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卡巴卡》暮雀啾啾

11、兔子窝

　　谁在说话？
　　许念栖被这道猝不及防的声音吓了跳，左右张望一圈，什么也没有看见。
　　像是她的幻觉。

　　柏昼在拿回袖扣之后提步离去，没有浪费任何的眼神与注意力在她身上。等许念栖怀疑听错，把脑袋转过来时，已经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也不和她说声再见吗，许念栖有点失望，她还准备搭个讪来着。
　　毕竟和梦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还是整本小说她最喜欢的角色。

　　洗手间里陆续又进来几个女孩，分别与许念栖打过招呼。
　　此等“好人缘”让许念栖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或许比较独特。

　　傻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策，许念栖决定主动开启故事。
　　她连做两个深呼吸，垫足心理准备，跟随着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穿过廊道，返回宴会厅。
　　门是一整扇的金丝楠木，冰凉光滑，手掌放上去，竟然有被紧紧吸附的触感。许念栖惊讶一瞬，稍微用力，将门推开。
　　刹那间，她进入一个极尽奢靡绚丽的世界。
　　漂亮的巨型水晶吊灯，闪亮的珠宝，流淌的香槟，鲜嫩的花束，一支乐队在角落现场演奏着醇厚的古典乐。
　　地毯绵软如同沼泽，诱惑着爱丽丝掉入兔子窝，花香酒香扑面而来，人们碰杯，闲聊，欢笑，不时有谁路过，绣着金丝银线的华丽裙摆从她的眼前流淌而过。
　　一切的一切，扑面而来，让许念栖有种晕头转向的虚幻感。

　　而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堪称她二十三年来最为魔幻的社交时刻。

　　许念栖猜得没错，原主身份确实独特，能和男三号陆杳琛联姻，在A市自然也是根深蒂固的名门望族。
　　她进入宴会厅不到两分钟，身边已经围满一圈千金名媛。
　　许家大小姐向来低调，平日足不出户，这还是第一次参与社交宴会，多的是人想要和她攀关系套近乎。

　　名媛们衣裙精致，香水淡雅，她们聊珠宝，聊画展，聊花茶艺术，聊最新的时装秀与品牌工作室，许念栖听得云里雾里，不敢接话，怕多说多错，只好“嗯嗯哦哦”地敷衍过去。
　　一边从她们的谈话中获取这个世界的大致设定，一边尝试着帮她们一些小忙，比如递纸巾，拿甜品盘。
　　但刚才电子合成音始终没再出现。
　　许念栖猜测，应该只有遇到特定的人物才会启动那个什么任务系统。
　　这些路人甲乙丙不算。

　　得出结论后，她开始有点心不在焉。
　　聚会虽然华美却毫无新意，看久了甚至会感到视觉疲劳；千金们的话题她又无法参与，格格不入，一串串的高奢品牌名称左耳进右耳出。

　　百无聊赖的目光绕过半个宴会厅，与站在角落的黑色燕尾服男子对上。
　　男子身型修长，衣着整洁笔挺，面容白皙斯文，戴一副银色细边框眼镜，始终目光温和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好像看了她很久。
　　许念栖心里冒出一丝警惕，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像是察觉到许念栖的紧张，男子放下手中杯子，侧过头与旁边的人交谈几句，然后提步向她走来。
　　许念栖下意识地后撤两步。
　　两位闲聊着旅游趣闻的名媛也注意到男子，笑着说：“许小姐出来玩儿还要带上管家呀。”
　　调侃间男子走近，停在许念栖一步外的距离，从容有礼地询问：“小小姐，车已经备好，要现在回去吗？”
　　原来是自己人。
　　许念栖顿时松了口气。
　　她本来就想走，管家这句话无疑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又或者他站在那里时刻关注着她的社交情绪状态，总之许念栖求之不得，当即答应。
　　和千金们道别，七八个保镖护送着两人来到后院泊车区。
　　许念栖还懵逼着这帮黑衣壮汉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左脚刚要踏出后院侧门。
　　“慢着。”
　　管家反手在身侧一摸，歘地拿出一把繁复华丽巨大粉色蕾丝边遮阳伞。
　　“小小姐，请到伞下来。”管家俯身向她伸出一只手，“小心夜晚的紫外线伤害到您娇嫩的肌肤。”

　　许念栖：“…………”
　　优雅。
　　真是优雅。

　　短短十几步路，许念栖从小粉伞换到劳斯莱斯，她仰着脑袋看了看头上星空顶，又透过窗玻璃望了望周围四五辆暗中跟送的保镖车，以及前面为她开路的SUV：“……”
　　M国总统出门也不过如此了吧。
　　“喂。”她没忍住问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保镖，他袖章贴着1号，“我每次出门都这么大阵仗吗？”
　　保镖1号戴着墨镜抱着枪，板板正正，往那儿一坐就是兵：“没有。您很少出门，平时总待在家里。”

　　宅女啊，挺好。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人际关系越简单，应付起来越方便。

　　许念栖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我上一次出门也是你跟着吗？”

　　“不是。”保镖1号很老实，问这么答什么，“小小姐可能没印象，我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上一次出门小小姐只带了7号和8号。您发生车祸意外，受伤住院之后，老夫人就把我和234号全部调来了您这里。”

　　这段话让许念栖得到两个信息。
　　一、原主出了车祸，甚至可能已经死掉，才让她有了穿书的契机。
　　二、保镖1号口中的老夫人怀疑这场车祸是人为安排，所以加大了她四周的保护力度。

　　不过有一点许念栖没搞懂。
　　为什么原主很少出门，还是能遭遇敌手报复。
　　家族私仇？
　　未婚夫的情人？

　　许念栖没有再继续套话。
　　因为她感受到了后视镜里一道略微探寻的视线，来自副驾上的管家。
　　从小辗转于各种极品亲戚之间，稍微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便开始到处兼职赚取学费，丰富的与人和社会打交道的经验告诉许念栖，这位管家绝对没有表面展现的那么斯文无害。
　　更像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
　　怕被看出什么，她暂时闭上嘴。

　　车开进许家庄园，道路两侧种满高大稠密的水杉。又接着行驶大约二十分钟后，终于在一栋三层半的欧式别墅前停下来。
　　饶是许念栖做足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穿的是一本玛丽苏古早小说，也依旧被大得离谱的许家震撼到了。
　　扶着管家的手下了车，两侧有成排的佣人低头恭迎。菲佣上前帮她换鞋换包，取披肩取首饰卸妆，甚至有专门的卸妆间和服务人员，之后又将她带去温泉池，雾气弥漫，水声潺潺，满池飘荡的花瓣与花香，蒸得许念栖头晕目眩。
　　她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舒服得手脚发软，只想睡觉。
　　从池里出来，又有人帮她换上睡衣，一套护肤护发流程，最后把她送去老夫人在的地方。
　　许老夫人在露天餐厅用完晚饭，正听管家汇报许念栖今天的行程，见她来，就笑眯眯地拉过她的手，带到自己身边：“今天玩得开心吗？宝贝。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呀？”
　　“……”
　　许念栖被温泉池泡软的警惕心瞬间硬了回来，她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老人家，怕露出破绽，想到保镖1号提到的车祸，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唔……还好，头有点儿疼。”
　　“明天让梁医生来看看。”老夫人虽坐着轮椅，精神面貌却饱满矍铄，慈眉善目很好相处，“听说杳琛和蒋熨已经回国了？外婆知道你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但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修养，不要再着了杳琛的道儿，跟他一起胡闹。”

　　原主居然和书里的男主男二是青梅竹马？
　　这么重要的角色为什么是NPC啊？

　　这段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许念栖内心震惊，面上却不显：“知道啦，外婆。”

　　老夫人挥挥手，让佣人带小小姐回卧室休息。

　　三楼一整层都是属于原主的私人领域，卧室在采光最好的那间，被布置得极其温馨可爱。圆形公主大床拢着粉色纱幔，雪白羊绒地毯铺满，玩偶娃娃随处摆放，少女心爆棚。
　　许念栖保留着一丝与老夫人交谈时的理智，没有去碰别的东西，先把原主收进抽屉与柜子里的日记、证件、奖状、相册等私人物品全部翻出来，仔细察看一遍，再拿到原主的手机，面部识别解锁，巡查通讯录与各个社交软件。
　　拼凑得出的结论是，原主确实很宅。
　　除了家中长辈和两个竹马，她几乎没有朋友，生活圈子小而干净。一点也不像什么千金名媛，更像是被人圈养保护在华美笼子里的金丝雀。

　　不知道原主是不是有定期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微信消息页面几乎没什么联系人，唯一的置顶备注是〔外婆〕。
　　头像里许老夫人戴着墨镜，神采奕奕地对着镜头比耶。
　　……
　　好大的反差。
　　小老太太真是开朗。

　　许念栖正想点进去翻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好给明天的相处对口供，屏幕上方“叮咚”弹出一条短信消息。
　　【A博银行：您账户70XX于10月15日收到本行转入人民币300000.00元，余额461009.00……】

　　外婆：【宝贝，这星期的零花钱～〔太阳〕〔太阳〕】

　　！！！
　　许念栖一口气差点没倒腾上来。
　　她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凑近手机屏幕，一个一个数着银行卡余额里的零，数到最后，无法控制地张大嘴巴。
　　现场诠释什么叫做目瞪口呆。
　　为了防止自己在做梦，她迅速切换去购物软件，买了一包两块钱的辣条。
　　指纹支付成功后，屏幕上方再次弹出一条银行卡消费讯息。

　　【A博银行：您账户70XX于10月15日消费人民币2.00元，余额461007.00……】

　　天。
　　居然是真的。

　　存款余额常年在四位数上下浮动的许念栖同学简直热泪盈眶。
　　谁懂啊。
　　她的银行卡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激动地一口咬住被角，许念栖觉得自己撞了大运，被金子砸得飘飘然。

　　这种飘感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
　　许念栖被嗓音甜美的女佣温柔唤醒，为她穿上拖鞋，再伺候着洗漱。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只用下决定——决定挑选出一排排衣裙中最喜爱的，决定今天的妆容与穿搭风格。
　　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有人为她装扮好搭配好，她只负责等待与美丽。

　　不愧是古早玛丽苏小说。
　　多么朴实无华又刻板印象的有钱人生活啊。

　　许念栖吐槽归吐槽，投入角色的速度比谁都快。

　　陪外婆用过那一长桌子压根吃不完的十八道早餐，许念栖又在管家与保镖的陪同下去自家高尔夫球场练了会儿球，勤勤恳恳地练了半个小时，一球没打中，许念栖果断转移阵地去隔壁网球场。
　　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满满当当：射箭馆，拳击馆，马场，滑雪场……
　　最后的最后，许念栖兴冲冲地站上别墅二楼露台区跳板，开始一遍一遍乐此不疲地在恒温泳池里练跳水。

　　管家跟着她东奔西跑一整天，起初还会时不时从兜里拿出遮阳伞遮阳镜防晒喷雾防晒霜，到后面累得别说提供服务，甚至快要顾不上优雅了。
　　今天的小小姐不亚于魔童降世。
　　本想按照老太太的吩咐看好小小姐，不许她出门。
　　可小小姐压根儿就没打算出门啊！

　　许念栖high到晚上十一点，照例一套豪华洗漱护肤流程。从头发丝到脚指甲做上顶级spa，她香喷喷白净净地飞扑进kingsize大床，还柔软地回弹了两下，摸过手机准备开局游戏。
　　原主的游戏账号全部是待注册状态，显然之前没有接触过网游。许念栖想了想，开始尝试着登录自己的账号，得到的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该用户不存在。

　　她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小说世界，与现实世界在软硬件设施和规则制度运行上几乎一模一样，比起穿书，更像是来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搜索不到任何像平行时空那般相同的人事物存在痕迹，比如她的室友萧萧，比如她生活过的城市，她的大学。

　　值得考究的细节太多，但许念栖这会儿没心思去琢磨，她已经完全沉迷在眼下纸醉金迷，穷奢极侈的梦想生活中，做梦都不敢梦这么爽的。
　　没心没肺地连开五把游戏，许念栖趴在蓬松的被子上昏昏欲睡。
　　意识即将被困意淹没之际，她的脑子像被银针扎下似的骤然一疼。

　　【叮！】

　　冰冷的电子合成女声再次响起。

　　【宿主请注意！距离〔日常任务转转转〕游戏结束时间仅剩一分钟。截止日期：今晚十二点。】
　　【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逾期将受到一定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