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29 ...

  •   裴言猛地蹬了一脚,踩空,仿佛就此沉溺。瞳孔骤缩,一身虚汗地醒过来。

      下一刻他暴露在微黄的灯光中。

      昨夜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灯也没有关。他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把灯关上。浑身都很痛,裴言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黄又青没来。

      但是他还是跟自己赌气,固执地等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

      再也等不到有人出来的时候,裴言心里好像踩空了一脚,胸膛里忽然有一只不听话的小野兽从裂缝中跑出来说,这个骗子。毫无征兆地,树枝哗啦,一声闷响,生冷的大雨将一节脆弱的枝叶剥落,大地的土腥味一股脑钻进鼻子里。

      妈的,骗子。

      想着,裴言恨恨地拍了一记床板。

      骗子。

      这个爱情骗子。

      裴言心思又飘走了,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黄又青是他帮忙抱化学器械去实验楼时。

      华门教学楼旁有一条两边植有高大枫树的小径,现在是一年最美的时候了,火红的枫叶像火吞噬着青砖,飒飒作响,不知名的香味淡淡笼罩着,树叶带着破碎的温柔。在这里或许任何的相遇都要化为深情了。

      见不得小女生扭扭捏捏挑来挑去,裴言干脆一展绅士风度自己把一箱子试管烧杯蒸发皿玻璃器械包了。电梯坏了,只能从七楼走楼梯下来,听着身后初一小姑娘叽叽喳喳又像是旁敲侧击谈论爱情,又累又烦躁,还要时刻小心着脚下。

      经过一楼转角教室,刚刚下课的班级恰好拉开窗帘,唰的一声响让裴言下意识侧过脸看,没想到结结实实掉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里。

      是很明亮的棕色。

      两人怔住的几秒的时间如此漫长。

      裴言低垂的眸光微微偏开了些。

      黄又青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脸,用力踹了前桌一脚,说,影响他睡觉了。

      裴言再下楼梯的时候就磕坏了一个蒸发皿,易碎的玻璃一不留神就从细缝里滚出来,清脆的声音听得人心头一颤,但是他恍恍惚惚,只记得那比他见过的所有的枫叶还要温暖,缱绻的温柔的亮棕色。

      “应该呆在黄又青教室门口的。就不应该给他任何机会离开我的视线。”
      裴言在床上打滚,懊恼地抓着头发几乎要把毛都薅下来了。

      闹钟响了三次后,他还是慢吞吞地拉开房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扫了一眼,果然屋里没人。医院工作忙,家里经常只有他一个人。

      他先进了卫生间,洗把脸,瞄了一眼晾在架子上的一排毛巾,还是决定任由脸自然风干。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被灯光打得一片不自然的苍白,目光格外平静死寂。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上湿透的绷带解开,绷紧的部分黏黏地贴着皮肤很是不舒服。他用消毒棉小心地擦拭着烫伤后粉色凸起的疤,后劲没消,碰到还是会感到钝钝的疼痛一点点往别处蔓延,裴言有点郁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因祸得福躲得了一时而已。想着,他忍不住狠狠地把毛巾扔进水池,真诚地问候了尤蒙然的十八代祖宗。寥寥草草洗完澡套了一件格外厚实的长袖才走到客厅里。

      ***
      “小班今天怎么了?脸色好差啊。”

      “我?我很好啊,”裴言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左顾他言,“就是还有一点点鼻塞。我一到秋天就老是感冒。”

      同桌已经打定主意裴言是蒙在鼓里的,“你——你知道政治作业那个事情吧。”

      “什么作业?”

      裴言果然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
      他正忙着分发作业,小心翼翼怕撕扯到肌肉,两只手都不太方便,但他又很不习惯请他人帮忙。

      同桌顺势接过几本作业帮他往后传,“上周的作业啊,占期末成绩百分之三十五的时事评析作文。”

      “那个我交了。”

      “你不仅交了,还被人抄了。”

      裴言一愣。

      “你那篇文章和强化班那个丘亭的作业有一半以上都是差不多的。”

      裴言微微蹙眉垂下眼。眼前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

      一个劣迹斑斑的家伙。参考他哥哥,这个家伙的恶趣味似乎是家族遗传基因。心情好的时候,他曾经向裴言炫耀过自己帮着同学打掩护周考作弊,胆大包天到能把摄像头给打歪。

      这个家伙也说过他们班有一条偷偷摸摸组成的答案流水线,有时候□□门课作业太多,一人写一门再资源共享,也有很多时候他会问更高一级的学长学姐直接买他们当时的作业本然后再转手给自己同班同学,一放学所有人就都可以背着空书包快快乐乐回家。

      这个家伙上岗小半年,倒也没人跳出来打到他这个腐败政权。不仅仅是因为成绩单很漂亮,而是这个大萝卜底下还牵连着好多须儿,把他拔出来算是捅掉了贼窝。

      丘亭抄袭被抓——恐怕是有人在背后玩了个把戏。

      同桌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耐心地等他反应。

      “可是,”裴言收回飘忽的思绪,“我连知网上的论文我都没有引用——”

      同桌说,“所以说,是你被人抄袭了啊!不是你抄袭了别人!”

      没看到对方任何惊讶愤怒或者担心的神色完全在他意料之内。这个没脾气的家伙。

      “因为是不是用了差不多的案例?所以内容就会有相似之处——”

      同桌突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明亮得恼人,连风吹在身上都像是一张黏腻的蛛网了。

      “你是不是傻啊,到底是相似还是抄袭,真当其他人看不出来?”

      裴言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没什么表情。
      不知为什么他今天格外疲劳,骨头里发酸。

      “你还要吗?”

      裴言指了指早晨特意多买的汤包,他彻底没了胃口。

      同桌有些恨铁不成钢,没好气地回答,“不了。”

      裴言转头戳戳前桌,气息有些急,“小胖,你还要吃汤包吗?我这儿还有好多。”

      “谢谢小班,我就不客气啦。”
      一只小胖手就伸了过来。

      “我这儿还有包牛奶,还是热的,食堂刚买的,你也拿去吧。”

      同桌翻了个白眼,”胖,每天都吃人家的,真好意思。“

      “略,小班人好你管不着。”

      裴言温和又无奈地解围,“胖这两天不是帮我搬东西嘛,辛苦他了。”

      裴言并不是很在意抄袭这件事情,他有一秒诧异,也有闪过一丝对自己的忧虑,但是几乎立刻就释怀了。

      如果是他也要补作文,那就重写一次吧。如果期末成绩受到影响,那他也认了吧。虽然他莫名其妙躺枪,退一万步这件事情最坏的结果也没有那么让人觉得愤怒了。

      他冷眼旁观,觉得生活偶尔的不怀好意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他和同桌对视几秒,看出他的潜台词,于是还是体贴地问出同桌想让他问的问题。
      “是老师已经判定了抄袭吗?”

      “是,你不在的时候两个班通报批评了。”

      同桌怕裴言多想急忙补上一句,“不是通报你,是丘亭,现在不仅要补交论文,还要扣掉十分的平时成绩分数。”

      裴言好声好气地劝道,“嗯嗯,那他也挺可怜的了。你别生气了。”

      同桌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下去了。

      到底是谁应该生气。

      前桌吃得满嘴油,乐呵呵,”咱小班就是人好,不比隔壁那俩混混,听说清早打了一架,然后逃课去酒吧了。“

      裴言轻轻喘息了一下,闻言安静地从臂弯里抬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真的,不骗你,刚刚班主任直接在班上直接骂了。”

      裴言站起身,“不说啦,你慢慢吃,我去倒垃圾了。”

      烂好人。

      同桌还是气不过,无名火又有几分在心头死灰复燃的迹象。他想再好好教育一下这个随和到近乎没有脾气的家伙。
      不过......想来开学说好了两个人轮流扔垃圾,但是他一次都没动过手。
      同桌想想,那还是算了。

      他还没转过去,就听到身后刻意压抑又忍不住的轻轻的咳嗽声。

      ***
      好吵啊。
      裴言忍不住要捂住耳朵才能在疯狂跳动的人群里走,声音像是尖锐的指甲在耳膜上肆意划过。

      太刺眼了。
      镭射灯下氤氲心头的五色百感渐渐蒸发殆尽了,一下又一下旋转着像是在无差别地敲碎所有人的清醒意识。

      妈的。

      一点都不刺激。

      黄又青这个混蛋到底在哪里?

      不抱希望地点开微信的界面,置顶的对话还停留“您已添加了黄又青,现在可以聊天了”。

      算了,黄又青从来不看手机。

      裴言绝望地在陌生的人潮里寻找着,明明张大了嘴,吐出来的却是无声的漫天的烟雾。捂住了又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带着疼痛的快感,混杂在红绿激光里,人工注射的多巴胺是有毒的窒息物。

      这里是离学校最近的地下酒吧了。他听林午说过这是这一片唯一白天黑夜都开放随便玩的地方。

      不知道谁的手伸过来在下巴上轻佻地摸了一下,触感滑腻到令人不安,黑色的指甲油闪着诡秘的光泽。深海翻滚无尽的黑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