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三章 另一个人的 ...
-
郎伟峰深思地盯着手机上拨出的号码,一个都没错。他非常确定,毕竟这是他最熟悉的人的电话。那么,一定是出状况了。他的眼角撇到茶几上的报纸,无声地叹了口气。
“喂?你好?”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倒没有象想中的忧伤。那,他还该继续吗?或者掉转车头回家去?他到现在也没想清楚他究竟为什么一知道出了事情,就飞奔来找她?
他知道阿辰的事需要他帮忙,可是,一听到那个声音,他就明白了,不只是,为了阿辰。
“喂?”听筒里的声音有些疑惑了,郎伟峰几乎能看见她微微蹙起眉头的样子,一丝微笑在他的嘴角漾开。“好久不见了,追逐阳光的女人?”
“嗯?”这声音在电话里是第一次听到,阿布着实辨认了一刻,“狼?大灰狼,是你吗?”
“你就不能好好叫我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委屈。
“对不起,你的名字叫起来太肉麻了,伟峰?光是想想就掉一地鸡皮疙瘩!”
“你这是道歉的口气嘛?算了,被你说得我也恶心起来了。随便你吧。现在出来吧,我在你家楼下!”
好长时间没有回音,“阿布?”郎伟峰担心地叫她。
“你不会是想来安慰我的吧?”阿布终于开腔了,声音里说不出是疲倦还是寂寞的味道。
郎伟峰一下子心痛起来,一时忘了该说些什么。
“我没什么事,谢谢你。子丹每天都来报到,我刚把她轰走,所以,我肯定不需要再多的安慰,放心好了,我不会作傻事的。”
“你总要吃饭吧?”他换上了难得的严肃声调,“除非你想把我也轰走?我已经在楼下了……”
“好吧,”阿布犹豫了一下,“我这就下去,你等一会儿。不过,别说安慰的话,行吗?”
“想听我也不会说的,快下来吧。”
阿布丢下电话,胡乱刷了几下头发。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感激郎伟峰。也许今天能够轻松点,暂时摆脱象噩梦般缠绕的思绪。
出门时,正看见夕阳如红色的圆球映照在远方的天际,霎那间便涌起了日出的回忆。我不要想,今天不要!她甩甩头,重重关上了门。
“这是要去你家吗?”车开了二十分钟,阿布忍不住问。
“没错,我想你现在可能不太想去闹哄哄的饭店,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郎伟峰没有转头,依旧专心地开车。
“没什么特别想去的。”阿布木木地瞪着窗外渐渐黑沉下来的都市,飞驰的车灯路灯交错掠过脸颊,渐渐打开一条记忆的通道,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又经过了那曾经的弯道,他和她共同经历了危险与磨难的地方,虽然一切都因为黑夜而变得模糊不清,但她分明感受到清晰的记忆,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恐惧与思念的痛楚。
“放松点,很快就到了。”郎伟峰的温厚的声音穿透了窒人的回忆,把她从难以呼吸的心痛中解救出来。汽车终于停在一幢灰色的建筑前面,从外观来看,它几乎全部是用石头堆砌起来的。
直到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阿布打颤的双腿才稍稍平复,郎伟峰体贴地递给她一杯香槟色的液体。阿布狐疑地贴在杯沿嗅了嗅。“啊——嚏!”辛辣的酒味直冲脑门,“是什么?”
“白兰地对受挫的情绪有神奇的功效,你没听说过吗?”他对她举举杯。
“谁说我有什么,受挫的情绪!”她闭上双眼,拒绝承认。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头上,“对不起,”他低沉地道歉,“我没想到你经过那里会……”“没什么,”阿布别扭地笑笑,害怕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会招出自己的眼泪。盯着远处墙上一副古老的盾牌和长剑转移了话题,“天,你家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她缓缓踱到墙边,用指尖轻触冰冷的金属表面,一如自己冰冷的内心。“你们家,是骑士家族吗?”她轻声问。
“只是一种装饰风格罢了。这里建造的时候,参考了中世纪的古堡,应该说,我父亲是一个很崇尚骑士精神的人。”
城堡?确实很象,这里的氛围,即便立刻有一个全身盔甲的家伙在房中走来走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真正让人诧异的,是郎伟峰准备的晚餐。
“我从来没想到,意大利菜也可以做得这么好吃!”阿布一边赞叹一边怀疑地打量郎伟峰,“真的是你作的?不是让什么餐馆送的吧?”
“又听到你这样轻松地胡扯,真好!”他答非所问地笑看着她。
阿布安静下来,仿佛嬉笑的表情一下子用光了似的,半晌,她用平静得不带一丝波纹的语气问:“你也没有办法联系他,对吗?”
他耸耸肩,“你怎么知道?”
“如果有消息,你早就告诉我了,不是吗?”
他会吗?他自己也不确定,他看着阿布的眼睛慢慢点头,“我没联系到他,所以,这次很不寻常。”他沉吟了片刻,“这只能说明,李家和罗家,确实达成了某种协议……”
“协议?听起来象作交易。”
“没办法,很多人的婚姻就是这样。”他作了个无奈的表情。
阿布似乎并没有在听,她的眼光悠悠地飘忽在什么地方,良久才转回来,“郎伟峰,虽然我们都联系不到他,但是,阿辰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危险?你的想象力也……”他的笑容冻结在嘴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谁跟你说了什么?”他略显紧张地追问。
“没有,我只是胡思乱想罢了。”她看看他的表情,知道自己没法瞒过去,“你别那么紧张,只是罗薇跟我讲了点关于家族什么的事情。”
“小薇?她倒真会找准时机。”
“你别用这么苛刻的语气讲她,我觉得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换成了是我,大概也会……”
“看来,她对你讲了不少内容,除了家族的威胁,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一些,她对阿辰的感情……”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什么?”郎伟峰不肯放松。
“没有了!只是,我觉得跟她比起来,我真的很惭愧。”
“惭愧?这不是热恋的人该说的话。”他深思地盯着阿布,后者正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桌面,“你不会,还爱着其他的什么人吧?”
“你说什么?!”阿布惊醒过来,差点儿打翻面前的咖啡。
“我说,希望那个人是我。”他又恢复了揶揄的口吻。
阿布狂跳的心仍有些惊疑不定,只是再也不敢去触碰这令人痛苦的引子了。“听说,上次过生日时的房子,是你借给我们的?”好不容易想起一个无关痛痒的安全话题。
“子丹告诉你的?”
“是我逼着她说的,你别怪她。可是,那么美的房子,你为什么不住呢?”
“这里不好吗?”郎伟峰无所谓地问。
“不是不好,只是那边很温暖又漂亮,住起来一定比这里舒服!这里虽然也很气派,但是,我总觉得有点儿冷。”
“是吗?我倒觉得这里更适合我。”
“但我还是觉得那里更象家啊!就拿画来说,我记得很清楚,那里墙上的画都是很温暖,很热情的色调,而且都画得好美!特别是里面的一副人像,好象是个外国女人,长得实在是太漂亮啦!……”阿布还兴致勃勃,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郎伟峰的脸色有些发白。“你怎么了?”她停下来问,“不舒服吗?还是——我,说错什么了?”
“不,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看见她的画像,我以为都收起来了。”他喝了口咖啡,渐渐恢复了神色。
“她?是谁?”阿布一问出口就有些后悔。
郎伟峰出奇地安静了几分钟,“你,真的想知道吗?”
“呃,”阿布看着他的脸色,有些骑虎难下,“如果你不愿意……”
“没什么不愿意说的,只不过,是个老掉牙的故事。”他潇洒地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目光里却没有微笑的暖意,“十年前,我曾经去意大利留过学。那时的我乳臭未干,却立下豪情壮志,想要凭一己之力振兴家族的生意。说是留学,其实最想作的就是见见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和城市里美丽的女子。罗马,米兰,佛罗伦萨。两年里,我陶醉在阳光下的古老建筑,留连在街边的露天酒吧。酒精和美景刺激得我豪情万丈,觉得整个世界都将属于我。回国后一定能够大展宏图,让父亲为我骄傲。当然,这中间也会有短暂的浪漫,但我总能够理智地及时解决。
我踌躇满志地期待着即将回国的日子。一天早上,有个同学对我说,没去过威尼斯,怎么能算到过意大利呢!去看看吧,用不了几天时间。
我去了。在威尼斯,我遇见了她。
她美得象意大利的太阳一样光彩夺目,充满了异国女子所有的魅力与热情。无法逃避的,我爱上了她。停留的时间,从几天变成几星期,几个月。
我不得不回国了。经过几番挣扎,我终于决定,带她一起回国。到现在,我还能记得出国前父亲的叮嘱:‘痛痛快快地玩吧,只是,别爱上外国女人。’可惜,那时的我已经没有足够的理智去思考了。
我们结婚了,就在那栋花园里,度过很多快乐的日子。父亲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什么也没说,我以为,一切都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两年后,她对我说,她家乡的爱人一直在等她,她没有办法忘记他,没办法心里只装着我一个人。我还一直以为,她跟我一样快乐。那段时间,我疯了一样地问她为什么,可她只是哭,说她留在这里一定会伤害我,求我放她走。她走了。然后,我搬来这里。”他狠狠地啜完杯里最后的咖啡,“就是这样。”
阿布摒住呼吸听完了这个故事,即便在这么简短的叙述中,她也清楚地看到那阳光般耀眼的少女,以及爱人们似火的热情。“现在,你还是爱她的吧?”
“有吗?”他皱了皱眉头,“我倒希望已经忘记了。”
“根本不用忘记!”阿布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跟我来!”她硬拉着他来到灶台跟前,左手拧开灶具,蓝色的火焰腾地冲出来。
“干嘛?你想把我烧清醒?”
“仔细看好!”阿布拿起盐罐,把一小勺盐轻轻往炉火上一撒。
“你要干什么?想纵火啊?”郎伟峰一把夺走阿布的盐罐。正在此刻,一从美丽的桔红色火焰猛然从蓝色火苗中升了起来。
再一勺盐,再一次的桔色火焰。
“漂亮吗?是盐被燃烧的火焰。”阿布关掉炉火,转身面对怔住的郎伟峰,“但是,盐已经被烧掉了。
也许不是很好的例子,妈妈当年是用更美丽的焰火给我做的。她说,在这个世界上,你会碰到很多人,有些人可以和你共度一生,但更多的人就象美丽的焰火一样注定只能陪你走过一段路程,甚至只是一瞬间。但是,他们一定也会为你的人生制造出美丽的火花来。所以,当一切结束后,带着感激和释然的心情去怀念才是最好的选择,明白了吗?不是遗忘。”
阿布的心咯噔一跳,妈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呢?我也有过这样的人吗?神驰思逸的阿布没有注意到郎伟峰的眼中何时盛满了温柔。
“想去看城市里见不到的星星吗?”他低声问。
下一分钟,他们走上了天台,如同料想中的一样,她立刻被夜空中密布的璀璨群星迷住了,傻傻地看着,一动不动。“我终于知道什么是繁星点点了,”她痴迷地喃喃自语,“这些年,我几乎以为这是骗人的了。”
他了然地微笑,递给她一杯葡萄酒,“如果愿意,随时都可以来看星星。”
“真的?”她欣喜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又黯淡下来,“你这里这么远,还没赶到,就在路上累死了。”
“给我打电话,会去接你的。”
她回头想取笑他无事献殷勤,却正迎上他黝黑的眼眸,心脏不禁乱跳几拍。他干嘛站在这么近的地方,呼吸的热气都能够清楚地感觉到。
他开始轻声讲解星座的知识,这是金牛座,那边有一个尾巴的,是天蝎座,牧羊座……什么跟什么嘛?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用想象的线条把那些大大小小闪光的星星串联起来!它们看起来,都差不多啊,虽然杂乱无章,但个个都美得耀眼夺目。也许是葡萄酒的关系,她的头晕乎乎的,看东西也全都恍恍惚惚。终于,她倒在天台的躺椅上,手脚乱摇地嚷着,“嗳!我有看出来一个星座!”
他挑挑眉毛示意她往下说,“是……大,大灰狼星座。在,就在这里!”她歪歪斜斜地指着他的眼睛,半闭着双眼说完这句话,半晌,又勉强睁开,傻笑了一声,“呵呵,我,我胡扯的。”她醉意朦胧地瞄了他一眼,“不过,这星座真的蛮亮,很好看……”说完,她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一声,浮上一个狡诈而又甜美的笑容,沉沉睡去了。
郎伟峰坐在床边,呆呆地盯着阿布熟睡的脸庞,听着自己的心脏如同战鼓一般沉重而剧烈地跳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她抱下来的,他只知道,从上天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失去了平衡。他不应该放纵自己继续下去。可是,现在,此时此刻,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或者,他并不愿去想什么办法,任由自己沉迷在这里?
郎伟峰轻轻把阿布的手放回被子,猛然间感觉到温热的呼吸轻柔地吹在脸上。他觉得脑中有烟花似的东西猛然绽放,顷刻间只剩下满目的绚烂光华。在意识到之前,他已经轻拂着那甜美的面孔,吻了下去。
唇上的触感是如此柔软,还带着一丝葡萄酒的香气。他觉得自己醉了,沉醉在这暧昧朦胧的黑暗中。
一声梦呓的低吟唤回了他的理智。即便,你真的爱上了她,也不能……他强迫自己离开床边,依依不舍地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