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卡巴卡》暮雀啾啾

26、老板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虞姐脸都绿了，立马叫停采访，和记者商量剪掉刚才那段。
　　记者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敢说的艺人，傻愣愣地点点头。

　　虞姐毕竟混圈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很快就冷静地稳住了场面，打手势示意阿林把门堵死，这边又雷厉风行地买断摄影师的一手素材，半交代半威胁地把控住在场所有工作人员，之后迅速结束掉采访，让保镖带着柏昼走人。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把金牌经纪人的专业素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不容易到了车上，无意间闯下塌天大祸的许念栖对着阿林几度谦虚，再三保证自己真的车技很好，可以给大家当司机，却还是被阿林以绅士风度驱逐到保姆车的后排，跟柏昼坐在一起。
　　许念栖：“……”
　　不敢动。
　　根本不敢动。

　　给这次采访报社的领导层打完电话，虞姐坐上副驾驶，砰地关上车门，扭头开始训斥柏昼：“邹越又怎么惹到你了？他就算再无耻，再犯贱，这种话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你怎么还当众说出来呢？”

　　许念栖：“……”
　　好吧。
　　误打误撞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她现在想起来了，邹越，柏昼的大学同学，圈里最大对家，原书台词不超过五句的炮灰角色，每次出场必定是买通黑热搜营销号，拉踩对标，给爱情不顺的柏昼再添上一点职场碰上垃圾同事的小堵。

　　柏昼也不是傻的，这时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
　　他转头看向许念栖。
　　许念栖立刻把脑袋偏向左侧车窗，假装欣赏窗外风景。

　　“谨言慎行，祸从口出，这种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你在圈里混的时间也不短了……”
　　虞姐还在训着柏昼。

　　被训的人一点反应没有，手肘抵在窗沿支着脑袋，就这么看着她。
　　神色虽然挺认真的，但总有几分让人不敢向他讲重话的压迫力。

　　虞姐和他对视着，音量渐渐低了。

　　柏昼最近给她的感觉，和以前相比有很大不同，可具体哪里不同又无法详细指出。
　　那种改变是从气场和处事态度的细节里一点点渗透出来的。
　　他看着你的时候，脸上一贯的没什么表情，懒懒的，淡淡的，但那眼神中很有一点“你们人类果然是又渺小又愚蠢破事儿又多烦得要死老子真TM不想干了”的意思。
　　连带着眼下灰青色的黑眼圈，都透着股半死不活的厌世味道。

　　“知道了。”用眼神罢工的人还觉得自己装挺好，坐直一点，不咸不淡地回答，“以后会注意。”

　　虞姐回神，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潦草地收了话尾，用下巴往许念栖那儿抬了一下：“这是新给你找的助理，刚才赶时间，没来得及介绍。”
　　“……”许念栖这下不得不把脸从窗外转回来，面向柏昼，眼观鼻鼻观心地道，“老板好，我是七七，以后负责您的日常工作。”
　　柏昼后背抵上座椅，意味不明地望着她。
　　许念栖盯着柏昼鼻尖那颗痣，打定主意不跟他对视，但头皮还是麻了一下，隐隐有种来自顶头上司的威慑感。
　　好在柏昼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车开进公司负一层停车场，几人乘电梯到十二楼的工作室。
　　虞姐风风火火，目标直奔公关部，柏昼走在后面，步子慢慢悠悠，挽着毛衣袖□□代阿林：“你带新助理去跟其他部门的人熟悉一下，顺便让她了解员工守则。”
　　阿林一脸茫然：“老板，我们没有员工守则啊。”
　　“现在有了。”柏昼说，“守则第一条，新员工入职前要摆正工作态度，禁止和老板虚假沟通。”
　　许念栖：“……”
　　这段指向性太明显，连神经大条的阿林都意识到柏昼话里有话，等人走了之后，小声问许念栖：“老板在说谁啊？”
　　许念栖眨巴眨巴杏眼，一副天真无辜样：“不知道诶。”
　　除了车上简短的自我介绍，许念栖和柏昼一路零交流，阿林不想让新同事觉得自己被排挤了，主动替柏昼解释道：“ 其实老板平时不这样，对我们挺好的，就是连轴转了几天没休息够，再加上新剧番位那事儿接连被对家买了两条黑热搜，现在心情有些不太美丽。”
　　“喔，这样。”
　　许念栖嘴上附和着，脑子里却回想起柏昼采访前悠哉悠哉刷黑帖，还求知欲满满的样子。
　　真没看出他心情哪里不美丽。
　　但柏昼周身萦绕不散的黑气倒是比她昨天在后台休息室见到他时的，变得更加浓重了。

　　当时忙着躲开影子，后来又被〈被困的猫〉任务牵绊住心神，导致许念栖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躺到床上开始复盘，才反应过来——
　　柏昼怎么能看出私生影子的不对劲？
　　而且他为什么能隔着门板判断外面走廊有没有人？

　　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许念栖打开了系统，想查看她穿书第一天，帮柏昼捡袖扣得到的零点零一好感度，翻遍面板也没有找到。
　　按理说，攻略对象会像孟买猫钱宝一样被系统录入信息，待在她的好友栏。
　　可好友栏空空如也。

　　许念栖有预感，柏昼会是继钱宝之后的第二个变数。
　　或许也和任务相关。

　　阿林尽职尽责地带着许念栖在工作室简单转过一圈，向她介绍认识了财务宣发几个部门，和妆造组摄影组后期老师。
　　许念栖沿路扩了一排微信好友，终于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阿林把新送来的剧本分给许念栖一些，简单跟她交代了柏昼对剧本的要求，让她帮忙筛选。
　　许念栖望着桌面上已经被分成两半却仍然堆成一座小山的剧本，又联想到姜也诉匮乏的影视资源。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不过看见她崽发展得那么好，她这个妈粉还是很欣慰的！

　　许念栖开开心心地翻起了剧本，沉浸心思挑出两份，打着电话的阿林路过她工位，把一个保温杯放到许念栖跟前，捂着听筒和她说：“七七姐，江昊老师喊我去楼下还前天借的摄影器材，你帮老板接杯水，送到他办公室吧。”
　　“好啊。”
　　许念栖接过保温杯，不出意料地瞄见杯里装着的东西。
　　熟悉的枸杞和红枣。
　　熟悉的养生味道。

　　她去饮水机前灌满热水，端着保温杯叩响柏昼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的准许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的装修布局极其简约，整体配色黑白灰，人情不近，一尘不染，放眼望去连盆绿植都没有。
　　胡桃木桌前坐着个浑身冒黑雾的面瘫老板，许念栖有那么一秒感觉自己闯入了阴间使者的办公老巢。

　　许念栖在咖啡厅做过兼职，放置保温杯时，她习惯性地用小拇指垫在杯子底下，这样就能够尽量减弱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的磕碰声。

　　柏昼明天要进组，这会儿正靠在转椅里读剧本。
　　许念栖本来放完杯子想走的，但她观察着萦绕在柏昼周身挥之不散的黑气，还是没忍住多管了一下闲事：“老板，你信玄学吗？”
　　柏昼仍低头读着本，漫不经心地应一声：“嗯？”
　　许念栖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你信不信算面相什么的？”
　　荧光绿色的记号笔涂过某一行台词，柏昼抬眼，不答反问：“怎么了？”
　　许念栖尽量措辞委婉：“您或许可以在有空的时候去庙里找个大师看看面相。”她瞄一眼柏昼的脸色，还算耐心，于是吞吞吐吐地道，“我觉得，嗯，您似乎……”
　　柏昼主动接过她的话：“周身黑气萦绕，眉间煞气聚集，马上就要死了？”
　　许念栖惊讶：“你怎么知道？”
　　柏昼往后翻一页剧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波澜不惊地道：“前两天一个骗子刚对我说过。”
　　许念栖：“然后呢？”
　　“然后现在在警局接受思想教育。”柏昼转一圈笔，好整以暇地觑着她，“你猜他怎么进去的？”
　　许念栖：“……”
　　许念栖：“老板你好，老板再见。”
　　听到前半句她还想说有没有可能人家不是骗子，听到后半句立马一个托马斯全旋扭头飞回了工位。

　　接下来两个小时无人打扰，许念栖勤勤恳恳地继续给剧本分类。
　　柏昼晚上八点有一个慈善晚会的行程在西城区，经纪人虞姐陪着，大家没什么工作，七点就正常下班了。许念栖把没有筛选完的剧本带上，准备回去加个班。

　　隔壁的屋子已经搬空，暂时没有新租户住进来。
　　许念栖回到家把剧本放下，先拆掉网上买的各种猫玩具快递，盘腿坐上地毯，陪钱宝玩了一会儿。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工作群冒出新消息，虞姐通知许念栖明天跟着柏昼一起进组。
　　她回复收到，用小铃铛逗猫棒勾引着钱宝扑来扑去，心不在焉地思索，收拾行李时要不要把猫也带走，毕竟这次行程长达一个月。
　　本身钱宝就是比较粘人的性格，太久不见怕孩子有分离焦虑。
　　而且系统任务〈如影随形〉还没有完成，她担心影子记上昨天在休息室的仇，对钱宝做出报复性行为。

　　想到这里，许念栖放下逗猫棒，准备联系表姑帮自己查一下影子的新宿主，住在望蜀巷的女孩。
　　〈如影随形〉的任务在今晚十二点截止，她必须要尽快解决掉。

　　嗡嗡——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条短信，来自一串陌生号码。
　　156xxxxxx98：【你好，你昨天是不是把一袋子菜跟一盒鸡蛋落我车上了？我这会儿跑单子，没空给你送，你还要的话就自己过来拿吧。
　　地址：西城区XX路望蜀巷46号】

　　许念栖盯着这个烂熟于心的地址，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几秒，打字。
　　【你是谁？】

　　156xxxxxx98：【我是出租车司机啊，你昨天坐的我车，忘了？】

　　许念栖沉默片刻，又问：【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