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东洹

7、六

　　明颢直接去了天牢，将明晟的功力全都封住以后将人带走，那时看守的侍卫倒是一点都没有阻拦。
　　两兄弟一路无话，事实上明颢的话从小就极少，他从小安静，明晟想当一个有威严的兄长，许多事皆不愿将他对明颢的关心直接表露，兄弟俩从小就是这种明颢尊他敬他的相处模式长大，所以平常状况下即使这样安静相处并不奇怪，只是如今自然不是平常状况。
　　明晟走到一半就知道明颢要带他去何处，是他们母妃的寝宫，杨妃被困此处，突然见两个儿子来十分意外和震惊，但却也有惊喜的，冲上去一手一个紧紧牵住，“晟儿，颢儿。”
　　明晟眼中终究有点发红了，好在如今他虽然成了败寇，母妃大概不会因此受牵连了吧。
　　明颢则突然用力欲抽回自己的手，杨妃意外的向明颢看去，见那孩子露出冰冷决绝的表情立时就松了手，“颢儿，你……”
　　已经不用再多言，明颢低沉清冷的声音竟透着无比威仪的道：“我若让你和母妃一起离开，你们可会安安静静的只做普通人过完一生？”
　　杨妃心中一痛，颢儿终究与他们背道而驰了，却赶紧回答：“愿意，我和晟儿……”
　　只是还来不及说完就被明晟的嘲笑声打断，明晟看着明颢，“我是怎样的人，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你的亲兄长吗，明颢？”
　　语落继续道：“我不仅会回来，还会带着烽烟，挑起诸国战火。我怎么可能，让你和明澈好过。”
　　“住口！”明颢吼了出来，愤怒且复杂的盯着那个宣扬要挑起战火的人。明晟眼中的狠厉说明他虽说的是气愤之词，但也绝对是他心中所想。
　　修罗本是嗜杀成性的一族，但计都不一样，他身为修罗却不喜杀戮，所以对他或许有段时间他觉得是自己不了解，但事后想仍还是懂的，他终究是修罗，不是他错看，只是他们立场不同。
　　“颢儿，母妃竟不知道你有如此一面。”眼前一直觉得过于心慈安静的儿子居然能与他的哥哥的气势相当了。
　　“让母妃与你兄长单独说说话，可好？”
　　明颢看着母妃，最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就在他快要出门时突然听母妃问，“颢儿，不会偷听吧？”
　　明颢一愣，随后正面母妃，拱起双手对母妃行了一礼后出门将门合好就走下廊阶在院子中站定。
　　屋内杨妃问明晟，“晟儿，你可会真的恨你弟弟？”
　　“他与我，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儿子，是我的亲兄弟，但他却…背叛了我们。”眼中仍有狠厉，明晟悲愤，失落的道。
　　杨妃想起她其实不是没有发现颢儿那孩子眼中的情绪，只是晟儿一直出挑，颢儿一直压抑，所以她就偏向了晟儿，让颢儿一直默默站在晟儿身边这么多年，从没有想过也该了解一下那孩子的所思所想。
　　“晟儿，我们都知道颢儿从小眼中所见，与我们就不一样。我们，一个做母妃的，一个做兄长，都说爱他，我们可曾真的顾忌过他的心情？”
　　听母亲这么说，原本愤怒的明晟顿时冷静了许多，目光与母亲盯着他的冷静犀利的视线对上。
　　“晟儿，母妃曾问过，将来你若为帝，与颢儿意见不合会如何待他？如今你再想想，你是否能为颢儿放下一切野心？”
　　“自然不愿。”
　　“所以颢儿又为何一定要为了我们埋灭一切，我们的野心是野心，颢儿的野心难道就不是野心了？”
　　明晟被母妃说得心中一阵阵激荡，母妃的话是没有错，可就因为他与他所思所想不同，就连血缘都能放弃吗？
　　“母妃，我是他的兄长，他向着我不是最应该的吗？什么百姓，什么黎民，我将天下打下来，不也是为了我们明国，为了天下百姓！凭什么他不向着我这个嫡亲的哥哥，却向着我们的对头！”
　　两个孩子她终究不能一碗水端平，杨妃流着眼泪摇了摇头。
　　屋外明颢一直站在院中，不知里面母亲和兄长到底说了什么？他想了许多，计都毕竟戾气难消，他再不想，为了天下苍生，也终究还是留他不得，此一生又站在对立面，不仅无法帮他消除戾气，怕是又要…加重戾气了。
　　突然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明颢转身回头，顿时大惊的冲上去，紧紧抓住杨妃举着的那只手，“母妃。”此时他那颗总一贯清醒冷静无比的头脑有些混乱，为什么母妃胸口上会插了一把小剑？
　　“母妃终究，最对不起你。”杨妃说完就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明颢怒质。
　　明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不甘，他眼底戾气未散完，但也不算什么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母妃。”他其实心里明白，到了今时今日，明颢选择明澈也不错，至少母妃和他还能活着，死他一人，不算亏。
　　但母妃，最终却选择自戕，若他刚才表现的不那么恨，不那么心不甘，劝母妃与明颢一起活着，为了明颢，母妃肯定不会做傻事。
　　“来人，将晟王带走。”在明颢的愤怒声中，明晟放下杨妃，毫无反抗的被侍卫给押走了。
　　当明澈收到这边的消息时也失神了一下，虽然杨妃这些年没有少对付他，但身为母亲倒是做的不错了，想过明颢可能忍不住放了他们，却未想到最终得到的竟是杨妃自戕的死讯。
　　“如何？”
　　穆啸鸣也很意外，直到明澈问他的声音响起。
　　“还是殿下英明。”他和殿下之前打了个赌，是殿下赢了。
　　明澈微微笑了笑，“我并不英明，我只是赌对了。”
　　翌日新帝登基与处理叛贼一起进行，当看见一身帝王袍服的明颢时，被捆跪在高阶下的明晟十分震惊，但很快站在明颢之下的明澈的身影也落入视线，见他是被人扶着，顿时唇角一扯，好，这样也不算太亏了。
　　当将那一篇诏书皆背着说完后，明颢最后加了一句，“由朕亲自执行。”
　　这一句震惊所有大臣，震惊明晟，也震惊明澈。
　　“陛下，处决乱臣贼子是好事，但今日您初登基，是新帝……”立刻有大臣劝谏阻止，但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朕知道。你们所谓的乱臣贼子亦是朕的兄长，即使要动手，亦该朕亲自了断。”说完已走下台阶。
　　颢王不久之前才露头角，尽管因处理疫病的手段和那日朝堂上与太子的争锋确实让人大开眼界，但之前近二十年的形象还是太深入人心，此时见那新帝一步步走下台阶的模样，竟完全一个上位者该有的气度。
　　这颢王也是绝了，藏了这么多年，不过也不愧是皇家子弟，如此狠。
　　走到明晟面前，明颢抽了侍卫的剑，那原本也是要斩明晟的剑。
　　“我不会让你死在无足轻重的人手中。罗喉兄，你记住，要杀你的从来是我，与任何人无关，若要恨，恨我一人足矣。”你我终究会再有了断，不必卷入太多。
　　这一番话他说得并不大声，听得到的也就明晟和那个原本负责斩首晟王的侍卫，只是这两人都不可能听懂。
　　在明晟惊讶不解的视线下，明颢并未手软。他本就是心狠之人，手又怎会软？
　　千年前，修罗族进犯仙界，仙界避无可避时，为了仙界，为了天下苍生，与修罗族魔煞星交好的柏麟帝君将魔煞星用药迷晕，挖出心魂封印，魔体则改造成仙界的战神，最后借战神之力保卫了仙界，也护下了苍生。
　　他以为他做的是对的，可结果却是错了。天帝告诉柏麟，当时他若未出手，没有将罗喉计都迷晕改造，那一场战争也是会结束的。
　　那一世是他做错了，千年后又再遇抉择，他又选择为了苍生杀死罗喉计都，明颢，或者也可以说柏麟帝君此生的转世，如今他也不明白他今时的选择会不会也像仙界那次一样，走到最后其实是错的？
　　“殿下，颢王不对劲。”扶着明澈的卫衢看着那个拿着滴血的宝剑就转身径直往回走了的新帝说道。
　　“不是颢王，是陛下。”明澈自然也看出来。明晟那个兄长，对他的影响就真的那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