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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崽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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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许念栖的心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悲、痛、欲、绝。
鸡蛋都涨价了!
多浪费啊!
真是让她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许念栖蔫吧了,也没了好好做饭的心思,随便煮一碗速冻水饺,吃过后抱着猫窝在床上看理论书。
深秋午后的阳光暖融融,晒得人浑身发懒,许念栖把书摊开扣在脸上,眼皮一合,垂直坠入梦乡。
也许是白天一直在心里琢磨着影子的事情,有所思有所梦,许念栖做了一个非常血腥的梦。
她梦到一辆黑色轿车在过江大桥上发生事故,为躲避迎面撞来的SUV,轿车车主坠落江中当场身亡。
由于场景过于熟悉,许念栖潜意识里以为出车祸的人是自己,但梦境的视角一转,她又清清楚楚地辨认出,坠江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紧接着出现的画面更加惊悚。
撞向轿车的SUV打开副驾,下来一个没有脸的人。那人每靠近被撞毁的大桥石栏一步,五官都会更清晰一点,到最后完全变成坠江男人的模样,也纵身一跃跳进了江里。
梦还没有结束,但许念栖的视野不知为何蓦然一片漆黑。
头顶上方传来道低低的女音。
“猫?”
被许念栖占据着的身体感受到威胁,炸毛弓背,一边发出警告的哈气声,一边后退两步掉头逃跑。
没有跑掉。
她被女人掐着脖子拎到半空,两根纤细指骨施力攥紧她的喉咙,她很快因为缺氧而开始拼命蹬腿挣扎。
旁边从头到尾裹在一团黑色中的人开口制止:“先不要动手。”
女人闻言停手。
许念栖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
黑衣人仔细打量她一番,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瓶子,伸手过来掰开许念栖的嘴,往她嘴里倒进什么东西。
女人松开手,任她摔落在地。
……
嗡嗡——嗡嗡——
床头柜上手机震动不休。
许念栖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背冷汗。
钱宝垫着两只爪子趴伏在她的枕边,和她头挨着头,睡得正香。
窗外阳光洒落的位置已经从床铺中央挪动到床尾,说明她这一觉睡得还挺长。许念栖脑袋一阵阵发昏,有种陷入深度睡眠又被人强迫唤醒的眩晕感。她连做两个深呼吸,用来平复跳动过快的心脏,然后接过电话放在耳边:“喂?”
另一端估计没想到会是个年纪很轻声音又好听的小姑娘,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请问是许小姐吗?经纪人叫我过来接你。”
许念栖这才想起表姑给自己换了份工作的事,低头扫一眼腕表,已经下午三点,她不由得尴尬,连忙应声道:“是我是我,不好意思,耽搁了。给我十分钟,我马上下去。”
挂掉电话之后,许念栖掀开被子迅速地换衣服洗漱,没有心思再去管那个奇怪的噩梦。
毕竟就算后台再硬,“迟到”两个字都已经和“扣工资”紧紧地绑在一起,刻进了她的社畜DNA里。
和被吵醒的钱宝说了再见,许念栖龙卷风似的刮出门。
五秒后又拐回来。
把外婆给的那枚平安扣戴上,又从行李箱一堆装备里翻腾出雷击木手串套到手腕中间,再上上下下检查一遍兜里的符箓,确实都拿齐之后,“砰”地带上门二度冲出去。
一辆半旧的灰色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车边站个穿卫衣套装的年轻大男孩,Q弹的卷毛,一张娃娃脸,笑眯眯地冲着许念栖的方向招手。
“你好,我是昼哥的助理阿林。”
“噢……你好……”许念栖跑得气喘吁吁,“叫我七七就行。”
两人简单地做个自我介绍,阿林开车,许念栖坐上副驾。
“昼哥刚刚结束东三路艺术中心的品牌商演,这会儿在后台休息室,准备接受采访。”阿林启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和许念栖讲着柏昼的行程,“等到下午再去月游的录音棚补录台词,明天要进组。”
许念栖扣着安全带:“好。”
阿林年纪要比许念栖小上两岁,性格热闹活泼,是个典型的E人话痨,一路上都在和许念栖搭话,向她介绍工作室的部门成员。
许念栖嘴上附和着,实则左耳进右耳出,神游天外地在想她方才午休时做的梦。
很明显,她梦中用的视角来自钱宝。
钱宝在跨江大桥目睹了一场车祸和一个主动投江的无脸男鬼,之后又被一男一女在桥边劫住。浑身裹在一团黑色里的男人掰着钱宝的嘴,给它喂了个东西。
虽然不知道喂的是什么,但许念栖猜测,这东西和钱宝可以被系统识别并且可以凝聚出实魂的特殊能力有关。
这样也就解释通了为什么同样是一星任务,〈被困的猫〉和〈如影随形〉难度相差如此之大。
因为钱宝在邻居的出租屋里替她挡住了流浪猫群冤魂的诅咒。
也解释通了体育场彩排,她被私生追赶的那天,影子在休息室门外徘徊那么久,最后却被钱宝赶走了。
那个东西增强了钱宝的攻击性,但不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
一个问题想明白之后,又有更多的问题冒出来。
喂钱宝吃东西的黑衣男人和跨江大桥上的无脸鬼是什么关系?
无脸鬼为什么要长出和车祸人一样的脸,又为什么要跳进江里?
这场车祸为什么和她穿书前的车祸那么像?
……等等。
许念栖霎时灵光一闪——原主也是跨江大桥上出车祸丢的命,这三起事故一模一样,是巧合吗?
那座桥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出过多少事故?
光是联想到这里,许念栖就已经惊出一身冷汗,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一连串的东西正被她从地底下扯出来,但因为线索太少,只能扯出一个线头。
等影子任务结束后,有时间了她得亲自去跨江大桥看一看。
“……大家都挺开心的。”耳边阿林还在絮絮叨叨,“是吧七七姐?”
许念栖目视前方,双眼无神。
“七七姐?”阿林扭头看她一眼,又喊一声,“七七姐!”
“嗯?”许念栖猛地回神,赶紧应声,“怎么啦?”
“你在想什么呢七七姐?已经到地方了。”阿林停好车,努努嘴示意窗外,“我们下去吧。”
“好的。”
许念栖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清空挪走,戴上蓝色的员工工作证,跟着阿林走进艺术中心。
柏昼的商演已经结束,但还有别的明星正在演出,楼上楼下挤满粉丝和扛着长枪短炮的站哥站姐。
阿林熟门熟路地领着许念栖抄近道去后台,在化妆间门口遇上柏昼的经纪人。
“这是昼哥经纪人,虞姐。”阿林小声向许念栖介绍,等经纪人走近,又摆头示意旁边的许念栖,“虞姐,我把人接来了。”
虞姐留着短发,长大衣,铂金包,十厘米的高跟鞋,浑身气场干练强势,个子本就高挑,又踩着双十厘米高跟鞋,目测一米八往上,比阿林还要高出大半个头,更别提一米六五的许念栖,三人站在一块从高到低,活像个满格的WIFI信号。
垂眼开口时,那股子业内知名金牌经纪人的腔调很足:“七七是吗?我姓虞,叫我虞姐就好。”
许念栖被衬托得小小一只,整个人罩在经纪人的影子里,仰着脑袋弱弱地望着她:“……虞姐好。”
咔哒。
化妆间的门从里面打开。
三四位工作人员拎着摄影设备陆续出来,有个戴口罩的女生走在最后面,像化妆师,边走边回头,温柔道:“柏昼老师,要往左走。”
这听见这句话的同时,许念栖只觉得自己左侧的灯光也被挡住,她偏头抬眼,刚好撞上男人的视线。
柏昼做了妆造,额发四六侧分地往后昂,脸型窄瘦流畅,立体的五官全部露出来,给人以很强的视觉冲击感,帅得离谱,第一眼就狠狠地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许念栖短暂地陷进去两秒,随之心情有些激动。
她本来就是柏昼的原著妈粉,看柏昼更像是在看自己云养的崽。
柏昼步子慢悠悠的,低着头在翻看手里的采访提纲,高高的个子没怎么站直,但肩背宽阔,骨架修挺匀称,衬得经纪人虞姐往他旁边一站都莫名小鸟依人了起来。
虞姐把阿林单独叫去一边交代事情,等阿林走后,她带着许念栖一起去访谈拍摄地准备采访工作。
采访棚内的景已经布置完毕,正在找身高相近的男模特测试光线和机位,摄影师和记者最后检查着设备。工作人员把柏昼带到一旁的小沙发上稍作等待,虞姐半路接到一通电话,又转身去消防通道了。
只剩下许念栖站在小沙发的斜侧方,柏昼的身后,百无聊赖地陪柏昼一起等着。
她之前做姜也诉助理时,也进过室内棚拍的地方,对眼下的场景并没有多么陌生好奇,所以目光在屋里梭巡一圈后,又落到柏昼身上。
第一次见到柏昼时,她的脑子处于宕机状态,太懵圈了,第二次遇上,她又刚从影子那儿虎口脱险,太紧张,导致她两次都没有来得及仔细打量柏昼。
这会儿柏昼坐在与她咫尺距离的沙发里,她甚至闻得到他身上木质调的淡淡香水味。发尾温顺伏在修长的后颈,穿着件略宽松的纯黑色羊绒毛衣,领口低,戴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刚好垂落进他锁骨中间的V字型凹陷,被冷白色的皮肤衬出一点冷漠易折的金属感。
他鼻梁高,低头时额发挡不住,露出个好看的尖,一颗褐色小痣就像一个小钩子,能钩到人心里去。
长得是真的经得起细品。
许念栖近距离观赏着,对自家崽越看越满意。
不过许念栖始终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会长得和她梦里一模一样。
正盯着柏昼走神,被她盯的人毫无察觉地放下采访提纲,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如同刚刚接触电子设备一般,左手握着手机,举到与脸齐平的高度,‘咯嚓’,面部识别自动解锁,然后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慢慢吞吞地翻了两下屏幕。
许念栖上一次就很疑惑,柏昼用手机,怎么看着像地铁老爷爷似的,或者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她站得角度太妙,正好可以从柏昼背后将他的手机屏幕尽收眼底。
柏昼手机桌面简洁,软件很少,不像她,花花绿绿的一大堆。
偷看别人手机实则是个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许念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但余光还是能清楚地注意到柏昼打开了大眼APP,又点进热搜榜。
许念栖控制不住冲浪天性,迅速瞄一眼榜单,发现前二都挂着柏昼的名字。
#柏昼 新剧番位#
#工作人员爆柏昼私下人品#
显而易见的两条黑热搜。
那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太熟练地戳进热搜一,缓缓滑过上面几个大V营销号,来到底下的实时更新话题小广场,不动了,低头盯屏幕一分钟,像在仔细研读什么剧本。
随后柏昼抬起眼,四下寻望一圈,又回头看向背后。
“是找虞姐吗?”许念栖见他这样,开口提醒,“她出去了。”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秒相撞。
柏昼眼神淡淡的,轻轻的,在她说话后才扎扎实实地放在她身上,仿佛才发现身边有这么个人。
短暂地打量她一眼,柏昼低头继续看手机。
许念栖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上次在休息室的事,冷不丁地听见柏昼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侧向她,屏幕上面展示着广场上黑粉刚发的一条微博。
配图大大的两个字母:sb。
“……”
许念栖愣了一下。
这么明显且大众的骂人词汇,柏昼一个出道多年的艺人不可能不懂。
柏昼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身子也半侧过来转向她,望着她的眼神蛮清澈的,装满对知识的好奇。
……不过也有可能真的不懂。
许念栖被看得心软了,立马翻出一个扯淡的理由说服自己。
她崽常年待在深山老林里兢兢业业拍戏,没有时间关注网络用语很正常啊。
许念栖顿了顿,心软地撒个善意的谎言:“……帅逼。”
她补充,“就是夸人很帅。”
柏昼轻“哦”一声,又问:“白莲花是夸人漂亮?”
许念栖差点被口水呛到,磕磕绊绊道:“嗯……不是,那个,是夸人纯洁无瑕,秉性善良。”
柏昼人淡淡的,求知欲浓浓的:“又当又立呢?”
许念栖绞尽脑汁胡编乱造:“形容人拿得起放得下立得稳,人品很好。”
柏昼似有所得地点了点头:“谢谢。”
见他把头转回去,许念栖顿时松一口气,路过听全程的工作人员怪异地瞥她好几眼,她当做没看见。
她崽出道至今一直被黑粉攻击,事业爱情双不顺,最后还孤寡到老郁郁而终,自己身为亲妈粉,当然要给他一个温暖的回答。
许念栖想到这里,盯着柏昼后脑勺的眼神更是充满慈善母爱泛滥。
放心吧,崽。
妈妈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记者请柏昼前往采访中心区就座。
前面的问题都在提纲范围内,柏昼回答得自然流畅,很快来到最后一个问题,让他评论一下接下来要合作的新剧男二号邹越。
娱记坐在对面椅子上,拿着手卡,笑意盈盈:“我们都知道两位老师合作过三次了,对彼此的工作能力想必已经是非常了解,那请问柏昼老师,您是如何看待他的呢?”
许念栖站在工作人员最外围,脑子里搜索着邹越哪位,一阵香风挟着一片黑影笼罩而来,经纪人虞姐打完电话,抱臂站许念栖身侧。
这个问题应该是在提纲之外,因为柏昼的神色陌生到像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一般,他问:“谁?”
记者耐心重复:“邹越老师。”
“……”
柏昼轻轻敲在桌面的指尖停住,眼神往许念栖那儿扫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许念栖突然有种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果然。
下一秒,她听见柏昼用非常沉稳冷静、淡然自若的口吻回答道:“他人挺好,是一朵秉性善良,纯洁无瑕,又当又立的sb白莲花。”
全场:??!!
许念栖:“…………”
崽!
现学现用不是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