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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善 ...

  •   林芒陪着她,在冷宫外的长廊上,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舒唯全程笔直地站着,目光空洞无神,如一副被掏空血肉的躯壳。

      林芒则在一旁闲散地站着,目光垂向地面:“她这段时间不断找你麻烦,你都闷在心里一声不吭,就是为了等今日吧,开心吗?报复的滋味如何?”

      话音落下之时,林芒抬起头去看她,舒唯亦转头看她,两人的目光都很复杂,同时很平静。

      “我没想害她。”舒唯启唇,艰难吐字。

      “但她就是因为你,才落得今日的下场的!”林芒吼出声,她环抱着双手,靠在墙上,气势强大凌厉。

      “我以为最多只是被惩罚一下,我没想到顾青臣会如此狠毒!”舒唯同样吼出声,她承认自己有利用苏灵儿的成分在,正是因为如此她现今才痛苦不堪。

      “你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你真的不知道吗?”林芒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揪起她的衣襟:“他的暴虐与毫无人性,是天下人皆知的,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舒唯吼出声,将林芒一把推开,积累了多时的委屈接连爆发:“我一直都知道,我本该一直记得的,可近日他对我越来越温柔,我以为他开始转变了,不再像以前一样了。”

      她颓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无声。

      林芒上前,捧起她的脸:“这就对了阿舒妹妹,你想做什么,现在正是好时机。”

      舒唯迷茫地看向她,逐渐明白她的意思:“姐姐的意思是说?”

      林芒没说话,郑重地点了点头。

      舒唯登时反应过来,眸中有一道冰冷却极亮的光芒,正在缓慢地往中心汇集。

      他爱上她时,就是他劫难的开始。

      冷宫走这一遭,舒唯不甚感染了风寒,顾青臣来之前,她已经咳了一早上,还拒绝喝下驱寒的汤药,只因嫌药汁苦涩难咽。

      顾青臣从绿水手中接过药碗,挥手将众人遣退,来到床榻旁,两指轻堑她的下巴,迫使她转眸看向她:“喝药。”

      舒唯稍微一怔,眸光如水般化开,身子瘫软作一团,她抖着薄肩,淡淡地娇嗔:“不想喝。”

      顾青臣握住药碗的指尖微不可闻地抖,他瞳孔悄然瞪大,身子陷入一段酥麻中,他一直都很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是他的阿颉,与他的阿颉没有分毫关系。

      只有在这种时候,舒唯做出与身份不符的举动,才会让他有片刻恍惚,看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南颉还是舒唯?

      “那你想要朕怎么办?同你一起喝吗?”顾青臣柔下口气,像一股舒适的微风,自堂前吹来。

      舒唯扭头看他,见他眉眼和谐平静,平日里常常堑在眉间的冰冷,已经被溶解,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地帝王,而是一个心疼妻子被病情折磨,哄妻子吃药的好好夫君。

      “陛下会喝吗?”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对他的话不是很相信般。

      “那朕先替你尝尝苦不苦。”顾青臣无奈一笑,抬起药碗到嘴边轻抿,抿完后一脸神色如常地告诉她,不苦,一点也不苦。

      “真的?”舒唯满眼质疑,很是不信。

      “真的。”他点头,药碗递上前:“喝完带你出宫。”

      “好啊。”床榻上的舒唯听此,眼睛里霎时间冒出了星星,她撑着起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啊,好苦。”她被药苦到,抓住他的手臂抱在怀中,拿拳头在上面轻捶:“陛下骗我!”

      “这事本来就是骗你的。”顾青臣从旁宫女手中接过蜜饯,放在她的嘴边命令:“张嘴。”

      “不过另外一件事,没有骗你。”他缓缓道来。

      舒唯“腾”地一下坐起:“那我们走吧。”

      一出了宫外,舒唯就像笼子里放飞的鸟,满大街地乱窜,若不是顾青臣足够耐心,她恐怕都要跑丢了。

      逛完了街市,两人各买了一匹马,到野外去驰马奔腾。

      本来顾青臣打算只买一匹的,他一直都很清醒地知道,眼前的人是舒唯不是南颉,他虽有时会因两人的相似而恍惚,但从未把舒唯认成过南颉。

      在他的记忆中,他清楚地记得,会骑马的是南颉,不是大家闺秀的舒唯。

      “少时父亲教过我骑马。”舒唯按耐不住想要策马奔腾的急切心情,就开口胡诌了一个谎言。

      顾青静看了她一会,没有问什么,而是拿出两匹马的钱,交到马商手中。

      两人牵着马,从热闹的街市走出来,舒唯就急切地上马,期间抽空回头看向顾青臣:“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她杨起缰绳,再痛快地落下,马儿就飞快地朝前跑去,微风撩起她的发丝与裙摆,她专注力十足地策马,此刻的她谁也不是,既不是深宫中的舒唯,也不是死去的南颉,她只是一个前来感受人间万物的过客。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全身心地放松,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可以不用有任何顾虑与担忧。

      在马上疾驰的世界里,尽情地享受这片刻独属于她自己的时光。

      听到身后追来的马蹄声,舒唯故意松开手指,身子往后一歪,就要从上面跌下来,按照此刻马儿奔跑的速度,她很有可能会摔个半残,但南颉,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前脚刚刚落马,后脚就被顾青臣稳稳地接在怀抱中,他有些生气地问:“你在干什么!”

      舒唯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救我。”

      “……”顾青臣再次征住了。

      她眼里的光芒不像是假的,她所做的一切不像是装出来的,她和他的阿颉真的好像,像到即便清醒如他,也差点找不出两人间的区别。

      “阿臣,我饿了,你带我去吃东西好不好?”舒唯抓住他的双耳,拧着他的脑袋左右摇晃。

      他心都融化了,只有点头答应:“好。”

      两人来到路边的小面馆,各自要了一份汤面,兴许是今日太高兴,可能是南颉累了,她竟不再同往常般,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淑女范,而是大大咧咧地坐着,胡乱地抬手给自己扇风,豪放不羁的动作,她做得自然又不虚假。

      这就是顾青臣不能容许别人模仿他的阿颉,却一次次在舒唯这里开放权限的原因。

      热气腾腾的面条入口时,她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眼睛笑眯成一条线:“阿臣,接下来我们去哪?”

      她这个问题问出来,原本满眼宠溺地笑着的顾青臣,突然就不笑了,脸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深不可测:“去见一个人。”

      看出他这个明显地变化,舒唯没再追问下去。

      她知道属于两人的时间,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舒唯不再强硬要求,顺从地与顾青臣同乘一匹马,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屋舍外,顾青臣刚拉住缰绳,屋内人就早有预知般走了出去。

      数十个手持长剑的黑衣剑客与一名老者,围绕着一个下身残废,身坐轮椅的男子走出来,轮椅上的男子黑眉微挑:“皇兄,多年不见,您可还安好?”

      他一开口,舒唯就知道了,他是顾青臣的弟弟顾非林,顾青臣坐上皇位后,顾非林就去了封地,这一次明显是偷摸回来的。

      不过看顾非林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并不担心被顾青臣发现他的行踪。

      他目光微转,落在顾青臣身前的舒唯身上,随即抬起眉眼很是轻蔑地挑眉:“呦,换人了,有如此佳人相伴,看来皇兄这几年的日子过得不错。”

      顾非林说完,顾青臣撤开搂在舒唯腰间的手,自己先下了马,想要证明什么似地,步子向右撤开,故意地远离马身与马身上的舒唯。

      顾非林见此一幕,又是轻扬了眉眼,饶有兴趣地看向舒唯。

      “你今日来此,可知道后果?”顾青臣发问。

      顾非林转眸,眼底全是怒气:“皇兄这是在把人当孩子呢?我既然进京,又怎么会不知道无召进京的后果?只是皇兄还认为,你还能和当初一样,把我丢出去吗?”

      “毕竟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与皇兄回忆过往,感慨兄弟情深地的?,记得我当初离开时就说过,倘若一日我卷土重回,就一定要让所有辜负我之人,付出惨重的代价。”他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不加加深用力,手指接连泛白。

      “我记得皇兄前两年,还在为一个名唤南颉的女子伤心不已,如今才过六年,你就已经完全忘了她,并另有了新欢,看来皇兄果然一如当初,残暴嗜血毫无人性。”

      “……”顾青臣全程没有说话,他自觉有愧于这位弟弟,他若想骂就随他骂,但他若不知好歹、得寸进尺,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了结他。

      “如此看来,皇兄如今珍爱的女人,就是这位咯。”顾非林朝马上的舒唯看去,似盯住猎物的虎豹:“如果她死了,皇兄会不会和当初一样地伤心欲绝?我还挺想知道的。”

      他微微一笑,与顾青臣对上目光:“皇兄可愿与我做一个交易?你把这女人给我,我立马离开这里,并保证永远不再回来。”

      “……”顾青臣还是没说话。

      舒唯骤然握紧僵绳,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顾青臣此时背对着他,她看不到他的情绪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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