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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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比黄又青高一个头，索然疏于锻炼，但是因为经常跟着黄又青跑来跑去，小胳膊小腿壮实很多，但是黄又橙还是执拗地非要搀着他走。其实这个姿势很不舒服，裴言感觉到腰背部的一阵又一阵像浪潮一样的火辣辣的钝痛，黄又青的手臂轻轻地摩擦着，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皮肤刺激。
黄又青一言不发，一只手强硬地环过他的腰，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温柔地覆盖住，另一只手勉强地拎着他的书包。
男生微微撇过脸去，刘海完全掀上去了，但还是毛毛躁躁的让人想薅一把，嘴角下垂，变成一个小小的括弧，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灯光下漂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湿漉漉。
裴言的脑袋晕得像是被人砸过。喉咙里干得发麻。
他恍恍惚惚地把脑袋砸在枕头上。心悸得不得了，却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抬不起胳膊。脸朝上，日光灯明晃晃，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能适应眼前的光亮。
全程都像是灵魂出窍了，他木然得旁观自己被黄又青扛回了学校，然后被扔在医务室里。
好丢脸，我又吐了。
这是脑海中旋转着的唯一的完整的句子。
不知道为什么热汗总是冒个不停。他不舒服地咽了咽口水，爬起来要拉开帘子——
黄又青走进来了。
裴言立刻心虚地缩回去。
“来量个体温。”
裴言还没来得及回答，保健老师直接塞给他一根电子温度计。裴言窘迫地夹到腋窝下，随即就像是被冻住了。
“什么时候觉得不舒服的？”
“今天醒过来就有点累，浑身都有点痛。”
“最近吃过什么不卫生的东西没有？”
裴言舔舔干涩的嘴唇，“没有。”
“有没有淋雨或者睡觉着凉？”
裴言惴惴不安地瞟了一眼一边黑着脸的黄又青，沉着嗓子说，“我可能是有点发烧，昨天晚上不小心淋了雨，出了汗，空调温度打得低了一些，不小心睡着了。”
“先等几分钟，看看体温再说。”
黄又青自动坐到角落的铺着塑料膜的病床上，把位置让给后面一个病人。裴言几次想要开口终究作罢，有点堪堪地偷瞟他。
“你体温确实有点高，发烧了，我这里现在不好给你挂水，我给你开张条子，你去医院再挂号吧。”
裴言晕晕乎乎地坐起来，黄又青把病假条塞到裤袋里，让他等一会儿。
裴言闭上眼，把发胀的脑袋靠在冰凉的墙上。他稀里糊涂总觉得身边一团乱，隐约听到黄又青在门外跟谁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黄又青好像又毫不客气地把他推醒了。总之，他一身酸痛地钻进车里然后眼前就蒙蒙黑了。
裴言心里有点郁闷。有时候伞都撑不住淋湿过不知道多少回也从来没生过病，结果今天竟然要请假去挂急诊了。
在黄又青面前他不想表现得很脆弱，太不像个男子汉了。他心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渴望，渴望一种暴力的冲击，一种酣畅淋漓的刺痛。
黄又青全程心情都不太好的样子。
一言不发，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裴言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想，这混蛋一定是怪我打扰他了。
“裴言？”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裴言觉得这是他此时此刻最后一个想见到的人。
“裴言，你怎么在这里啊？”
佘晓思风风火火冲到眼前，把自己塞到黄又青胳膊下面把他架起来、
裴言虽然晕晕乎乎却下意识自己站起来就往急诊的方向走。
“我发烧了。”
“没关系的......阿姨，你忙去吧。”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佘晓思急匆匆下意识要跟上去。黄又青也快速跟上去。佘晓思这才注意到身边这个高高壮壮的大男生。
注意到她的目光，黄又青冲她露出一个局促的微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真是个漂亮孩子。佘晓思想着，眼神向下一瞟便注意到大块的纹身，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大门开了，一队医护人员推着病床护送着浑身是血的病人闯进来，然后是浩浩荡荡众多的神色焦虑的家属。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佘晓思被强行停留在了人群的这一边，两个孩子站在十米远处，却好像离她很远。
黄又青回过神的时候眼神下移正好对上被薄薄的被单盖在瘦骨嶙峋的身体，浓稠的血染了一被子，他几乎下一刻浑身就泛起了鸡皮疙瘩。
黄又青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讨厌医院了。不管是现在还是回忆里。
裴言忽然靠向他的肩膀，手指软软地触着肩背。
黄又青一怔，心底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的感觉，好像一只手轻轻抚平了刚刚瞬时的慌张。
他立即侧过脸看裴言。
对方满脸疲惫，大概是真的不太舒服所以借他靠靠。
进了急诊室，医生又拿出体温计让裴言在一边测温。
同行的三个人相对无言只能安静地等时间的流逝。后面一对父母抱着孩子神色焦虑地冲进来，说是孩子，看着个头也不小了，却被父母紧紧地抱在怀里。孩子从头到脚被裹得严严实只露出了被热红的上半张小脸，一双黑亮的眼睛里透露出生病的厌烦和畏惧。明明就是医院里再常见不过的一件小事，自作主张的家长总是和医生有着轻微的摩擦和争论，一进来急诊室突然就热闹很多。
稀里糊涂的爸爸用了土偏方，得知真相的妈妈立刻失去了刚刚和医生讨论时胸有成竹的样子，回过脸毫不客气地就怼起了丈夫，丈夫自知理亏又碍于面子，嗫嚅着试图辩驳几句。
孩子被吓得哇一声，干打雷不下雨。
佘晓思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裴言打小就懂事，生病也是乖乖躺着等人发现或者自己吃药，佘晓思心里突然觉得有点遗憾。
医生被折腾得有点没耐心了，让夫妻俩到一边先把自己想法缕缕清楚再说，随手招呼坐在角落里的黄又青。这一次佘晓思动作更迅速一点，如愿以偿地得以小心翼翼地把裴言的体温计送过去。
那个孩子还坐在位置上呆呆地听父母红着脖子用方言吵架。黄又青站起来一走过去，家长就跟护食一样也不吵了立刻站在孩子身边，一副‘这个位置是我们的’的模样。
佘晓思歪头，心中有些怪异的感觉。
不过她立刻回过神来。
看着斯斯文文俩口子怎么脸皮这么厚，拿大人的身份欺负孩子。
我家孩子也不是没有家长护着啊。
佘晓思正准备开口，裴言已经笑得一脸温和地站在医生一旁了。
医生说，“你们先坐到那边角落里等着，把位置让给人家。”
“我小孩发烧了呀。”
本身性格就张扬的佘晓思毫不客气怼家长，“那我小孩也发烧了呀。”
“你小孩多大，我小孩多大啦。”
裴言摇摇头说，“没事，小朋友坐。”
佘晓思皱眉头，你十七岁了也是......阿姨的小朋友啊。她有点不满地扫了徐大夫一眼，好歹也是十几年同事，装腔作势的。
既然裴言都说了，医生也无所谓，低头给他看体温计，“腋下三十九度，也蛮严重了，可能是你之前吃了一点药了，不然情况可能会更加糟糕。”
佘晓思说，“那要打针吗？”
“这样小佘你拿着这个单子，先带小孩过去抽血做个化验。”
“好嘞，谢谢老徐了哈。”
生病的人不挑时间，医院里人还是很多，佘晓思一边拿着号排着队一边开玩笑地问裴言，“抽血怕不怕？”
裴言越发恶心得厉害，疲劳地闭上眼睛，没说话。
黄又青以为他被吓坏了，不由自主地代入了黄又橙生病的时候，下意识安抚地摸摸他的手臂，小声却温和地安抚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言睁开眼。
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佘晓思把袋子夹在胳膊下面，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摸出手机，一看是裴建荣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裴言嘴唇都白了一脸睡不醒的样子，得亏他那个‘可疑’的大高个朋友，她一个人可没办法把一米九多的大个子拖到这里。她理所应当要用一下消化科主任的名头挂号排队快一些。新来的护士她不熟悉，疏于表情管理，隔着玻璃看她的眼神格外不耐烦，她又气又急，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喂。”那一头的人声音依旧平静温和。
“你儿子在人民医院。”
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发脾气，心里骂了一句温吞鸡。
“怎么了？发烧了？挂号好了吧。”
佘晓思被抢白，对方冷静的口吻让她一时语噎，她很想像刚刚那对夫妇一样不讲道理又气势汹汹，但是愣了两秒还是和平日里一样，态度又软和下来。她早就被他温吞的性格消磨到不在意了。可恨的是，裴言越长大越像他爸爸了。
“要抽血了，人很多，你打电话找一下熟人。”
说完就挂了。
裴言靠在墙上，忍着胃里翻滚的恶心，温和地时不时给路过的人让开道。
“裴言。”几分钟后，小护士喊道。
裴言伸出手，指尖一阵微麻的刺痛。
小护士笑着说，“你是消化科裴医生家属吧，哎哟，你稍微等一下，我估计十分钟就能先把结果给你。”
“辛苦您了。”
一套体检下来很折腾人，裴言考虑到明天还有课听从了医生先挂一瓶挂盐水的建议，之后开了点药，看恢复情况再回医院挂水。医院冷气开得足，室内室外都透着深秋的寒意，佘晓思风风火火冲到消化科找裴医生了，好歹要给他儿子拿一件防风保暖的外套。裴言安安稳稳排队插了针，一转头黄又青已经在大厅里找了一个灯暗的角落，冲他招手。
满鼻子都是消毒水，但是丝毫不影响裴言的心情。
他手背上的血管很细，小护士皱着眉头扎了整整五次才正确，纵使裴言男子汉从来不怕针头也耐不住这一下又一下，看得黄又青心惊肉跳又心疼得要命，恨不得冲上去自己扎。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