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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风花雪月纳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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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蓝的天空在昨夜一场小雨后,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明远辽阔而清亮,看得风月心中无事,斜倚在回廊栏杆上,放松的眯着眼睛,享受着春末夏初清晨的微凉。
这是纳兰家的后院,整整齐齐的飞檐灰瓦,屋前花开稀疏,怕是昨夜那场雨做的好事,低头就可以看见满阶落花红冷,指尖大小的花瓣沾着雨珠紧紧的贴在湿漉漉的地面,零乱萧条的美丽。水汽氤氲的空气中芬芳着花朵的清香,随着懒懒流淌的风幽幽浮动,若有若无的萦绕鼻尖,像初恋情人羞涩含蓄的邀请。
“昨夜风疏雨骤,”风月蹲下身子,小小的手指按上地面一片黄色月季花瓣,嘴角弯起微微的角度,轻轻的摇头晃脑,“……哎,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今个儿见着了,才觉得这词,写得真是应景儿。”
这样的雨后清晨,风柔日薄,真是让人烦恼尽去,心情如苍穹一般宁静无暇。
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埋入冷腻的花香中,被娘亲修理的整整齐齐的指甲继续奋力与黏在地面不离开的花瓣搏斗,她忽然记起当年在第一世时的语文教材,上面的些许言语,最适合在这样平静安静的清晨想起。
“平淡,是一种境界。高山无语,深潭无波。不是平庸之平,也非乏味之淡。而是内心的平和,是物我两忘的淡薄。
宁静,是一种境界。波澜不兴,宠辱不惊。不是苟安之宁,也非沉寂之静。而是处事的宁帖,是明志致远的平静。”
她三世为人,第一世喜静的大学生,冷眼看世人。第二世冥鸢教第一隐杀,红衣胜血,张扬潇洒。这一世,没落家族纳兰家的七岁三小姐,平素安安静静懵懵懂懂,被冠以柔弱性子。
黄色花瓣终于被风月从地上抠起来,覆在她的指尖,软软的搭着,上面细碎的水珠轻颤滑落。她将花瓣取下托在掌心,遗憾的发现花瓣背面因为在地上的磨损,已经模糊溃烂,浸透地面污浊的水,远不如之前看到的好。
随意的抛下花瓣,风月掏出手帕擦擦手指,这就是说,世间人事都有两面——表面与真实之面。自己给别人见着的,自然是表面。
柔弱?风月讽刺的笑,自言自语道:“都该四十岁的老女人了,接受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做过杀手界领军人物,还能算做柔弱吗?”
终归到底,她天性薄凉,将所谓的平淡宁静偏激的极端化。不容易付出感情,任何事都无所谓,从来都是冷眼旁观,轻笑一声“干我何事”。骨子里又实实在在的骄傲不驯,率性而为,不被约束。
风月算算时间,该要开课了。
起身往前院走去,神思依旧恍惚着,上辈子的那个家伙,如何看上了我呢?
纳兰晴德站在回廊转角处看着自家女儿小小短短的身子穿过肥硕的绿叶间,看背影竟觉得一个风致楚楚,宛如天空流云月下荷花的女子,遗世而独立的行走。那个世界,只她一人。
纳兰家算起来在西梁国开国之初至其后百余年也是名门望族权势倾天的大家族之一。现在的饱学之士,熟读史实之辈,自然都晓得四百年前西梁国开国皇帝楚沐以纵横捭阖的铁血手腕平定统一战乱不休的土地,建立辉煌繁盛的西梁国,与北方蛮子两两对峙,边境摩擦纷争不断,但也从未有过大的战争。今天你抢过的土地,明个儿我就占回来了。边境的老百姓在两方签订的互相通商的条例下,竟也衍生出几处热闹繁华之地。
此话留待后提,却说楚沐一争天下,单凭他一人之力万万不可行,文武皆令人惊艳的楚沐聪明的利用了当时武林中的几大世家之力,分别是富甲天下的赫连家族,谋士辈出的皇甫家族,文采为天下士子倾慕的上官家族,武艺争日月之辉的百里家族,异术夺天地之能的北斗一脉,传为所出女子尽德才兼备,惊才绝艳的纳兰家族。在西梁成立后,这几家自然如日中天,权势倾天,成为钦封的名望大家族。
风月上一世就觉得这楚沐皇帝小子实在有才。
钱,谋士,文士,武将,异人都有了,还是世人所公认顶尖的最有钱的最有才的最有能耐的一群好汉子,得之,天下可运于掌。他居然连世人倾推最有才貌的女子都收入帐下效力,这……考虑的太长远了罢……皇后人选么?
不过,这四百年下来,纳兰家已经没落的不如一般富足人家了。当年随皇帝东征西讨的祖奶奶纳兰苏澈,没有如众人所料的成为开国皇后,大概楚沐当真把她视作得力手下而非可爱慕的女子。
而后的皇帝,也纷纷效仿楚沐老祖宗,碰也不碰纳兰家的女子。世人皆道,纳兰家的女子,自四百年前纳兰苏澈起,就失了灵性,再当不得那世间凭人仰望的仙子。
风月出神的想着,即使没落成这样,即使被凡夫俗子当做茶余饭后的作为笑料,纳兰家似乎依然保留着一股清高贵气,不是自矜,而真真的是淡然处事间感受到的,有种就算破败不堪也不会如一般小户人家消亡在王朝的历史里的笃定。
小时候看见父亲手执书卷,淡雅如兰,站在书房中,儒雅的看向窗外的云卷云舒,气质清华,掷地有声的信心:“纳兰家与这片河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覆灭?那就等到王朝覆灭罢。”
生在这样的家庭,生活要么平淡如清粥,要么突然变动,天翻地覆。
纳兰风月看得很明白,但她始终是她,西梁很大,她需要在成长的年岁里好好想想,怎样去寻得前世那个风华绝代的人物。她不信,他会在这一世平庸无为。
让我长到十八岁,我就来寻你。
唇边挂着暖洋洋的笑容,风月眼中清冷,虽说这七岁小孩不好做,每日学堂与一群小屁孩打混也绝非她所愿,但是这纳兰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积累下来的绝学倒也有宝可挖。
琴棋书画四门才艺,非一般女子所学来伤春悲秋陶冶情操熏染气质所用,这美好素雅之中暗藏杀机,实乃女子居家外出必备之武艺。其实说是武艺也绝非全是,秘术的影子在其中隐约可见。
她学的是书画。二姐花月学习琴棋。大姐雪月对舞蹈情有独钟,渐入痴狂之境,多年来硬着骨头违抗父命,坚决不继承纳兰家琴棋书画四门绝技,反而独自钻研舞之精髓,堪称痴儿。
纳兰家本不善商,这没落后,原先的宅子被几代前的先人抵押给官府,商铺店面因管理不善,经营不当,加之聘用掌柜作假帐亏空,逐年倒闭冷清,不倒贴还是好的了,更不说进账。
这日子苦呀。风月看着前院灰瓦灰墙的一排房子,暗道纳兰家着实寒酸了点。连自己的父亲,纳兰家现任家主纳兰晴德都要亲自挽起袖子上阵教书挣银子养家糊口,不容易啊。
这里四周的街坊邻里都是这三月镇上有钱的小户人家。虽不知此纳兰家即是开国功臣的纳兰家,但都心折纳兰晴德的气度,将自家公子送与此学习,以待将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此刻离开课时间还有那么一会儿,而各家的小公子都被家仆送到,大都是六七八岁的年纪,清一色男孩,活泼捣蛋,折腾不休,在还很弱小的梧桐树下你追我赶,趁着别人不注意,一脚踹上细细的树干,树冠抖动,窸窸窣窣一串叶上雨珠落下来,打在几个倒霉小子的脑门上或是衣领里,恼得几人连蹦带跳的挥舞着拳头追上去,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此刻见着风月双手兜在袖子里,不疾不徐的往这边来,一个个面露喜色,嬉笑的更加起劲,你追我赶的方向不易察觉的趋向风月这边。
这群小鬼,又来了!风月干脆停在脚步,以前听说小孩子表达感情的方法最别扭,她直至今时今日才得以明白。
第一世在孤儿院长大,里面的小孩多少年早熟,害羞安静。第二世在冥鸢教血狱池打打杀杀磨砺一身本事,那个阴冷血腥的地方,哪找的到同龄孩子。
曾经听说,小学的男孩子对待喜欢的女生,总是非得把对方整哭了不可,捉毛毛虫吓人,折腾女孩子的辫子,洋洋得意的仰着小脸嘲讽女孩子长得怎样怎样丑,不懂事的以恶作剧来得到对方的关注,即使是被讨厌了,还是心里苦着表面嘻嘻哈哈继续。
当时感觉很有趣,小孩子的感情最是纯净不过,喜欢什么人都是最真诚的感受,掺不得半分虚假,就如三毛所说“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树梢鸟在叫,不知怎么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唯美澄澈的不似尘俗所有。
小孩子的感情,都是居住在无关良辰美景的桃花源里,芳菲岁月。
奈何,她的心理年龄不是小孩子,桃花源里她心思太空,怎样是住不下去的。这些小屁孩,怎么每天都要来折腾自己,喜欢我就喜欢吧,干嘛非要那么用诡异的方式来表达啊!
要说风月,七岁女孩的身材,文文弱弱,乌黑的发质,苍白的脸,黛眉如陌上青柳,大眼睛,漆黑如点墨的瞳仁占了大部分位置,几乎没有眼白,眼线微微上挑,看上去神秘惑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嘴唇略薄,樱花的粉色,唇线分明,据说是薄情冷心之像,偏偏她那个爹爹对此满意的很。
常年浸濡书墨之中,受大家词句绘画熏陶,风月虽幼小,也自有一股水墨岚烟的清嘉味道。
怎么说,一个小美人,还是气质小美人,足够构成一切吸引小男生的要素了。风月眼睁睁的看着一群衣着华贵的未来的公子哥们朝她奔来,忽然错觉成吉思汗的千万铁骑气势如虹而来,浩浩汤汤,一副灭顶之架势。
她定定心神,保持微笑,眼神越过一众小男生,轻声叫道:“花月姐姐,你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