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卡巴卡》暮雀啾啾

12、系统

　　眼前出现一块类似电脑屏幕的半透明虚拟面板，散发着莹莹蓝光。
　　许念栖又困，脑子又疼，她烦躁地啧一声，转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面板仿佛开了自动跟随，即使这样也依然正对着她的脸，完全没有办法躲开。

　　“什么鬼……”她睡眼惺忪地嘟囔了句，抬手想要将其挥散。
　　无名指不小心蹭上面板，许念栖听见类似开机的“叮咚！”一声。

　　【宿主请注意！〔日常任务转转转〕游戏已开启！参与时间：5分钟；参与次数：1。】

　　啊，好烦。许念栖皱巴着脸，捞过枕头一把捂在脑袋上。
　　大半夜的玩什么破游戏？
　　谁爱玩谁玩去。

　　像是检测到她的消极怠工心态，冰冷的电子合成女声再次响起，分外不近人情。

　　【宿主请注意！任务系统已激活，请在参与时间内完成游戏任务！前三轮游戏如果开启却未完成，宿主将面对一定几率的脑死亡风险！】
　　【剩余参与时间：4分钟。】

　　——我靠！
　　许念栖瞬间清醒，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瞪着漂浮在面前的莹蓝色面板。

　　她看过不少穿书小说，自然知道系统绑定这种东西。问题是别人家的系统不是让宿主暴富变美，就是助力宿主好运改命，一路走上人生巅峰。
　　怎么她的系统一言不合就让她脑死亡啊？！

　　许念栖心烦地抓了抓卷蓬炸毛的长发，胡乱扫一眼面板。
　　方方正正的半透明面板上显示着一个被分为三等份的圆形转盘，每一等份里都标注着一行小字。
　　分别是：
　　在23:55分打开落地窗半小时；
　　在23:55分去厨房接一杯水：
　　在23:55分去卫生间对着镜子为自己换上一条红裙子。

　　“……”
　　许念栖看到最后一条，不禁打个寒战。
　　好诡异的样子。
　　为什么任务的时间都是接近半夜十二点？为什么要为自己换上红裙子？

　　这三条转盘标语的颜色均为红色，区别在于深浅程度不同。
　　〔落地窗〕是浅红，〔接杯水〕是略暗一些的红，而〔换裙子〕是浓郁的鲜红。
　　盯得久了，仿佛“红裙子”三个字融化成血水，正顺着屏幕往下流淌。

　　许念栖被自己脑补得心里发毛。瞥见面板左上角的倒计时显示，距离参与时间结束还有一分半。
　　不敢再耽误，她伸手去点击转盘下方的〔开始游戏〕。

　　面板弹出选择窗：
　　〔请选择指针旋转时长：〕
　　〔3s/5s/7s〕

　　早结束早睡觉。
　　许念栖选了个最短的：〔3s〕。
　　等会儿，她有点犹豫地想，不会一格一秒，直接给她转到红裙子吧？
　　……取消。
　　选择〔5s〕。

　　咔哒。
　　如同按下弹簧开关，转盘最中心咻地弹出一根细长的黑色指针，开始沿着转盘的边缘缓缓转动。
　　速度由慢至快，越来越快。
　　五秒钟倒计时即将结束，飞速旋转的指针逐渐缓慢下来，一格格地经过落地窗、接杯水、红裙子……

　　许念栖屏住呼吸，一瞬不眨地盯着转盘。

　　咔哒。
　　指针慢吞吞地停在其中一格，不再动弹。

　　许念栖定睛一看，松口气。

　　【宿主请注意！您已在〔日常任务转转转〕游戏中选中〔厨房接水〕，剩余参与次数：0。】
　　【任务难度：低级。】
　　【任务介绍：四周明明空无一人，拦在厨房门口的，又是谁呢……】
　　【任务要求：请宿主于今夜23:55分独自前往二楼厨房接一杯水，并在两小时内带回三楼卧室。】

　　怪。
　　很怪。

　　这是许念栖听完以上念白的第一反应。
　　上下楼折返加上倒水最多耗时十分钟，为什么要给两小时？
　　有人会拦在厨房门口，不让她出去吗？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搞清楚，自己绑定的到底是什么类型的系统。
　　许念栖觉得这本玛丽苏古早狗血言情小说，隐约有点不对味儿了。

　　抬头看了眼对面墙壁上的南瓜马车挂钟，十一点五十三分。
　　许念栖压下心里冒头的古怪，从床上坐起，边穿外衣边巡视房间。
　　她没有找到防狼喷雾，只在最底层的置物桌抽屉里翻出一把美工刀和一支小电筒。

　　十一点五十五分。
　　许念栖系好鞋带，揣上手机和装备，离开卧室。

　　外头走廊静悄悄的，天花板一侧装有嵌入式感应灯，暖黄的色调，浅浅淡淡地将她的影子铺在地面上。
　　这么大的房子，居然不安排些佣人在晚上值班吗？
　　从卧室到楼梯口的路上，许念栖一个人也没有碰见。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背后凉嗖嗖的，像有谁轻轻贴着她的脖子正往衣服里吹气。
　　脑补太丰富，逼得许念栖不由得加快了步速，两节两节地迈下台阶。

　　二楼的厨房是推拉门，外面做了半包围式岛台和酒水区，岛台前摆着三把高脚椅，这会儿也是冷冷清清，只有顶板氛围灯暧昧地投下冥蓝色光影。
　　许念栖路过岛台时顺手拿走一个玻璃杯，又按开厨房大灯，明亮的光线盈满视野，给她增添了不少安全感，她目标明确直奔厨房水池。
　　任务没有规定接凉水还是热水，许念栖随便把水龙头拧向左侧。
　　哗啦。
　　凉水倾泄而出，很快灌满杯子。

　　还是蛮简单的。
　　许念栖端着玻璃杯，正要伸手把水龙头关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她迅速回头看去，发现走廊上一路的感应灯不知何时全部熄灭了，只剩下岛台那盏氛围灯寂静地亮着。

　　怎么回事？
　　因为没有感应到人，所以自动熄灭了吗？

　　许念栖转回脑袋，再次把手伸向水龙头，伸到一半时，她顿住了。

　　之前她路过岛台的时候，三把椅子是规规矩矩并排放置的吧？
　　但刚才回头望去的那一眼，其中一把椅子好像被挪动了。
　　……是她看错了吗？
　　许念栖没忍住，关掉水龙头之后，保持着身子朝向水池的姿势，再次扭头快速瞟了一眼。

　　氛围灯依旧昏淡地亮着，岛台前，两把椅子照常并排摆放在一起，紧紧贴着台壁，而第三把与它们拉开一人宽的距离，孤零零地斜放着。
　　许念栖呼吸骤然一窒，心跳开始加快。
　　没看错！
　　椅子绝对动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把椅子，一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则揣进外套兜里，用力握上美术刀。
　　此地不宜久留，得快点回卧室。
　　才往前迈了一步，头顶大灯啪地灭掉，整个厨房陷入一潭漆黑。
　　仿佛椅脚轻敲地板的异响再次从吧台传来，这次离她更近了。
　　许念栖被吓到，先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紧接着又看向吧台。

　　那把高脚椅不知什么时候又挪动了，和厨房只剩下三四步的距离！

　　怎么回事？
　　许念栖悚然一惊，头皮都在发麻。
　　椅子为什么会动？

　　滋——滋——
　　吧台的冥蓝色灯光无故闪了闪，而在视线的一明一灭间，许念栖明显感觉到，这把椅子朝她越靠越近。
　　还差两步。
　　它就能堵在厨房门的中间，正正好好拦住她的去路。

　　许念栖脑子里卡帧似的回闪过下楼之前看到的任务介绍。
　　所以……
　　是椅子想把她拦在厨房里？

　　冷汗浸湿了后背，许念栖心脏狂跳。她以最快的速度从流水台置物架上取下一把菜刀，转身冲向椅子，一脚将其踹翻，然后拎着刀拼命往外跑。
　　哐当——
　　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但是紧接着。
　　咚。
　　咚。
　　咚。

　　那把椅子。
　　它！追！上！来！了！

　　“我靠——”毫不夸张，那一瞬间的惊悚与恐惧感，把许念栖吓得眼泪犹如喷泉一般从眼眶里飚了出来，她一边逃一边哭一边喊，“有没有人啊？！外婆？管家？救命啊！救命——”

　　整栋别墅陷入死一般的静寂，如同一座阴森华丽的墓地。
　　到处都是粘稠的黑暗，许念栖看不清路，更找不到上楼的楼梯口，她仿佛一直在二楼打转。
　　膝盖在跑命中磕上墙壁两次，疼得她鼻子发酸，玻璃杯里的水也撞洒了一半。许念栖终于想起自己下楼时带了手电筒，但一手菜刀一手水杯，又没有多余的手去拿。
　　两秒之间许念栖做好决定，果断回身把菜刀向椅子狠狠掷去！

　　菜刀劈在椅子边缘，将椅子带倒，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那电光火石的一个回视，让许念栖清清楚楚地看见，高脚椅背后有一团模糊的白色人影，紧贴着椅子，也和椅子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

　　许念栖的脑子完全宕机了。

　　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

　　容不得她细看，那团白影带着椅子再次站起，以更快的速度朝她奔来！
　　咚咚咚咚！
　　椅脚密集地磕碰上地毯，闷沉声响带来的压迫感逼得许念栖浑身汗毛集体倒立！

　　那个东西明明在和椅子一起跑，为什么只听见了椅子的声音？
　　两个答案：
　　它没有腿。
　　……或者它和椅子长在了一起。

　　许念栖的眼泪立刻又飚出了眼眶，她哭着从兜里掏出手电筒：“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不要再追了呜呜呜——妈妈救我——”

　　电筒开关被卡死，许念栖用力推动按钮，没注意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个踉跄，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跪倒前还不忘把水杯的杯口牢牢扣在掌心，防止剩下的水也泼洒出来。

　　身后的东西紧追不舍，没等许念栖重新站起，已然朝她扑来！
　　一阵刺骨寒意瞬间沿着脊背攀爬而上，许念栖紧闭上眼。

　　——嗖！
　　耳边传来箭矢划破空气的凌厉声响。

　　——啪！
　　一阵火光燃过，椅子仿佛被扼住致命要害，椅脚“砰砰砰”挣扎着，用力砸进地毯。
　　不过三四秒的功夫，哐当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脊背寒意消散，许念栖试探着睁开眼，看见不远处坐在轮椅里的老夫人。
　　管家正提着一盏灯走近她，单膝跪地，肩背顺从地微微伏弓着，朝她递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嗓音斯文柔和：“起来吧，小小姐，地上有些凉。”
　　“……”
　　许念栖精神一阵恍惚，下巴挂着眼泪，一抽一抽地扭头望向身后。

　　高脚椅安静仰翻在地上，看着和一把普通的椅子没有了任何区别。

　　制服它的，也并不是什么箭矢。
　　而是一纸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