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八 先帝带着人 ...
-
先帝带着人前脚走入密道,后脚便有人来禀报了明澈。
明颢将人扶回寝室,他来的时间原本就是该用午饭的时候,明澈当然不会不懂,于是吩咐人备午膳来此。
从密道离开的先帝则从一处隐蔽处走出来,跟随他的死卫向他请示接下来该去何处?哪知明琦暴怒的冷哼了一声,狠狠吩咐道:“入城,找个住处。”
即使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这个父皇,还是得送他一程。
如今的明澈吃不了多少东西,这点明颢转念就能想通,所以在见他放下筷时也没有多说,他端着自己没有吃多少的饭顿时失去食欲,打算放下,却被明澈一句,“多吃一点,你太瘦了,陛下。”还殷勤的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给阻止。
明颢只得继续吃饭,吃得自然食不知味,明澈一边看着,突然好奇,“神仙也会吃食吗?”
“不是非吃不可。”明颢回答。
明澈微笑着又拿起筷子从中挑了一份荤食,伸筷夹起给他放进饭碗中。
原本以为会一直食不知味,哪知明澈似给明颢夹菜夹高兴了,竟一直挑各种菜色夹给明颢吃。
明颢见他唇角擒笑的模样,起先只是不忍拒绝,后来却也吃出了几分滋味,不自觉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才打断。
明澈盯着明颢双眼中流露一些感叹,这么乖的一个,真的是传说中那个冰冷无情的柏麟帝君的转世吗?他们既身为兄弟,即使不是一母同胞,但终究是同一个父亲,难免面像上还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大哥,可有事?”被一直看着明颢有些不解。
“被柏麟帝君叫大哥,也不知我会不会被折寿。”
这本是无福消受的感叹,可惜柏麟帝君是谁?三界的罪人。明颢顿时神色沉了。
明澈说完就知道自己嘴快说错话了,在他心中柏麟帝君本就不是什么大罪人,何况还是他看上的明颢,所以竟就忽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若是懂我,就不要生气。”明澈解释道。
明颢摇了摇头,对明澈笑了笑,他不是生气,只是……其实想想大哥并未说错,不过如今明澈本就时日不多,凡人一旦入渡厄道喝了孟婆汤后就被洗去一切成为一个全新的灵魂,待转世也就是全新的另一个人了。
既然时日不多,也不必去想旁的事。
额头上突然被弹了一下,明颢意外抬头就见明澈一手撑着桌角站在那里,微微弓身看着他,原来明澈见他失神便用手指弹了他。
“我想你神仙既然做了那么多年,想必柏麟这个名字对你才更像真名,今后我还是叫你柏麟好了。”
听他这么说的明颢完全惊愣了,柏麟、柏麟,这才是他刻如神魂的名字,自然不是其余名字可比,其余的皆只算他的化名而已。
昨晚离开时说的那番话,除了自身的骄傲外,亦是对柏麟这个身份的执着。明澈那般人怎么可能没有觉察,倒是明颢,或者直接说柏麟,他却是现在才弄清楚昨晚自己那番复杂的心情。
“我不过一介凡人,你都不嫌弃唤我大哥,柏麟,皇家情淡,如明晟、你母妃,也如父皇和我,但我现在剩下时日不多,这点兄弟情义还是能够保证的。”
何必说得如此,当年在仙魔交战时他也不悔与罗喉计都交往,如今即使不是这样的状况,是在他们互为对立的局面里,若此人仍愿意这般与他结交,他亦不会拒绝,只是与他必不会像与计都兄那样的结局。
自这次说开以后,两人倒真像普通兄弟,也像知己一样往来。
明颢在处理政务之余会抽出尽量多的时间来这东宫,就政务与明澈一起讨论,而前太子身患重疾早已在那日登基时被众大臣得知,并且还知道前太子就是因为命不久矣才主动让贤,所以对于明澈如今已非太子却仍居东宫这点目前才没有任何质言。
深夜窗外落着雨,此时本该在如今自己的寝殿里休息的明颢现在却呆在明澈的卧室里,对此明澈并不知道,直到他突然从睡梦中痛醒,见了身着便服的明颢扶起他亦是吃惊。
“你…”明澈只说了一字就紧紧捏着胸口,一边死卫则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床边,将药递给新帝,看他给奉主服下。
有了那药,明澈很快就好了许多,明颢见他缓解下来,一边给他拭脸上和额头上的汗一边说:“我实在放心不下,果然。”
仅那么说,明澈也明白了,他全身机能衰竭,不仅肝、胃,心脏亦是。
“你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说着就要将人扶来躺好。
明澈见他一副担忧忙着照顾自己的模样,突然有些好笑,虽然顺势重新躺回床上,却问:“你是大哥,还是我是大哥?”
明颢听了不以为意,微笑道:“你不是说,我是老妖怪。”
这可真冤枉,明澈心中喊了声冤,他只不过说了一句柏麟比他吃的盐多,就被冤枉如此。
“你快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
想看的已经看见,有死卫在明颢并不担心明澈突然又发作没有人过问,于是点了点头。
待明颢走了以后,明澈却是睡不着了,于是唤来死卫扶起他,待穿戴好就去了书房,虽然不多了,可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翌日明颢像之前那样到他这里,但该离开时却直接开口向他要房间住,明澈有些吃惊,虽然觉得明颢住这里不方便,但明颢坚持,明澈想了想有密道就令人安排了。
见明澈即使手已经运笔不了多久,还是坚持书写,与他讨论政务时亦是费心想最好的方案,他曾身为帝君,为了三界政事亦是鞠躬尽瘁,而他在天界观望凡尘,虽有像明澈这样为国为民的,但也没有他这般坚韧和拼命,且那样刻苦负责的皇帝本就很少。
而千年前那事后,罗喉计都改造的战神尽管已是仙体,可毕竟还是魔性难消。又经历过大战,戾气过重,他借机让她下凡历劫,除去戾气,重修仙途。但岂料战神却次次历劫次次失败,他无奈亲自下界渡化战神。
当时栖身于修仙门派,就曾亲自经历,那些本该有护苍生之责的修仙门派在他看来也没有几个有多爱护苍生,全都中规中矩的修行,不过能做到中规中矩已是不错的了。
柏麟想了许久,越欣赏明澈就越感失落,他早已试探过,明澈毫无仙缘,这样的人不能修行,死去经过渡厄道后就永远消失了,每每想到此明颢心里都似堵了一大坨闷得很,又或者缺了一大块空得很。
“你可想过来世?”
突然听明颢这么问,明澈微微考虑了一下,竟觉得不知道想如何?于是摇了摇头。
“大哥,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好好活着,将自己未做完的事皆亲手实现吗?”
听明颢都这般问他,明澈才终于觉得有点怪异了的问:“很奇怪吗,柏麟?我只是觉得多想无益,才不在意生死。若我的命真能有办法,但凡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会搏,但没有办法也无妨,何况现在并非最坏,这明国有你,十分好。”
十分好。如此放心他?明澈那样道法自然,连自己竟都看得那样淡的思想明明合天道,却……可惜他如今无法推演,若不然定要好好推演一番。
“你才是很好。”甚至是最好的,可惜……
眼见明颢那么说着,眼底透着深沉,明澈看出他应该有不舍,原本没什么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些悲伤,想到啸鸣和卫衢,初次有点不想再看现实,可惜他即便如此想,现实仍摆在眼前,不容他想如何就如何,果然天下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就是这个道理。
说起来啸鸣和卫衢已经走了这么久,不知道师门的事情解决得如何了?不知道何时回来?
明颢住进来的当晚就发觉,明澈深夜发作醒来后便不会再休息,而是去书房,而他暗中发觉,也没有揭穿,只是连着两夜都在自己的房中等着。
这一晚以为也是如此,但这晚明澈终于将所有他欲写的都写完了,所以在死卫扶他回房时他意外的让死卫将他扶到池塘的水榭那里。
死卫训练的唯一原则就是绝对服从奉主的命令,所以即使在明知不妥的状况下仍将明澈扶到水榭里坐下。
今夜的月色不错,按惯例死卫会很快隐蔽起来,直到明澈唤他再出现,但唯一一次,明澈在坐下时便说:“你留下陪本殿看看月色。”
死卫十分吃惊,但奉主的命令是一切,即使这个命令从未有过,于他而言也很奇怪,仍服从命令的初次这样站在奉主身边。
似乎看穿死卫心思,明澈望了笔直站在身边的死卫一眼笑了笑,回头欣赏月色,白天他生出了一瞬想不顾一切活的情绪,此时又忍不住不想孤独,明明从前从没有感到孤独过,即使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只听命于他的死卫,他便是独自一人,与父皇一样的孤家寡人。
明澈并不知,此时其实除了死卫,还有一人也与他一样抬头看着那轮月色。
他没有想到,一切为他命令而活,身边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禀报于他的死卫,这几日在一些事上竟有了自己的判断,或许那一夜明澈能在他不知的情况下待在他房中,他便知道,却未说,今夜死卫亦在觉察到明澈来到附近时没有禀报。
“如此星辰,如此夜。你知道本殿现在的感受吗?”明澈突然问
死卫连动都未动一下,明澈并不在意,因为知道死卫除了保护他,除非他下令,否则是不会有反应的。
本来就非真问死卫的明澈,低头暗暗叹气又似自嘲般笑了笑,“我竟然舍不得这人间了,我竟觉得有些怕死。”这样的话说出来,连明澈自己都感到意外和惊讶,他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了一贯淡然从容的模样,沉了下来。
死卫眼中眸光一跳,不过也仅只如此,他甚至仍那样笔直站着,连头都未侧下,更别说看明澈一眼。
而在不远处听到他这番话的明颢则在吃惊之余,心里升起一股难受,十分难受的感觉。他动了动脚却停下来没有走出去,也许这时候他不该出去。
就在此时明澈突然发作,死卫赶紧过去将药给他吃下。
“蝼蚁尚且偷生,原来就是此意,本殿终于明白了。”明澈说完突然问了死卫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这与之前不一样,此时确实在问他,然而就在死卫准备回答时,明澈又道:“你没有名字。你们都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本殿的死卫。”
“是。”原本也会这样回答的死卫,如此答。
明澈已经没有了继续欣赏月色的心情,便吩咐死卫扶他回房。
明颢在他们离开后从暗处走出,生命原本生生不息,有死便有活,他以往从未强求过任何一条生命,即使是生为凡人昊辰时师父离世,如今倒是想违背天命一次,却早已失去那个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