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卡巴卡》暮雀啾啾

23、新宿主

　　许念栖第二天早上是被门铃声吵醒的，孟买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机里跑了出来，乖巧柔软地团成一团，抱着尾巴睡在她枕头旁边。

　　时间太早，没到她上班的点，许念栖哈欠连天地下床，在睡衣外套着件毛衣开衫去开门。
　　外面走廊上站着一男一女穿着制服的两位民警，隔着防盗门向她出示了一下证件：“你好，我们是东三城区光明路派出所的民警，我叫周莉，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万凯。”
　　“……哦，”许念栖清晨才开机的脑子先是卡顿一下，接着开始飞速转动，她一边回想着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坏事，难不成是昨晚威胁恐吓邻居被人看见后报警了，一边客客气气地把防盗门打开，“两位快请进。”
　　民警一前一后进了屋子，男民警扫视着许念栖的房间布局，女民警则是负责交谈：“是这样的，许小姐，我们今天过来是有点事想询问你。”
　　“嗯，你说。”许念栖把人请到沙发上，倒了两杯热茶。
　　“请问你和孙小茹是什么关系？”
　　“谁？”许念栖没听过这个名字。
　　看她满脸迷茫之色，女民警拿出一张照片放到茶几上。
　　照片上的女孩长相非常普通，很瘦，白的有些不健康，盯着镜头的眼神呆呆的，瞧上去有点木讷。
　　许念栖恍然：“哦，私生啊。”
　　“私生？”两位民警闻言都看向她，其中一位开始低头翻看孙小茹的资料。
　　“我跟她只见过三面，算不上认识。”许念栖把工作上的牵扯如实讲述出来，与此同时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死了。”女民警道，“目前判定为自杀。我们通过A市体育场昨天晚上的监控调查到，和她最后有纠纷的人是你，所以来找你做个笔录。”
　　许念栖听了这话完全没办法保持平静：“死了？！”她脱口而出，“那影子去哪儿了？”
　　“影子？”两位民警听不懂，对视一眼，面露狐疑，“什么影子？”
　　“……啊，”许念栖反应过来，她从混乱的思绪中重新找到主题，“没什么。需要我做笔录是吧？好的。”

　　她在对面沙发找位置坐下，女民警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喂局长，是我小莉。”
　　“对，已经找到人了，准备做笔录……嗯？”女民警用眼角余光匆匆往许念栖身上一撇，表情看得出有些犹豫，不知对面又说什么，她惊讶一瞬，很快应答，“好的，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她附耳到同伴身边讲了几句话，男民警也多看一眼许念栖，接着，两人同时站起：“不好意思，许小姐，笔录暂时不需要做了，我们就先走了。”

　　于是许念栖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迎接民警进屋，又一头雾水地目送民警离开。
　　重新把门关上时，开衫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表姑打电话过来。

　　“没事吧？”表姑依旧是不讲废话的女强人风格，电波一连通直奔主题，“私生昨晚又去骚扰你了？”
　　“……没什么大事。”许念栖屈指挠了挠眉毛，委婉地回答，“她追着我跑了一会儿就自己走了。”
　　表姑听出她状态不错，没受这件事的影响，语气也松缓了，说：“这个人的死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用往心上放，派出所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谈了，你安安心心上班就好。”

　　许念栖明白民警为什么突然走人了，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背景够硬还真是免去不少麻烦，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力量吗。

　　“你今天上午先休息吧，”表姑那边的气息忽高忽低，有些颠簸，听着像是正在走路，“下午三点接你的车到你家小区。”
　　“接我？”许念栖挑眉。
　　“对。我给你换了份工作。”表姑的态度很是雷厉风行，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一连串道，“你不用再跟着姜也诉了。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小姜男团转演员，流量没有完全变换过来，粉丝群体偏年轻化，不够理智，经常会遇到私生攻击。所以我找关系把你调去了柏昼工作室，薪酬和假期我已经跟他团队商量过了，都照旧……”
　　表姑还没说完，就听许念栖无比惊讶地道：“柏昼？！”
　　表姑嗯了声：“柏昼科班演员出身，发展势头很好，人虽然冷了点，但绝对是个对下属不错的老板，他也没有小姜那么多细细碎碎的行程，差不多一年十个月都泡在剧组里，你不用来回跑。他粉丝群体里事业粉居多，出了名儿的懂事理性粘性高，是圈儿里公认和团队工作人员相处最好的。”

　　这一波预期违背给许念栖带来了意外惊喜。
　　居然可以和自己最喜欢的角色朝夕相处了，甚至柏昼当了她的老板。
　　老祖宗说得没错，祸兮福所倚。

　　挂掉电话之后，姜也诉的微信消息也弹了进来。
　　【七七，铁哥已经和我说过你辞职的事情了，很抱歉私生影响到你，如果以后你遇上了什么麻烦，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哭哭脸][猫猫头]】

　　姜也诉这人是真挺不错的。
　　不过许念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私生和影子的事情，没有心情和他聊天，只回复一个可爱的HelloKitty表情包，和一句简短祝福，就下线了。

　　一星任务〔如影随形〕截止到今晚十二点结束，许念栖本以为按照私生那个偏执疯癫的性格，只要她继续待在姜也诉周围，就一定会再来找她的麻烦。刚好许念栖的〔画符〕技能在昨晚升满一颗星，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对付影子。
　　但私生突然死了。
　　这意味着影子已经从私生身上得到它想要的，去寻找下一个寄生宿主了。

　　许念栖猜不到影子会去找哪个人，一时间有点头疼。

　　洗漱完毕回到卧室，今天要穿的衣服昨晚就已经搭配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许念栖心不在焉地脱掉毛衣开衫，解睡衣纽扣时，坐她枕头边舔着爪子的孟买猫尾巴一下子竖成电线，受惊似的飞快跳下床，躲去门外。
　　她不明所以地瞧着猫咪的反应，又往下解开两颗扣子，才倏地想起：
　　哦。
　　孟买猫是个男孩子。

　　……它居然能看懂吗。
　　有点尴尬。
　　以后还是去卫生间换衣服好了。

　　被这件小事打一下岔，许念栖自然而然地把私生抛去脑后，恢复好心情，哼着歌给自己做了一顿早饭。
　　摆好碗筷，孟买猫闻到香味，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围在许念栖脚边，不叫，但是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她。
　　“你也想吃，是不是呀？”许念栖笑眯眯地说完，发现这是一个悖论，“等等，你好像吃不到啊……”
　　她试探地用筷子拨了一半水煮蛋的蛋黄，拿小碗装着，放到猫的面前。
　　猫凑近，鼻子轻轻嗅着，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如空气般穿过蛋黄，分毫未沾。

　　果然。
　　许念栖怜爱地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猫的下巴：“小可怜儿，姐姐有空了翻翻理论书，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什么符箓，能让鬼也吃到东西。”
　　否则她吃着，猫咪在脚边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许念栖还记得要给孟买猫买猫窝的事情，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她低头看一眼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猫，蹲下身捏了捏它的爪子，问：“你想和我一起去嘛？挑一挑你未来的新床铺。”
　　孟买猫舔舔她的指尖，作势要钻进她手机里。
　　“诶——！”许念栖牢记昨晚的社死场景，赶紧拦住它，“不行。”
　　然后把它拎起来放进卫衣帽兜。
　　反正也是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孟买猫有些失望的样子，用脑袋抵着她后颈，不吭声了。

　　小区对面的超市卖的大多为日常生活用品，没有宠物区，许念栖只好坐公交车去邻近市中心的大型商场。
　　孟买猫性格沉默内敛，平时就不爱喵喵叫，所以一路上不出声，许念栖也没有发现不对劲，一直等她进了商场找到宠物用品区，连问三遍“小猫小猫你想住什么样的窝呀”都没有得到回应，才意识到小猫在和她闹别扭。
　　“怎么啦？宝宝。”今天周末，商场客满为患，宠物区更是三三两两小情侣遍地，许念栖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偏过头用脸颊贴一贴孟买猫的耳朵，低声问，“你是不想住猫窝吗？”
　　“……”
　　孟买猫耳朵动了动。
　　许念栖猜测道：“你想和我一起睡？”
　　这回孟买猫细长的尾巴缠上来，轻轻勾住许念栖的脖子，它开始用脑袋毛绒绒地蹭她下巴，小小声回应：
　　“咪嗷～”

　　许念栖没想到它竟然是这么粘人的小猫咪，无奈答应了。

　　来都来了，干脆给冰箱多囤点货，许念栖买上几样菜，一些水果，又拿一盒鸡蛋，结账离开商场。
　　今天天气不错，接连阴沉几日后终于出了太阳，凉风拂动着满树金黄的叶子簌簌细响，天色湛蓝深远。
　　许念栖低头导航着附近的公交站，迎面被一个步子急匆匆的女孩狠狠撞到肩膀，力度还不小。许念栖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两步，塑料袋从手中脱落，咕噜噜滚落满地小橘子。

　　“抱歉抱歉，是我没看路。”女孩连忙蹲下帮她捡地上的橘子。

　　“……没关系。”许念栖揉揉被撞的肩膀，俯身想要一起捡，感觉到兜帽里的孟买猫机敏地竖起耳朵，用脑袋轻轻地顶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她心弦微绷，抬头去看女孩的脸，刚好女孩把捡完的橘子放进塑料袋递给她，两人有几秒的时间四目相对。
　　——一张普通得随时会被人流淹没，再也找不着的脸，眼角一小块淡红色胎记。

　　有点眼熟。
　　似乎在哪儿见过。

　　“谢谢。”许念栖从女孩手里接过袋子，目光仍落在她的眼角。
　　女孩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撑着膝盖站直，从地上拎起她的包。
　　没有在女孩的脸上发现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许念栖也提步向前。

　　两人即将擦身错过的那一秒，许念栖的脚步顿住。

　　她想起来了。
　　是她第一次被表姑带去任职姜也诉助理的那天，人群里拽她衣服的粉丝。

　　有这个认知后，许念栖回头又看一眼。圆润的人类瞳孔在瞬息之间化成细长兽瞳，〔猫瞳〕技能发挥作用，她敏锐地察觉出女孩的影子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很熟悉。
　　仿佛一口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枯井，你站在井边就知道里面有东西。

　　许念栖背脊一僵。

　　是影子！
　　它找到了新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