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身孕 ...
-
即便今日顾非林开口索要的人是南颉,是大多数人口中顾青臣深爱的女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顾青臣都有可能将她舍弃,更何况她此时是舒唯,只是顾青臣眼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南颉的替身。
舍弃一个女人,换来京都的和平,是再划算不过的事。
“怎么样?皇兄考虑好了吗?”顾非林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向顾青臣。
舒唯同样转眸看他,他的背影依旧挺直站立,没有泄露丝毫情绪,可她已从他的犹豫中,获得了答案,她双手拉紧缰绳,深深提了一口气:“我有身孕了。”
她的时间不多了,腹中孩子是她唯一的筹码。
“可惜啊。”顾非林摇摇头,滑着轮椅从顾青臣的身旁路过,按原路返回木屋:“皇兄,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数十人群突然离散,周围忽而陷入一种空洞的寂静中。
舒唯低着脑袋,没有去看顾青臣的反应,她是极度害怕的,不是害怕看到顾青臣眼中的怒火,而是害怕看到他眼中的闲恶。
以前她作为南颉,对他的爱意正浓时,就想过要与他成亲,给他生孩子,如今的一切幻想都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她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下马。”顾青臣伸手,意欲扶她下马。
她却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向后一缩,慌慌忙忙时,话都说不清楚:“我…我…”
“我”了半天,一句囫囵话也没有,顾青臣不再忍了,将她强行从马上抱下,一行动作中他抬高上颈,一句话没与她说。
自那一行回宫后,顾青臣再未踏足过玉清宫,表面上没来,暗里却在玉清宫布下了许多暗卫,不仅别人进不来,舒唯也出不去。
她日复一日地坐在宫里,身体越来越差,无论绿水怎么求,她都不让御医来瞧,顾青臣不让她出宫门,亦不告知任何人她有身孕一事,此番态度已经表明,他对她的诸多闲恶。
或许是觉得如今的舒唯,与过去的南颉太相似而闲恶,或许是是因为如今的舒唯,与过去的南颉太相似而闲恶,她是有些分不清,他所闲恶的是舒唯模仿出来的南颉,还是模仿南颉的舒唯,但她一早就知道,爱上她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危险且没必要的事。
他是天生的帝王,不该被儿女私情羁绊,爱上她这件事,是他最不该做错的,可他偏偏做错了。
思绪婉转到此处,摇椅上的舒唯开始剧烈地咳嗽,一下接一下地,似要将她的心肺都撕开似地,两人的相遇,从开始就是一个莫大的错误,她不该出现在顾青臣的生命中,顾青臣亦不该爱上她,一切早该终止在六年前,可帝王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做出一系列枉顾人命、诋毁亡人的恶事,来逼迫自己忘记。
以前她还不知已经命陨的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深宫,借用舒唯的身体继续活着,如今她明白了,能够制止顾青臣的,只有她一个人。
故而她通过苏朝联系到了顾非林,才有了那日的对峙,以此来帮助顾青臣审视内心,让他比较一下,他究竟是爱自己多一点?还是爱死去的南颉多一点?
他的确没说什么话,可他实实在在犹豫了,证明用舒唯换取京都和平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闪过,有那么一瞬间他是觉得此法可行的。
只是后来理智再次战胜内心,顾非林如此挑战他的帝王尊严,他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表面上他对舒唯生气,是因为她对他的不信任,挑战了他的帝王威严,实际上他对舒唯生气,是因为舒唯看穿了他的内心。
从始至终,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娘娘,娘娘,娘娘你怎么了?”绿水着急忙慌地扑上来,接住舒唯从摇椅上滑落的身体,她躺在冰凉的地上翻滚,血水从她的身下漫涌而出。
绿水瞪大双眼,彻底慌了神,在她的一顿叫喊下,玉清宫里的宫人全部围聚上来,几名太监跑到宫门去喊:“快开门啊,快开门啊,我家娘娘出事了,快开门啊开门……”
任凭宫内的惨叫声浸入骨血,玉清宫外的暗卫始终无动于衷。
舒唯躺在地上,周身被疼痛吞噬,她平静地望向上空,一排大雁成群地飞过,让她想起那年初春,为替幼弟祈福,她离开漠北,独自一人前往中原。
庭政殿中,苏朝与顾青臣两两对视,一道道无声的电花火石后,顾青臣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还有什么事要奏吗?”
“有。”苏朝不顾君臣礼仪地直视他。
顾青臣虽惊,却并没在意:“什么事?”
苏朝并未开口,而是直直站立,等到顾青臣耐心全失,露出烦躁之相时,大太监刘临匆匆来报:“皇上,舒妃出事了。”
顾青臣“腾”地站起,大步走出庭政殿。
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苏朝低声呢喃了一句话,就忽然笑出声。
顾青臣来得晚,孩子没了。
舒唯躺在床榻上,面目如水洗般惨白,玉清宫的吃食与用物,都是暗卫层层把控的,除了顾青臣,没人能动手脚。
其实她早就想到了,他如此冷情之人,习惯于掌控一切,怎么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越来越了解他,舒唯就更加觉得,当初他会爱上南颉,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怎么样?”顾青臣高高地站着,语气像冷硬的石头一样冰凉。
舒唯忍下眼中的泪意,缓缓地摇头:“没事了,多谢陛下关心。”
他在原地犹豫着,刚想要提步上前,被舒唯出声制止:“皇上别忘了,我不是她。”
顾青臣眯了眯眼,迸发出危险的气息:“你当真以为我分不出你二人?”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要告诉皇上,刚才太医来过了,臣妾的身体报恙,已无多少时日可活了,恐怕不能再继续扮演他人了。”舒唯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如点燃的烈火般,炙热而绝决。
“……”顾青臣静了会,将身侧的手背到身后:“既如此,你就好生休息。”
话音落下,他立马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留念,仿佛这半年中的温馨相处,都是一场来去无踪的风。
他走之后,舒唯又咳了会,捂嘴的帕子现了血,绿水见了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舒唯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从前世走到今生,重活了一回,多活了六年,其实她已经满足了,死前唯一的愿望,是回到漠北,在青绿的大草原上,骑着骏马驰骋。
又打从心里地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所以从未说出口。
本以为她能够安安静静地离开,不想第二日,又出了事,林芒与侍卫私通,被庆妃李清撞了个正着,两人撕扯着闹到了庭政殿。
绿水搀扶着舒唯赶到时,林芒已被打到半死,衣衫也被撕毁了,满身血腥地躺在地上,直呼顾青臣名讳,并对他破口大骂:“顾青臣,你这个孬种,你不要脸你无耻,你知道老娘为什么要去找男人吗?老娘冒着生命危险,都要去找男人的原因,你敢说你不知道吗?哈哈哈……”
舒唯过去捂她的嘴,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她愣了下,眼中的疯魔似有退散,却又在片刻后重聚,她一巴掌拍开舒唯:“别在这里假惺惺,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舒唯本就不堪一击的身体,被她这样重重一拍,不仅跌倒在地又咳了血,绿水上来搀扶,不满地说:“贵妃娘娘,我家娘娘为了你,不要命地往庭政殿赶,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替我谢谢你家娘娘,谢谢她的假好心。”林芒翻了一个白眼,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她手指顾青臣,依旧不要命地嚣张:“狗皇帝,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不,不要。”舒唯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扑上去抱着林芒,并按下她的手臂:“求求你,不要这样。”
她知道林芒是为了与她划清界限,才故意这样做的。
林芒虽表面洒脱大气,但其实内心是个无比好强的人,今日她被这样诬陷,定不会再苟且活着。
舒唯死死地抱住林芒,一直不肯撒手,娇弱的哭声将林芒逼没法了,她捧起舒唯的脸:“别哭了,姐姐不该推你,姐姐错了,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舒唯满眼含泪地看着她,她在林芒的眼中看到了祈求。
活在这样的宫里,她早就疲了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她抱住舒唯,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低声在她耳边呢喃:“成全我吧妹妹。”
林芒是另一个南颉,自小跟着身为大将军的父亲南征北战,是被当男孩子一样地养大,向往自由广阔的天地,可那时没人告诉她,她长大之后的命运,是要进入深宫当皇帝的妃子,与众多妃嫔分享一个男人。
这对于生性高傲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今日之事是诬陷不假,可也是她的一个机会,她早就想离开了,不顾一切地离开。
那些将她弃之如敝履的亲人,那些花里胡哨的勾人技巧,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斗,她是一个也不想管了,再也不想管了。
她反身站起的瞬间,挣脱舒唯的双臂,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她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剑,在自己的纤细美丽的脖颈上,狠狠地割了一刀。
鲜血如花般在她身上绽开,她躺在离舒唯不远的地面上,对着惊魂未定的她莞尔一笑,唇角蠕动了两下,似乎在对她说“妹妹别怕,姐姐先走一步,我们来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