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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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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又青勾起嘴角,拖着嗓子阴阳怪气,清秀的眉眼间讥笑的神色毫不掩饰。
其实他不过是去客厅拿一个新买的游戏手柄,看到黄又橙一脸疼痛地跪在黄墨阳面前,条件反射一样就冲了过去。
黄墨阳用力的踹开脚边的书包,连带着茶几都剧烈地抖动起来。
黄又青说,“反正也不是头一次打。”
黄墨阳咬紧牙根,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顺手从沙发上捞起一根皮带。
黄又橙半趴半坐在一边,很害怕黄墨阳真的抽人。心里焦虑得就像在火上烤着,眼睁睁地看着狂风暴雨气势汹汹扑面而来却无能为力,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眼泪直接涌了上来。
“反正我妈也是被你打死的。”
黄又青眼神像是被点燃的爆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黄又橙一愣。
一双筷子劈头盖脸地朝地上砸去,是尖锐的金属头直愣愣摩擦而过的声音,然后是弹跳的猛然炸开的声音像是有把枪在毫无防备的黄又橙身体里打了一个洞。
黄又青稚嫩又尖刻的话像是刀子直直地插进心脏柔软处,干净利落到血都来不及渗出,直接到让黄墨阳怒极反笑。他闭上眼平息了一下怒气,把皮带往地上一扔,咬着后槽牙转身回房间。走廊里传来用力的关门声。
黄墨阳站在书架前,并没有想要砸东西的冲动,只是心头一股找不到出口的火气愈演愈烈,在体内横冲直撞,血管剧烈跳动的刺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头脑恍惚无法集中注意力。他一把撸下串珠往床上泄气一扔。
说到底孩子有什么错呢。但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立刻在心里接上一句,他也没有错。
他是打过孩子。因为他一个人带两个男孩,总是气急败坏。
他努力地想把他理想中的金色纱雾变成可触碰的现实,这是狼狈的说辞。他要斗争,他浪漫的理想主义叫嚣着,带着永不熄灭的热情,就像是十几岁从棉纺织厂里骂了老是爱放屁的工头后不顾一切地翻墙出来,又像是不计后果地照着杂志上一个写滥情诗的无名之辈把‘黄爱民’这个名字彻底从人生中抹杀掉,也像是气势汹汹地往包里塞了一本风花雪月的诗和两罐健力宝就和人私奔到千里之外。
把孩子像花盆里柔软的泥土一样捏成心中完美的样子,是他的遮羞布。
男孩子要勇敢,于是他们哭的时候情绪就像是喷涌即出的岩浆寻不到发泄口,非要用强硬的拳头才能表达。
疼吗?
疼就像个男人一样打回来。
男孩子要身体强壮,让他们在大雨天跑步是精神和□□的双重磨砺。绝不能像个逃兵一样退缩。
疼算什么。
这是为他们好。真的是为他们好。
他很早就把两个孩子送去补习班学跆拳道学武术学拳击。黄又橙身体太弱,运动上什么都没有天赋,每次都被人揍得找不到方向,让他特别失望。黄又青也总是生病。
后来一天黄又橙坐在沙发上,脚晃晃荡荡,忽然转过脸,高兴地对他说,“爸爸,上次你打我的时候掉了的牙齿长出新的小芽了耶。”
他愣住了。
忽然发现原来这些孩子他们把什么都看在眼里了,不加修饰,像是镜子,明晃晃的格外扎眼。
黄墨阳一屁股坐到床上,心情有些无可奈何的沮丧。
怎么会这样,明明早点回家不是想要这样的。
“别生气了。”黄又橙低低地说。
生活总是比小说更精彩,他刚刚吃饭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各种情况,还是跳出来了个没想到的意外。
黄又青锁着眉头发泄似地踹了一脚茶几,力气大道生怕屋里人听不见。几个漂亮精致的小玩意儿摇摇晃晃要么直接砸进了垃圾桶,要么滚下来,也免不了磕掉了一层漆。
黄又青黑着脸看什么都不顺心,跑到电视机柜底下翻出了游戏手柄,一句话没说拖起书包就往外走。又是一阵响亮的摔门声。
黄又橙僵了几秒起身,看看外面浑浊的天空。
犹豫之下还是先把东西都慢慢捡出来,装进袋子里,塞进茶几柜的最下面。再从阳台上把扫帚簸箕拎过去,蹲着把碎片一点一点摘干净。他胳膊弯曲挤压到有点疼。
他经济不独立。冲任何人发飙都是会心虚的。
就像是常年在极端天气下生活,早就能够迅速调整到习以为常的生活状态。
回到房间里他已经心平气和,翻开杂志页,剪下报名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争执是无意义的,离开才是对的。
***
黄又青用大毛巾擦着头发走进来,随便地套了件宽大的T恤,身上还带着些浴室的水汽,抬起胳膊的时候撩起一小块衣角,露出结实的肌肉,浑身散发着一股少年的清爽气息。
“渴死我了。”黄又青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让我看看喝什么?有可乐,果酒,度数特别低的鸡尾酒......哦,还有酸奶。”
“不......”林午还没说完就看到黄又青直接掏出三瓶rio走过来。
“......这我家啊大哥。”
“蓝的还是绿的。”
“......绿的吧。”
”这个度数基本没有哎,比啤酒低特多。我弟都没问题。”黄又青拧开盖直接递过去。
林午虽然心里不太情愿,手倒是直接伸出去了。
“扭扭捏捏像什么个男人。”
黄又青气势汹汹摔门离去后才发现自己好像没地方待了。
别人都觉得他一定去蹦迪去网吧去疯个通宵,实际上黄又青沿着马路瞎走,越走越后悔。暴风雨啊,冷冷的冰雨哗啦哗啦拍打着,刚刚忍住了多好,想念暖呼呼的有游戏机的狗窝了。掏出啥也没有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扫了两圈,才选中林午的狗窝。
比家差点就差点吧。
于是黄又青傲娇地站在路边打电话,通知单身的同志收拾一下他的出租屋准备接驾。
林午一把扯开猪肉脯的袋子往桌子中间一推。两个人沉默地窝在沙发上喝酒。窗外接连几声雷响,林午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大问题。
“你晚上一会儿去哪儿?”
“我还能去哪儿啊——”黄又青毫不在乎地说着,一个抛物线把瓶子扔到垃圾桶里,“当然要在这儿跟你打通宵游戏。”
“再说了,明天不是周末了嘛。”
“大哥,你也知道明天是周末啊,周一到周五都是你的小跟班,周末能让我下岗一会儿吗?”
黄又橙笑眯眯地说,“炸鸡好不好吃?”
“好吃!”
吃人嘴短。林午立刻饱含真挚地说。
“好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灯光有些黯淡,两个人懒洋洋地猫着腰,捏着炸鸡腿,坐在窗口看着窗外暴风雨迅猛的拍打着玻璃,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
黄又青面朝着灯光,整个人照的格外明朗,有点幸福地把鸡骨头‘呸’得一声如同发射火箭一样发射到垃圾篓里,一口酒喝得他五脏六腑都舒坦了,屋外愈发寒冷萧疏,角落里却是橘黄色的暖灯氤氲着炸物的香气,让人隐隐错觉窝在这个角落里就像是在屋里搭了一个小帐篷,有点暧昧的心安。
“徐忻尧约你出来唱歌?去吗?”
“去个屁,太吵。”
林午把手机屏幕给黄又青看。反正稍微熟一点的都知道黄又青不看微信。
照片里宽敞的包厢,彩灯摇摆旋转,忽明忽暗。桌上满是酒饮水果,有人围在一起玩游戏,有人唱歌跳舞,有人卿卿我我。几个小混混坐在沙发角落,已经半睡半醒。
林午无语,“有小美女耶,你不去害得我也去不了。”
“要去自己去。”
”大哥,小混混还有你这么自闭内向的吗?”
黄又青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敲屏幕,“尤蒙然最近怎么了?”
林午坐起来,瞅了一眼照片,“怎么了?”
“没事地时候帮我等着盯着点,我看他不太顺眼。”
“得嘞。”
黄又青一把从扔在地上的书包里摸出林午的笔记本。
“来一把?”
“来。”
出租屋里只有猛烈敲击键盘的声音,伴随着‘***,你这蛇皮走位’‘靠,****没长眼啊’等游戏常见辅助用语。
“水,在手边,要喝自己拿。”
眼睛盯在屏幕上的黄又青跟他说话,然后猛地锤了一下键盘,好像被惹怒到极致了,一时间无语地仰头瘫在椅子上,“林午你麻痹不会玩就给我滚!”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午就睡着了。
他跟个玩偶一样趴在沙发上,一蹬腿把自己踹下来了,吓出一身冷汗。
黄又青听见了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转过去继续打游戏,屏幕的荧光在脸上蹦个白印。
他呆呆地盯了很久才想到混混沌沌地把自己支撑起来,疲劳地抬起手把湿透的刘海往上拨开,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潮湿。看了一眼手表,四点过五分钟。
“大哥,早点睡吧。”
“小混混还有你这么早睡的吗?”
黄又青背对着他,迅速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着耳机里一阵狂骂。外面狂风大作,有楼下铁质的楼道门在摧残下发出吱嘎的声响,只是留着一盏小夜灯的房间内如同裹了雾霭阴沉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