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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大人 然此时回想 ...

  •   龙泉县衙里,惊堂木重重拍打在案几上,拍得围观民众心里皆是一惊。

      县令大人发怒了!

      虽说让一个未及笄的闺女嫁给半截入土,十里八村出了名的邋遢老头,是件十分荒唐的事。闺女也十分可怜。

      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天经地义。若有不满,尽可找族中长辈做主。乡约耆老也不是拿闲钱的。不对,你定然未找过他们,否则怎会出现在公堂之上?钱晚,你胆敢戏弄本官?来人,打二……”

      “大人,二十大板这小女子受不住的。”师爷小声相告。

      “倒是。既是惩戒,怎能让她重伤,显得本官不甚清明。来人啊,打十大板,将她押回钱家村去。”县令大人很头疼,怎地辖下刁民这样多?猪丢了要敲堂鼓,婚事不合意也要敲堂鼓!?

      个个这样闹,他这个官还怎么当?

      近日里上头压了件泼天的大事下来,为了前程,他头发都快累白了。县令大人愤然:这女子诚然可恶,竟戏耍于他,跟那个丢了猪的一样可恶。

      衙役们吆喝一声,就要去拿钱晚。

      人们看着跪在地上,脱了蓑衣后显得异常瘦小的钱晚,眼里流露出几分同情,先前看好戏的戏谑全数不见。

      有几个妇人不忍,唏嘘着道:“这孩子忒也可怜。怎地摊上那样一个养母?”

      “也是被逼无奈,否则怎会来敲堂鼓?十大板子,非得把人打得重伤不可!孩子,卖个可怜,说不得要少打几板的。”

      钱晚却猛地抬起头来,露出常年劳作似木炭一般黝黑,却因出众的五官,显出几分清秀的小脸。

      小手将湿得贴在额上的头发一抹,再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钱晚痛哭:“大人,小民绝不敢戏耍大人。小民的姐姐钱早,一早得了消息就为小民奔波,莫说族长,就是邻村耆老也找过数位。可母亲一闹,他们便只说些托词。小民认下板子,只求大人给小民做主,容小民找到亲生父母再做定亲的打算。大人,您只消让衙役带一句话到族中,延缓婚事,小民愿万死以报。”

      一群没用的耆老,连这等小事也调和不了,非得让苦主闹上衙门。县令大人揉着脑袋,盯着案上的惊堂木,想拍又不好再拍,为了清官的声誉,他着实忍得头疼。

      “板子免了,架回钱家村去。”县令大人正待起身,突然看到那淋得湿漉漉的瘦小身影,被两个衙役架起,身形狼狈,手上仍自挥着一方湿手帕。

      这手帕有些眼熟,似是在哪见过。

      但也只是眼熟而已,他原也是见过世面的,京城哪个权贵家中没个蜀锦手帕?手帕上绣字,绣翠兰也是常事。

      县令仍旧龙行虎步。

      有哭喊声传来:“我亲生父亲,定然姓苏!养父自白泽镇将我抱回,那么想必我的生父该在白泽附近。大人容小民好生寻寻……”

      苏?县令脚步乍停,脚下一时不稳——无怪眼熟,小刁民手上挥的手帕不正跟他近日常盯着的画像上的一样?

      师爷慌忙扶住:“大人小心。”

      “是要小心!苏姑娘你小心!”县令站定,老脸涨红,额上青筋暴起,冲着两衙役暴然大喝:“还不放手!”

      两衙役面面相觑。

      “还不将苏姑娘扶好?来人,上座。”

      “大人?”

      “大什么人?苏姑娘才是大人!”县令大喝一声,老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睛闪闪放光:“苏姑娘请坐。”

      钱晚头垂着:“小民姓钱。”

      “姑娘生父既姓苏,姑娘便是姓苏。”

      师爷看钱晚小心翼翼坐上圆凳,又看看笑容可掬的县令大人,心下打起了嘀咕。他怎么有种错觉——虽说天子明令百官亲民,但他家大人,似乎有些亲切得过了头,甚至于,亲切得有些谄媚。

      错觉,错得不轻。师爷揉眼睛。

      恍惚间又听到他家大人说了些什么。

      师爷:“大人,您说什么?”

      “放衙了,放衙了,去敲晚鼓去。算咯,本官亲去敲。”

      大人怎生把敲鼓敲得像过年放鞭炮?这样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师爷继续揉眼睛:“大人,不打钱……苏姑娘板子了?”

      县令在敲鼓,想是一时没听清:“师爷,我去请我那大娘子,你照料好苏姑娘。”

      “怎生要请夫人?”师爷愣在一旁。

      衙门们也一边收拾,一边错眼瞧着端坐在椅子上的钱晚,想到他们家大人前后的态度,心里直犯嘀咕。

      一场官司莫名结束……莫不是这姑娘的苏姓生父是大人的旧相识?在场之人无不肖想。

      “散了散了。”师爷挥手与衙役们作别。

      衙役们则驱散了人群。

      师爷蹲到有些瑟瑟的钱晚身前:“姑娘,莫怕,大人应卯时,这里才是森严公堂。点了晚鼓,这里就是寻常之所。”

      钱晚眼帘依旧垂着,没有作声。

      前世那样的风雨都曾见识过,什么样的苦刑没走一遭,怎会怕区区一个点了晚鼓的县衙?

      她是淋透了,冷的。

      这具身体,虽然长年劳作,但吃食不好,真是孱弱。

      她突然想起前世,她被假千金哄骗利用,伤害至深的那位,曾在她进京第二年时,玩笑着递给她一本武功心法。

      这事于她来说,很是记忆深刻。

      那时的她,像个异物,与京城圈子里的贵女格格不入,所到之处,不是被嘲笑便是遇冷眼。

      暮春三月,莺飞草长,族学游玩。

      众女踏青垂钓,遥遥地指着她,笑作一团。

      她躲在湖边的大树的阴影下,满心苦涩。

      冷不丁的,头顶上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我早就说了,姑娘能吃苦,底子又好,要不要跟我学两招?不求上能阵杀敌,但求旁人讥讽你的时候……就像这时候,姑娘你抽冷子扔个石头过去,砸砸她们的脸。横竖也是嫁不掉了,名声不用顾着,也算人生快意一场。”

      她被吓了一吓,啐了声:“谁要与你一样,像个皮猴。”

      他从树上跳下来,也不生气,只笑脸吟吟地将本子扔到她怀里。

      大抵是从接到书的那刻起,那一日的好天气,她才真正觉出明媚来。

      然此时回想,那位少年的脸,竟像是带着光晕,灼灼生华,远比那日的天气还明媚。

      钱晚双手握拳,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已然重来,她断不会做刺向他的刀!

      这一世,也该换她来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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