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少年萌动的年纪 群小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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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话声刚落，气势汹汹的男孩子们便突兀的刹住脚步，干笑声声，垮着肩膀，悻悻的回头往教室走去，一脸的郁卒。
此时的教室门口站着一位双手叉腰呈茶壶状的小美人，大眼睛眼波如水，皮肤细嫩泛着健康的粉色，水润的小嘴，梳着大方可爱的发髻，额头上配着殷红鸡心形玉石，细细的银链牵着埋入鬓里。这正是风月的二姐纳兰花月，年长风月一岁，今年有八岁大小。
她声音柔柔的很好听，却是气势凶猛，狠狠的瞪着垂头听话的男孩子们：“又想欺负风月了？你们这一群坏痞子，尽干些不入流的事。教训过你们几次了啊？啊！还不长记性，我花月的妹妹是你们可以随便欺负的吗？”
花月看着男孩子在她的面前乖乖的排成一列，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一副讪讪的模样。她哼哼冷笑几声，双手怀抱在胸前，有模有样的从头至尾一个一个巡视过去，眉一挑，干净利落的道：“把手上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了。”
男孩子们一怔，苦兮兮着一张脸将手从背后拿出，平托在胸前，手上清一色奇形怪状的小虫子，安静的呆在小小的掌心里似乎还在沉睡。
真没新意。风月在后面瞧得这男孩们低眉顺目的有趣，几步走过来，笑道：“二姐真是厉害，居然让这些，这些……同窗们服服帖帖。”可不是，瞧他们的样子，老老实实任花月搓圆揉扁，看来花月在他们心中积威颇深。
“那是。”花月一张温婉的小美人脸嚣张的不成形状，“谁叫他们上次居然敢打风月你的主意，不好好收拾他们他们还不是要再犯？”皱了皱眉，她继续道：“今个儿又贼心不死，真是皮痒痒了。”一道凌厉的眼刀横过去，众人皆是一个寒颤。
不理会苦瓜着脸的男孩子，花月关切的看着风月，稍有责备的嗔道：“怎么今早不等我一块走？看看，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今早又要像上次那么狼狈了。”
花月说的上次，还是一年前的事情。
那会儿风月刚满六岁，该入得学堂学习。虽说西梁国重男轻女，女子无才便是德，但纳兰家对他们姐妹三人的要求之高，不在怀着科举梦的人家之下。
那一日，风月去得早，等花月赶到时，只看见风月跌坐在地上，怔怔的托着手看，小小的手掌处蹭破了口子，血珠一颗一颗的往外渗，与沾上的细碎的泥沙混在一起，让花月心中一紧。她的衣服凌乱，草丛里常见的昆虫在她的头上衣上安顿着，毛毛虫蠕动着身子蜷在一起，甲壳虫身形灵活的来回攀爬。风月眼神茫然脆弱，让人怜惜。
男孩子们手脚无措，惶惶不安的在不远处踟蹰，看着摔倒的风月眼神愧疚。花月顿时明白过来，一边跑过去心疼的扶起风月，七手八脚的抓下她身上的虫子，一边大声呵斥男孩子，由男女之相处讲到国政大事，硬是凭着纳兰家女子广泛的涉猎将众人唬得一楞一楞的，眼冒金星的崇拜。
风月想到那天的糗事，不由轻笑：“姐姐莫怪我不等你一同前来。妹妹只是欣喜清晨的环境舒爽，想早早起来体会一翻。但想姐姐定不肯早起，所以……”
花月面色一红，小声嗫嚅着反驳：“这个，这个天气清朗，正好早上多睡睡……”
瞥见风月眼中似笑非笑的模样，花月啐了一口：“怎的，就是睡懒觉不成么？哪像你，起一大早对着院子自言自语，娘都说你不像个七岁女娃。”
话出口她就觉得不妥，连忙弥补：“别怪娘啊，娘只是觉得你太喜静了而已……”
“我本来就不是七岁的小孩子。”风月抿唇笑，真真假假的认真，“我是活了很久的老妖怪呢。”
“骗谁？很老很老的人，背是佝偻的，头发是白的，牙齿落光光。”花月摇头晃脑，“书中有云‘老者，斑白者，佝偻也。’就像卖豆浆的老奶奶一样。”
风月高深莫测的压低嗓子：“其实，有一人是越长越年轻的，她叫做——天山童姥。”
花月神色一震，忙道：“这又是什么故事？风月，快讲给我听。”
“今夜到我房中来吧。”风月平素喜欢讲过去的故事给花月听，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对这个一心维护她的小姐姐，风月在心底为她留了一处柔软的地方。或许，现在的身体年龄太小，连带着心理也柔软起来。
花月低低欢呼一声：“风月，姐姐没有白疼你。”
话落，她抓紧时间教训身前一众男孩子，指手画脚张牙舞爪，实在不符合她大家闺秀的长相。
风月安静的兜着手，咪咪笑着看着花月活力十足的样子。想起六岁的那次狼狈。
上一世是冥鸢教的第一隐杀，武艺高强，狷狂桀骜，潇洒不羁。当穿成毛还没有长齐的黄毛丫头，却一直没有认识清楚丫头片子的身份，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还是当年衣袂翩跹的风月。
于是在上学堂的第一个早上，见到如毛毛雨铺天盖地而来的虫类，她没有及时溜到一旁。
当时，风月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面对漫天虫影傲然屹立，心道凭着自己的来去无影轻功还怕躲不开来。有些漫不经心的，当做顽童不上大雅之堂的小把戏，风月在第一只虫接近她纤长眼睫毛不到一指宽距离的时候，双臂一抬，像大鸟一样的往后飞退——然后——“啪嗒”——
风月怔怔的就着摔倒的模样，摊平受伤的手掌，呆呆的看着。手掌白白小小，掌纹清晰，断断续续，渗出的血珠是记忆中的鲜红。三世为人，侥幸饶过孟婆汤，她还是一个人，没有变成怪物。风月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认识到，除了过去的记忆，她纳兰风月与冥鸢教第一隐杀风月再无半点关系。
眼中慢慢晕开朦胧的笑意，风月低着头不语，任凭赶来的花月扶起她来，手忙脚乱的抓虫子，清冷的心里空明一片。再无半点关系，除了，我还记得他，还要去寻他。
未来的路清晰的画下剧本，纳兰风月，六岁才开始她的崭新华丽的人生。
风月抿着唇笑着，眼中难得温情的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花月，小声道：“二姐，父亲要来了。”
花月身子一僵，一句话梗在喉咙里，喘着气咳了几声，恨声道：“算你们好运气。再有下次，再有下次……我、我、我，我废了你们。”
男孩子们眼神惊惶，对这个“废”字明显惊恐之极。
花月得意的笑着，走到风月身旁，埋下头来，将额头触碰着风月的，低低的笑着：“妹妹你教我的‘防狼撩阴腿’，姐姐我收拾这群坏痞子正好呢。”
风月愕然。
这些未来贵公子们会不会对此有阴影，导致将来后院稀少，性生活不美满？
当然这些不是问题，那些家伙怎样关她何事。而是逐渐飞扬跳脱的花月，以后……嫁得出去吗？风月皱眉想着，嫁不出去就娶一个进来。
问题解决。风月神色又放松下来，拉着花月的衣袖往教室里走去，来到第一排坐下，等待自己父亲的来到。男孩子们收敛了许多，畏手畏脚的进入教室，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斜着眼睛瞅着坐在第一排的两个小女孩。
这年纪……啧啧……春暖花开的年纪啊……
风月无视身后躲躲闪闪的目光，眉心一点一点的蹙到一起。
上课时间到了，为何父亲还不来上课。儒雅的纳兰晴德，礼仪完美，从未有迟到这一说。
等到满教室的人都发现出问题了，从窃窃私语到麻雀般叽叽喳喳，风月终于撑着桌子站起来，将书本往桌上一放，转身道：“今日夫子有事，大家在教室自习。”
她铺开一张白纸在桌上，执笔蘸墨，飞快运笔，一气呵成。
满意的看着白纸黑字，风月弱弱的对着围拢的大家微笑：“我忘记夫子的交代了，这是今日的研习题目，大家自己思考，不限时间。今儿想不明白，那就带回家想，回家想不明白，那就明个儿再想。方才耽搁了大家那么多时间，实在对不起。”
男孩子们看着风月自责般（？）低垂的眼眸，顿时纷纷拍着胸脯大度的笑道：“这有什么关系。风月不用自责。我们这就好好研习。”
风月笑着向一群小色狼笑笑，拉着眼神复杂的花月往外走去。
黎非易，男孩中的头头，连忙喊道：“风月你去哪里啊？不是研习的么？”
“我早就做出了。”风月扭头羞涩一笑，眼波柔和，“现在我要去练习书画了。”
群小狼脸红呆滞……
回过神来看那张白纸，上面写着“壹加贰加叁加至壹佰之数，问得几何？”不由面面相觑，又至呆滞……
花月跟着风月走着，眼神奇异的盯住风月，终是问了出来：“爹爹何时给你的题目？”
“那是我随手写的。打发他们罢了。”
花月踟蹰了一会儿，脚步没有停下：“风月你，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风月轻笑，加快了脚步，“我一直很聪明的。只是姐姐你不知道而已。”
话至此，花月心中的异样慢慢消失，好奇问道：“你写的什么题目？”
风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算术。从一加到一百。”
“咝……”花月猛吸一口气，“这要算多久！”
“就因为算的久，才让他们一上午的时间有事儿做啊。”风月不以为然，不知这里会不会有另一个‘高斯’存在呢？
穿过横斜曲栏，后院很快到了。
“去哪边？”花月问道。
后院住着纳兰晴德，正妻赫连芳菲，偏房上官纤纤。当然还有风花雪月三姐妹。
雪月花月为上官纤纤所出。风月由赫连芳菲所出。
“去二娘那里。”
风月果断的往左边小道插去，这家中，母亲赫连芳菲大家闺秀的性子，婉约如水，实在生不起是非。
而性子激烈的上官纤纤，与倔骨头的大姐雪月凑到一起，就像白磷和空气，一接触就自燃。
上官纤纤。
风月脑中浮现起少妇纤长的身体，瘦削的肩，尖尖的下巴，苍白的脸。穿着殷红的织锦滚边裙子，指甲长而透明，耳畔一缕发垂落，半敛的眼眸含蓄的凶猛。
另一张少女纤弱稚嫩的脸庞带着好奇梦幻，奇异的与这张少妇的形象重合起来。
上官纤纤，上官纤纤。上一世十三岁的小女孩早已嫁作人妇，清澈的少女变得苦涩干枯。真是想不到，自己死去轮回，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依旧顺着时间的轨道前进。
两世为人的牵扯，又是什么因什么果吧。上官府邸中那日一见的小女孩，如今竟成了自己的二娘。
这感觉……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少年萌动的年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