000字的检讨外，接下来一周都站着上课。
　　宫渝叫苦不迭。

　　这天英语老师来上晚读。
　　一进门，就看见陈辛、宫渝等十来人人高马大站在座位上。
　　“怎么了这是？”英语老师笑着问。

　　宫渝苦着张脸，“我们犯错误了，这是班主任罚我们呢。”
　　“你们犯什么错误了？可你们这么站着，后面同学看不见黑板呀。要不先坐下吧。”英语老师其实平日里对他们几个的印象挺好，想让他们坐下。

　　宫渝还来不及乐，教室前门突然冒出一个人的身影。
　　老姜叱道：“一个个杵在那里干什么，给我拿上书，滚到后面去！”

　　宫渝后面和陈辛感叹老姜太无情了，接着又说都是爱情这玩意儿惹出来的祸事。
　　沈晨拿之前宫渝说过的话嘲笑他，“你不是说为了爱，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吗。”

　　宫渝站了一天，生不如死趴在床上，“可我没说过要为爱罚站呀。”
　　他接着看陈辛一眼，心酸道：“况且还不是为我自己的爱情，我腿快断了。”
　　沈晨：“宫渝你太夸张了。”

　　陈辛拉出椅子，坐下。躬身拉开最下一层抽屉，找出瓶喷雾抛给宫渝，“活血的。”
　　宫渝抓起药盒，“你开诊所呢？”他努努嘴，向陈辛的抽屉示意。
　　刚才他可看见了，满满当当，全是药盒子。

　　陈辛拿起桌上的手机，“费用你怎么支付？”
　　宫渝哼一声，坐起身，拧开盖子，拿着喷雾往小腿上比划，“还敢收费，等我告发你这个江湖郎中。”
　　沈晨惊讶，“宫渝你还真要喷啊，不就是站了几节课嘛。”
　　宫渝：“滚你的。”

　　陈辛问：“还要什么，需要我去找颗豌豆吗？”
　　沈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平常都是宫渝逗沈晨，难得有宫渝吃瘪的时候。
　　王琦他们也觉得好玩，“公主，需要把我们的床垫都给你吗。”
　　宫渝自己也憋不住，笑骂起来。
　　整个寝室处于一种欢乐的氛围中。

　　“砰”一声巨响，虚掩着的米黄色木门被人狠狠踢开，撞上椅背，又往回弹了半转。但露出来的部分，已经足够看到始作俑者。
　　寝室里静下来，大家都转身看着门前的人。
　　李景欢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双眸一一扫过宫渝、沈晨，最后死死盯着陈辛。
　　陈辛开口：“有事？”

　　李景欢冷哼一声，把手上的一个东西扔到地板中央，“这事没完。”他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陈辛看向地板中央的东西，一个完全焉气的篮球，最上面是一道锋利的口子。
　　“有病吧这人。”宫渝皱眉。
　　王琦一脚把这破烂踢出门，“而且病得不轻。”

　　对门听见动静，打开门，问他们，“怎么了？”
　　王琦回，“刚有一神经病。”

　　陈辛看过去。
　　对面寝室最里面，靠近阳台边的门旁，坐着一个人。他的身形被挡住了一部分。但凭借那打着石膏的手。陈辛轻易辨认出来，那是童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