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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梦 ...

  •   许念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人紧紧地揽在怀里。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屋内光线暗淡朦胧,男人手臂搭在她腰间,脑袋埋在她颈窝,呼吸起伏均匀,还在睡,昏昧的光影笼罩着他微微偏侧着的小半张脸。
      刚睡醒的大脑还在缓慢开机,许念栖没搞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但颜狗属性已经让她不自觉地欣赏起男人。
      等待脑子终于加载完毕,她才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大眼——

      不对啊!
      她母胎单身二十三年,哪儿来的男人?!

      许念栖飞速回忆昨晚,试图理清状况,却发现没有丝毫记忆。她想要起身查看自己的状况,诡异的是,身体不知为何居然僵硬得像块木头板子,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到底怎么回事?
      大清早就被鬼压床了?
      许念栖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了动唯一可以转动的眼珠,垂下目光去观察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暗的原因,她总是看不太清他的眉眼。
      只觉得眉弓和鼻骨立体分明,下颌的线条也极其优越,凭借大致轮廓就能认出一定是个极品帅哥。

      也许是被许念栖灼热的视线盯得,男人呼吸重了些,下巴无意识地轻轻蹭在她颈窝。许念栖觉得痒,又无法挪动,她忍耐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男人醒了。
      他从她脖子里抬起脸,眼皮半垂着,眼下淡淡青灰色,很缺觉似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鼻尖那颗小痣。嗓子有些沙哑,听起来却很磁:“早。”
      他从许念栖身上拿开手臂。
      仿佛拿开的是千斤铁块,许念栖顿觉身体轻快不少。
      她尝试着抻了抻小腿,能动了,于是想也不想地掀开被子要跑。

      还没挨到床边,腰间被人从身后拦住,轻轻松松又给她捞了回来。
      顺势将她双手扣在头顶,男人眼中睡意全无,彻底清醒。他半压在她身上,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打量着她,眼神悠闲,像一只懒洋洋的、危险的大型猫科动物在巡视自己新鲜捕获到的猎物。
      “你跑什么。”
      他拇指指腹按在她手腕间突出的桡骨上,低头凑近了,鼻梁蹭上她脸颊,那一把晨起撩人的声线直往她耳蜗里钻,“睡过就不想负责了?”

      ……啊???

      此话一出,许念栖瞳孔地震。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谁谁谁睡过你了!
      你他喵的到底是哪位啊?!

      一箩筐的质问从喉咙冲至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许念栖的嘴巴如同被强力胶封住,根本无法张开,简直要把她闷死。
      男人和她对视几秒,用空闲的手指撩拨了一下她的睫毛,力道很轻,有点亲昵又珍惜的意味。
      他好像是笑了下,接着低头凑近。
      炙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许念栖就算再颜狗,被欺负到这份儿上也要反抗了。
      她慌乱又憋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紧紧闭上眼,抬起膝盖用尽力气往男人腿间一踢。

      ……

      “嗷——!”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与惨叫叠合在一起,停在空调外挂机上的麻雀唧唧啾啾惊飞一群。
      斜斜摆放在床头柜上的书啪一声砸在地上。
      许念栖眼睛都没来得及睁,蜷身抱着踢到墙角的右脚哀嚎不已。

      这“守卫”贞洁的一脚踹得可谓结结实实,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合租室友萧萧正准备叫她,听见房门里传出一阵鬼哭狼嚎,习以为常。
      这祖宗作妖惯了。
      叩两下紧闭的门板,萧萧抬高音量提醒:“七七,你再不起床上班就要迟到了,我买了张记牛肉饼,快点儿的!”
      七七是许念栖小名。
      “……”
      屋里哀嚎停下,恢复安静。
      萧萧也不再管她,转身去客厅了。

      许念栖像小虾一样抱着腿,缓了好一阵子,没那么疼了,她边叹气边爬向床边,捡起掉在地上的闹钟和昨晚熬夜看完的言情小说。
      小说封面很花哨,是那种街头地摊随处可见的盗版书,五块钱一本都嫌多,内容更是一堆“邪王追妻”、“火辣丫头”、“天王凉破”的古早烂梗。
      许念栖有天下班路过摊子,随手买了本,边看边吐槽,最后竟然上瘾了。
      主要还是男二塑造的太好,又挂着许念栖最爱的深情隐忍人设,把她迷得不行。
      以至于大清早就做了场春.梦。

      但先不提柏昼那样高冷的性格,不可能讲出她梦里这种严重ooc的话。
      她可是柏昼的妈粉啊!
      怎么能对自家崽做这种梦呢?母爱变质了吗?

      许念栖越想越匪夷所思,觉得自己应该是单身太久,该找个男朋友了。
      她捋捋睡得乱蓬蓬的长发,把书和闹钟往床头一扔,趿拉上拖鞋去洗漱。
      等收拾好出来,室友萧萧已经吃完早饭,正坐在客厅开着设备画稿。
      矮桌上的盘子里放着两个张记牛肉饼,旁边一杯豆浆。许念栖知道是萧萧留给她的,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将吸管戳进豆浆杯盖,问:“多少钱啊?我微信转你。”
      “不用。”萧萧头也没抬,专心给稿子上色,“一顿早餐我还请不起你了。”

      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顿了。
      许念栖心里清楚,没接话,喝了两口豆浆才道:“我下个星期就发工资,到时候带你去云西街吃烤肉。”
      “那我等着。”萧萧总算抽空抬头看她一眼,开玩笑,“你别再把这家公司干倒闭就行,都找的第五份工作了。”
      许念栖:“……”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也不能怪她,只能怪那些公司命不够硬,禁不起地这位霉神的克。

      没错,许念栖从小到大都很倒霉。
      小时候父母接连病逝,亲戚都是极品。好不容易自己给自己拉扯大,考上个靠谱的大学,专业前途又极其不景气。毕业都快一年了,进一家公司倒闭一家,到现在存款余额还是三位数。
      越想越心堵,许念栖抛掉杂念,三两下解决掉早饭,和萧萧说一声,拎了包出门上班。

      十月底的容城温度一路骤降,天气不好,穹顶透着灰扑扑的霾色。但再冷的天也磨灭不掉人们挤地铁的热情。
      接连两趟地铁都被活生生挤到安全线外,许念栖牙一咬,拦了辆出租车。
      贵点就贵点吧,总比没有全勤好。
      毕竟就她那三千出头的工资,扣完全勤下个月又得喝西北风了。

      公司离她租房的路段有些远,正值早高峰,到处都堵得如同一锅粘稠的粥。
      司机绕开最拥挤的线路,时间是节省不少,车费却又多了二十。

      “不能抹个零头吗?”许念栖听完报价,肉疼地打开手机扫码框。
      “都是要吃饭的呀。”司机操着口浓重的本地塑普,“油费又涨价了,我们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
      “好吧。”
      许念栖扫码付款,瘫靠在椅背上,看着微信钱包所剩无几的余额数字,低声自言自语,“我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一夜暴富。”
      司机耳尖地听见,好笑地啧嘴摇头:“醒醒吧姑娘,做什么白日梦呢?你这一夜暴富的概率…… ”
      他把着方向盘开上跨河大桥,嘴往窗外一努,顺口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跟叔把车开进护城河里的概率差不多。”

      话音刚落。
      斜前方驶来一辆SUV,打着魔幻的轨迹朝两人飞速飙来。许念栖还沉浸在存款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无妄之灾就携着不可抗冲力把她猛地甩到车门上!

      两眼一抹黑。
      随后。
      出租车撞破护栏,直直坠入河中。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许念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你错了,叔。
      一夜暴富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

      “命值已重启……”
      “身份已重启……”
      “任务已重启……”
      “信息正在载入中……”

      滋啦啦——滋啦——

      灵魂仿佛沉入一片深蓝色水域,一粒粒电子数据犹如排列稠密的鱼群,在水域之中穿梭游动。
      电流声断断续续穿过身体。

      滋啦啦——

      “信息载入完毕……”
      “天师系统绑定成功,代号001……”

      哗——!

      沉溺水底的灵魂在这一刻破水而出,许念栖猛地睁开眼,求生本能迫使她弓下背开始大口大口呼吸着氧气,试图缓过那阵令人心悸的溺毙窒息感。
      面前光源一阵白一阵黑。
      她整个人头晕眼花,耳中嗡鸣不断,世界一片盲音,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音,快得要爆炸一般。
      她难受极了,伸出手胡乱摸到一个光滑牢固的东西,用来支撑住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各项机能逐渐恢复至正常水平,心跳也平缓下来。许念栖仿若得了救,脱力地靠在墙面上,胸口起伏不定,视野慢慢由模糊变得清晰,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抓着的居然是一个干净锃亮的马桶。

      ……马桶?

      许念栖松开手,茫然地抬眼打量四周,看见一扇光滑的木门。
      是个隔间。

      这哪儿啊?
      她不应该在出租车上吗?

      许念栖完全不在状态,脑中一片空白,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双脚踩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如同踩着海绵垫,每一步都轻飘飘,就好像灵魂和身体还没有完全契合。
      暖白色顶光从她身上缓缓滑过,空气中弥漫着淡雅又高级的果木香水味。
      与此同时,被按下静音键的世界终于一点点有了声音,流水哗啦声,遥远的音乐声,放低的交谈声,原本与她隔绝开的,又重新在她耳边响起。
      ……
      “听说这次的金鸡奖,柏昼又是提名。第几次了都?”
      “五次还是六次,记不清了。真可惜啊,我感觉他那个角色演的要比张晚岚有层次多了,台词也没得挑。”
      “隔行如隔山,咱们外人能看出什么?上次剧组探班,我听蒋导评价他匠气太重,演技已经封顶了。”
      “啊?那他岂不是这辈子都无缘影帝?”
      “谁知道呢……”

      闲聊着的两个年轻女人对着镜子补完妆,回头看见呆呆站在后面的许念栖,神色皆是一惊,随即尴尬地招呼。
      “许小姐。”

      被两个妆容精致的美女同时注视着,许念栖反应很茫然。她左右望了望,抬手指向自己:“……我吗?”

      瞧她一副失魂落魄,神不守舍的样子,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最近在圈内传遍了的绯闻八卦。
      “这也没有别人呀。”挎着高奢包包的短发女人先笑着开口,目光在她周身转一圈,似是疑惑,“听说许小姐每次出门都要带上陆二公子,怎么这次不见他和你一起来?”

      “……?”
      谁?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的同伴在一旁低声提醒,说是提醒,但音量又刚好足以让许念栖听到,“陆二公子这会儿正约了殷佩一起,在皇家花园给蒋导办接风宴呢。”

      A市上层圈子谁不知道许陆两家联了姻,订婚典礼那天更是将最贵的酒楼整个包下,宴席摆了三天,豪车名流衣香鬓影,私人飞机空运来的鲜花与气球摆满庭院草坪,香味弥漫半座城市,被各大杂志报社争相刊登报道。
      圈内无人不艳羡。
      却不成想这对青梅竹马佳偶天成的美闻才流传了不到半月,陆家二公子就堂而皇之地约会当红女明星,显然也没把他这位未婚妻当回事儿。

      两人一唱一和,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许念栖破防,谁知她满脸震诧,就像听到了什么鬼故事。

      “殷佩??”许念栖张大嘴巴,下意识追问,“殷商的殷,玉佩的佩吗?”
      不等对面回答,她又一连串地道,“蒋导是谁?不会是蒋熨吧?”

      两个女人被她这反应搞得愣了下,互看一眼,犹豫地说:“……是啊。”

      许念栖:“我靠。”

      两人:……!

      这家伙是不是名媛啊?!
      她居然说脏话!

      “陆二公子又是谁?”许念栖整个人已经被离谱两个字裹挟了,简直离了塌天大谱,“陆杳琛吗?”

      “不然呢?”短发女人越发觉得许念栖现在精神状态不太美妙,“A市还有第二个陆二公子?”

      许念栖:“我!靠!”

      “……”
      两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她俩眼中明显装满了对精神病人的戒备,许念栖来不及解释,上前一步接着问:“请问我又是哪位啊?”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听说许家大小姐上个月出了车祸,才出院没多久,看这样子八成是撞傻了。
      两个女人不再理会她,连忙走了。
      独留许念栖一人站在原地重塑着崩塌成粉末的世界观。

      男主蒋熨和女主殷佩的名字都对上了,应该是错不了的。
      就算再离谱,她也无法否认目前的状况——

      她穿书了。

      穿的还是她在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那本玛丽苏古早狗血言情小说。
      而且极有可能是因为穿了书,她才没有在跨海大桥的车祸中死掉。

      作为互联网大爆炸世纪的新时代青年,许念栖对这类事情的接受程度还是挺高的,心态也比较佛系。
      事已至此,活着就行。
      简单安慰过自己之后,她善于思考的脑瓜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阅读完整本小说,她并没有注意到男三号陆杳琛有个姓许的未婚妻,不会穿成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的NPC吧?
      小透明路人甲?

      正胡乱琢磨着,有个小东西不知从哪里掉出来,咕噜噜地一路滚落在她脚边,被她的鞋跟截停。
      许念栖俯身捡起,是一枚子弹头样式的袖扣,设计独特,在她掌心里折射出一点冰凉锐利的金属光芒。
      紧接着,廊道拐弯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而后是铺在地板上的修长的影子,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许念栖抬头。
      瞳孔骤然一缩。

      是个男人。
      准确来讲,是个很年轻的,个子很高的男人。宽肩,窄胯,长腿,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西裤,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肘处,正沉默地听对方讲电话。巨帅的一张脸,是那种不容置喙的,非常客观的帅,肤色冷白,眉弓与鼻骨立体分明,薄薄的眼皮半垂着。
      眼下淡淡青灰色,一颗鼻尖痣。

      ——长得和许念栖今早春.梦里的人一模一样。

      而让许念栖感到最为诧异的是,眼前的场景好似加了电影中的五毛钱特效,她在男人的四周看见一层朦朦胧胧的、缭绕不散的黑烟,缠绕裹挟着他,将他笼在其中,衬得那双眼睛里透不进一丝光亮,安静又死寂。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在男人抬起眼帘和她对视上的一瞬间,许念栖心里突兀地冒出一个特别笃定的判断:
      ——这人阳寿将尽。

      直白点说,就是快死了。

      男人挂掉电话,目光从许念栖的脸向下移至她紧攥的右手。
      “……哦。”许念栖反应过来,松开手指,主动把袖扣递过去,“这是你的吗?”
      男人接过,冰凉指腹与她温热的掌心一触即离,只回了两个字。
      “谢谢。”
      音色低磁好听,金声玉润。

      在他开口的那一秒。
      几乎是同时。

      【叮!】

      许念栖的脑海深处响起一个冷冰冰的电子机械合成女声。

      【宿主请注意!半星级任务〔捡袖扣〕已完成,攻略对象〔柏昼〕好感度加零点零一。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请继续努力。】
      【宿主请注意!任务系统已激活,〔日常任务转转转〕游戏刷新完毕,请点击面板选择是否参与。截止时间:明晚十二点。到期未选择将受到一定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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