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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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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乞巧节,本就是求姻缘婚配的好日子,宜婚嫁,明国帝后的大婚就商定在这日,可见众大臣心思,自古帝后和则国运昌,所谓家和万事兴亦是这样的理。
原本明澈有面具该去喜宴上喝杯喜酒,但哪有戴着面具吃喜酒的道理,明澈想想便不愿去破坏喜宴,若是祝福,哪里不是祝福。
明澈便在东宫的水榭里饮酒,当庆祝的烟花升起,举酒瓶对着烟火祝贺:“祝: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以往许是太薄情,他竟未感觉到这人间最平常的曲尽人散。
明澈知道他因啸鸣、卫衢,还有明颢生出了对生的渴望,亦生出了从没有过的孤独,这是他的问题,如今事皆不如他,卫衢闭不知何时才能出来的死关,竟都不见他一面就直接闭关了;啸鸣大半年才来一次,还是明颢叫他;而明澈如今也成亲了,原本国家天下已够他操心,成亲后必要安抚妻子,生儿育女。
倒是原本觉得时间不足的他,如今除了闭门修炼便无事一身轻。他对这样生活并未觉得不满,原本他也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只是感觉身边人皆开始离自己好远,明明之前觉得太近,近得亦让他不知所措。
眼见奉主喝醉了,站在边上的死卫忍不住开口:“王爷,您已喝了许多,要回房休息了吗?”
明澈抬眼看向那死卫,不得不感叹明颢的细心,这死卫是之前他快死前一直在他身边伺候的那个,这次回来明颢便把他拨给他当近侍,宫中其他佣人也应该经过挑选,颇合心意,不像以往那些没少突然撞到他面前冲撞,又或者总能不小心听到有人闲言碎语。
死卫被明澈看得有些心慌,即使他们现在已被编入黄金甲,已都变了身份,拥有了自己的名字,但毕竟明澈曾是他们的奉主,如今奉主活着,那便即使身份改变他们的命始终也不会改变。
见死卫被吓到,明澈将视线收回,说道:“无事。”刚刚他也只是故意吓吓他。
“现在可以告诉本王你的名字了吧?”就在死卫以为奉主又要继续无声的喝酒时,明澈却突然问。
死卫顿时想起那一夜,跪下回话道:“瑜峰。”
“是瑜王的瑜?”
“是。陛下赏赐给我们的姓。”
虽说早知明颢将他们编入黄金甲且取了名,却未想到竟亲自赏赐了他们他的封号当姓,倒是他的作风,而他回来至今都未想过过问,倒显得他心思过为谨慎,失了一点大气。
明澈再度喝起酒来。
再说原本今日明颢并不适宜离开,但宴席上不见明澈,总有点担忧,便还是偷空来此准备看他一眼,却是一来就见他在水榭里孤独饮酒的背影,明颢脚步不由得停止了一瞬,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感受到了自己曾在神界独自为了修罗族苦恼时饮酒的感觉。
那时明澈心情其实正在大起大伏,他心中一直憋着,自啸鸣走后,本只是有点闷,如今已如梗在心,对于他虽说是第一次,但也知道这肯定是明颢最初就警告过他的修仙之人需万事不扰于心,但现在他显然做不到通透,即使理智清透也仍耿于怀。
所以原本喝着喝着,竟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不仅将身旁的死卫吓到,也将刚到此正停在那里的明颢吓到,赶紧冲了上去。
刚刚还想不通的人事突然出现,且又是这样的状况,明澈狼狈得一惊,再也稳不住心神,转眼就消去身影,他竟忍不住逃了。
明颢震惊且担心之余,更不知道出了何事?却不是问的时候,赶紧吩咐那死卫出动黄金甲去找人。
再说明澈,在一逃后他的心就更乱,怎么会就逃了?怎么能就逃了?他从未逃过,即便是面对死亡,亦或者痛得死去活来的那十五天。
真的是闲出毛病了吗?明澈用他能想的所有的句子将自己骂了个遍,如果没有做出逃跑这一举动前可能会有用,此时他却是越骂越对自己感到失望。
一时觉得自己竟然是这样不堪一击的人吗?一时又觉得这修仙之路,将来如果只是越来越孤独,还不如只做凡人,时间虽有限,甚至可能还会很短,却有滋味;一时更觉天大地大,竟无他栖身之地,亦无他能做,甚至是想做之事。
明澈这一走走了大半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等终于回神过来再看时,身在陌生树林,听到水声便往水声的方向走去。
最终若不是遇到寻来的黄金甲,明澈还真有些找不到路回去,而他从密道一出来就见明颢负手站在不远处,见了他露出惊喜的大步上来,“大哥,你没事吧?”一边问一边已经抓住他的手查看。
眼见明颢如此,明澈更觉自己没脸,昨晚他到底怎么了?
“还好,只是有些伤身,调养一下就好了。”明颢探完松手道。
“柏麟,昨晚我便想,修仙若让我越来越孤独,修来也无用。”说完见明颢神情紧张的沉下脸,明澈笑了笑,摇头抬手阻止明颢说话。
“其实人散离别,本是人生常态,我竟为此苦恼,竟还弄出如此大动静。”
“大哥,你听我说。你只是从未得到过,得到后便倍加珍惜,一时生了心魔罢了。”
“我知道,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竟如此不堪一击,为了人世常态的事而失常,心若如此脆弱,将来可是会负了你们救我的一番心思?”说完摇了摇头,便准备要走。
明颢将明澈挡住,“你是怎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你会如此无法控制心绪,本就因为体内的煞气所致,无需全怪在身上。再说你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在救下你那一刻,我便已经决定与你共进退,即便我是一个罪人,不该连累你的。”
明澈有些吃惊明颢这样坦白心思,他不该是那样的人,不过想想自己,亦非那样能直言自己软处的人,只是他心中已有决定,才毫不在意的说出来,原本能说出来的软弱都将不会再成为软弱。
“你真的觉得自己是罪人吗,柏麟?我却觉得你很好。不论如何,我没有想到自己竟如此怕孤独,你既然愿意陪我,我心甚悦之。只是,不要将我当做你的责任,我亦不会成为谁的责任。”明澈带着几分笑说完以后便走了。
他一夜在外,加之一身酒味,原本是打算寻到河便洗一洗,倒是意外在河边遇见个意外的人,曾经的巽妃,以往的假母子之情,果然不论何时皆相顾无言,也因此没有洗成就这样回来了。
明颢站在那里看着明澈的背影直到最后一片衣角都消失,想到明澈刚才说的话,心甚悦之,他何尝不是。
昨晚他来不及询问服侍大哥的死卫,今早虽从大哥口中得知,明颢仍将那死卫叫来细细的问了问,才知大哥竟在穆啸鸣离去后就不对劲了,对修行便有了倦怠,而他因为前朝杂事和大哥远比常人快速的领悟竟大意忽略了,还以为大哥一直潜心修行。
中午明颢来,见明澈在修炼仙力,见了他明澈也不意外,只是在明颢走过来时说:“你不必顾忌我。”
“你该知我。”说完似想到什么,不过仍毫不犹豫的道:“我乃修无情道,那种感情怎会有?”
明澈却想起听到的三界全书中关于柏麟帝君的传说,百年前他渡战神时种出过只有倾心以待才能种出的心灯。
不论那时是凡人昊辰的感情,还是帝君柏麟的感情种出来,明澈都不打算在此时提,当然今后除非柏麟再遇见一个倾心的人,他若不放心可能会提一句,但若放自然也不会提,这原本就不是大事。
待吃完饭后,两人又久违的下了一盘棋。
明颢见明澈饮着茶思考,想到他两次醉酒,明明平时都不见喝,却一喝总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