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现在》豆蔓

24、第二十二章 难道我，就

　　开门的瞬间，阿布以为子丹忽然长了长头发。下一秒钟，她发现门口的不是子丹，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子。正准备告诉她找错了，然后把门关上，女孩脸上的一个微笑却让她要说的话哽在口中。
　　这个素面朝天，娴静谈雅的女孩，会是——罗薇？她不敢置信的瞪她。
　　“罗布兰，能让我进去吗？”女孩气定神闲地问。
　　“啊，请，请进。”阿布慌乱地往里让，仍然不能从见到她的惊讶中恢复过来。这一头黑亮清爽的长发下，纯洁秀气的面孔，真的是属于那个艳冠群芳的性感明星罗薇吗？
　　“差别真的有这么大？是不是不化妆就丑得认不出来了？”罗薇大大方方进了屋。
　　“没，不会！”阿布慌忙否认，“变化是大，不过，我倒觉得你这样更漂亮些。”
　　“真的？”罗薇眼睛亮了一下，接着收回目光，用手摆弄身上那件简朴的小碎花长裙，“我还以为我已经不适合这样打扮了。其实，在遇到阿辰之前，我一直就是副样子。”她抬头看着阿布，眼中闪现晶亮的光彩，“相信吗，我也曾经，是个简单纯朴的姑娘？”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把目光挪向窗外，嘴里喃喃着，“为什么呢……”
　　她的声音中透出的落寞和孤寂，让阿布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匆匆往厨房走去，“你请坐吧，我去泡杯茶。”
　　“你不介意我参观一下吧？”罗薇的声音恢复了常态，几乎让人以为刚才只是一种错觉。
　　“当然可以，不过，也没什么好参观的，”阿布急急把电热水壶插上，然后对着蓝色的水壶发呆。罗薇今天来，究竟是为什么呢？而且，她的变化那么大，几乎完全不象她了，为什么？
　　身后细微的摩擦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回过头，罗薇正用深思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这样看我有多久了？阿布的动作不禁慌乱起来，“我马上就好了，你去坐吧。”她掩饰地说。
　　“你的房子不大，不够时尚，跟华丽也搭不上边。”罗薇斜靠在门框上淡淡地说。
　　“嗳？”阿布被噎住了，傻瓜似的瞪大了眼睛，她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还算可爱。”她不咸不淡地续道。
　　“啊？啊，谢，谢谢。”阿布心里五味杂陈，这样的千金大小姐说这里可爱，应该就是了不起的称赞了吧，不过要完全配合地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又实在没法做到。只能哼哈应付，“说起来，这里也不是我的房子啦，只是租的而已。”
　　“不对！”罗薇激烈的语气让阿布有些吃惊，“你已经把它变成了你的。这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你喜欢的东西，喜爱的颜色，爱听的音乐……”
　　“呃？我想，每个人的房间应该都会这样吧？”谁会把不喜欢的东西塞在房里啊？
　　“这不一样，关键是，你的气息，它们感觉起来很——温暖。对的，就是这种感觉让我羡慕，拥有这样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房间。”罗薇摇了摇头，似乎懊恼自己说得太多，“我出去等你。”她转身离开了厨房。
　　阿布诧异地看着罗薇刚才靠过的地方，这真的是罗薇吗？阿布又问了自己一遍，无论如何还是没办法把这样的罗薇当作恶毒的敌人来看待啊。阿布收敛心神，端了热气腾腾的茶盘出去，罗薇正坐在小圆桌边，凝望着左侧的窗户，一缕阳光映照在她光洁细腻的额头，面颊上一层细细的绒毛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阿布呆住了，赞美的话冲口而出，“你坐在这里，就象太阳女神，以后，别再化那么浓的妆了！”
　　罗薇缓缓收回目光，停留在阿布地脸上，“你能真心赞美我？真让我觉得惊讶！”
　　“那是因为，你今天看起来，也不象敌人啊……”阿布小声辩解，讨厌自己象个傻瓜的感觉。
　　“阿辰他，大概是喜欢你这付傻乎乎的好心肠吧？”
　　这是她进门以后，第一次提到阿辰的名字。终于开始发难了吗？阿布的手颤了一下，差点把茶泼在自己身上，“你，你说什么？”
　　“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罗薇犀利的眼光盯着阿布。
　　“是，不清楚你想要做什么。”阿布喝了口茶，镇定下来。
　　“也对，就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究竟找你要做些什么。可是，我想，有些话我们是一定要讲清楚才行，你说呢？”等不及她的回答，她紧接着道，“我知道，自从那天，他当着我的面抱着你离开的时候，我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以前，从没这样对我！这么多年精心培养的感情，竟输在你的身上！”
　　最后的几个字，甚至听得出咬牙切齿的咯吱声，罗薇厌恶地看着阿布，这一瞬间，仿佛那个可以随时翻脸泼别人一头水的女人又回来了，阿布戒备的往后缩了缩。
　　“对不起，”罗薇很快恢复了平和的表情，“我只是太不甘心！希望你能谅解，如果，你跟我有一样的经历，一定会跟我一样伤心，是不是？”罗薇那颠倒众生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流露出如泣如诉的哀怨，一时间，阿布竟然觉得有点头晕，心里酸酸软软说不出的感觉。也许自己会答应任何事情来安慰面前这个可怜的女子？
　　她傻傻地听她继续幽幽地说道，“本来，我已经打算放弃，请你相信，那时候，我是真的非常伤心绝望，甚至想到了去死！但是，老人常说，天无绝人之路，绝望的时候，上天就会给你一根救命稻草，请原谅我这么说，不过，你一定也看到了报上的报道，对吗？”
　　阿布机械地点点头，那半截刺痛人心的报纸还压在书桌上呢。
　　“我知道这么说对你很残忍，但这些，都是事实。即便你打算坚持到底，我也劝你了解了全部情况以后再作决定。你知道，这份报道意味着什么吗？”她等了片刻，“它意味着，李家，永远不可能接受象你这样的人！你不相信？”她冷笑着，一字一顿地问道，“自从发生了这件事，你还有办法跟阿辰联络上吗？”
　　阿布背后一颤，惊疑地看着罗薇，这正是她最担忧困惑的问题，她，她怎么会知道？！
　　罗薇毫不退缩地迎击着她的目光，“不是我，”她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应该说，我还没有这份强大的力量。能做到这样的天衣无缝的，只有家族的力量。”
　　“家族？”听起来怎么象□□？
　　“你一定听说过阿辰的身世吧？”被问的人现在似乎只有点头的份了。“那你一定也知道，由于子嗣的关系，阿辰已经成了李家唯一的继承人。”罗薇特意停顿下来，欣赏着阿布脸上那种关我什么事的表情，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轻易将这张面具击得粉碎。
　　“从确定的那一刻起，李家就会为他定下最有利于家族发展的婚姻，并且竭尽一切所能，排除任何的障碍！那份报道，说明，他们已经选中了我们家，从那时起，直到结婚前，能够联系到他的女人，就只有我。你可能并不在乎，毕竟，他爱的是你。”
　　罗薇苦笑了一下，“但你不能不知道，阿辰，他只是一个养子！一旦他因为婚姻的问题失去家族的信任，他将会彻底被抛弃，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家庭，父亲和所有事业！甚至，李家会不惜动用一切的力量去毁灭这个背叛者……”
　　“这不可能！”阿布大声叫道，“你，你一定在骗我！现在，哪还有这种事情！”
　　“你可以不相信，把我的话当作鬼话好了！又或者，”罗薇促狭地笑了笑，“你们能克服一切。你可以和他一起，在李家找不到的角落过着幸福的生活。让我想想，阿辰可以去某个乡下的戏班客串角色，可是，不能太红哦，否则……你呢，或者还是为他化妆吧……呵呵呵。”罗薇对着想象中的情景掩嘴轻笑起来。
　　这颠倒众生的魅惑笑声却让阿布不寒而栗，“住，住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阿布咬着惨白的嘴唇问。
　　罗薇止住了神经质的笑声，一丝阴郁的神情袭上了她的面庞，眯起的双眼透出危险的光芒，“因为，我爱他！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爱他！为了爱他，我可以接受一个不爱我的丈夫！为了爱他，我可以坐在这里跟象你这样的人解释为什么我要跟他在一起！为了爱他，我可以放弃自尊，生命，忘记他背叛了誓言！为了他，我能做到什么程度，我想你也早就知道！
　　从那个阴暗的时候起，我们的命运就连在一起了，我从没后悔过，我的性命是他的！我们有过甜美的誓言，快乐的日子。我不能看着他受到伤害，决不允许你这样做！”
　　阿布惊呆了，她从没想到罗薇的心里竟蕴藏着这样深沉而灼烈的情感。仅仅是坐在这里听她诉说，已经让人感到一股窒息的力量，更何况整天受着这份煎熬的本人呢！
　　罗薇长长的睫毛凝上了一星细细的泪珠，再次睁开的大眼睛蒙上深深的哀愁，全没了刚才凌厉的杀气，这是频死的人渴望救赎的眼神啊！阿布的心被重重地捶了一下。
　　“请你，请你好好想一想，你，真的爱阿辰吗？真的爱他到愿意牺牲一切吗？想要跟他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
　　“我……”为什么我竟无法回答她的这些问题？难道我……
　　“眼睛，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的心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到底……”
　　“你知道的，你的眼睛里，有另一个影子，那不是阿辰，对吧？”
　　有什么东西裂了开来，阿布听见内心的伤口流血的声音，也听见自己软弱的回答，“你，你胡说什么……”
　　“你的心里，有另一个人，我早就感觉到了。我，决不允许你拿阿辰作别人的替代！我们的婚期定在两个月后。”罗薇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物，“我想你也明白了，现在的你，是没有资格跟我对抗的，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罗薇从容高雅的背影，依旧留在阿布的眼中。而她深知，令自己如此焦灼不安的，并非罗薇。这些日子，自己坚信的感情真的只不过如此而已吗？我，真的爱他抑或只是填补寂寞的心灵？我有资格让他冒那样的风险跟我在一起吗？我，还是，在想着小天吗？
　　罗薇的感情震撼了她，她的话语扰乱了她。这混乱的情绪更加让她鄙视自己，看吧，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可是，难道我，就这样逃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