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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府凶案 我只是一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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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夜,月黑风高。谢灵婉早早熄了灯,假装睡下。等守夜的婆子打起了盹,她悄悄起身,命小绿买通了看门的家丁,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几件衣裳,一点首饰,还有那盏乞巧节买的、未曾放出的莲花灯。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穿过熟悉的回廊、花园。夜风很凉,吹得她瑟瑟发抖,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跟随小绿从不易察觉的狗洞钻出去,她一个千金小姐,为了追爱钻狗洞,当真是抛下了尊严和一切。
后角门越来越近,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隐在墙角的阴影里。
“江听……”她低声唤道。
陆江听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走。”角门虚掩着,显然是有人打点过了。两人闪身出门,门外拴着一匹黑马。
“我带你出城,先到我外祖家避一避。”陆江听将她扶上马,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等风头过去,我便上京赶考,等我回来我立刻回来娶你。”
马儿小跑起来,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灵婉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要和他在一起,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然而刚拐出巷口,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把。数十个家丁手持棍棒,堵住了去路。火光映照下,谢渡铁青的脸格外骇人。谢灵婉惊诧,这么隐秘的事情,如何这么快就被她父亲知道了,瞬间他就看见站在谢渡身后,她买通的家丁,原来如此,收了她的钱,还去告密。谢灵婉怒火中烧,只是此刻没有功夫让她生气。
“好,好一个陆公子。”谢渡的声音冷得像冰,“诱拐良家女子,该当何罪?”
陆江听勒住马,将谢灵婉护在身后:“谢丞相,我与婉儿两情相悦……,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高中,他日定能回来明媒正娶婉儿”
“住口!”谢渡厉喝,“给我拿下!”谢渡的野心,哪里是一个状元可以满足的。谁都抵不过那万人之上的高度,谢灵婉只有入宫为妃,才能帮他实现他的野心。
家丁一拥而上,陆江听奋力抵抗,但他一个书生,哪里敌得过这么多人?很快被扯下马,按倒在地。
“江听!”谢灵婉尖叫着想扑过去,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抓住。
“把他们给我带回去!”谢渡看也不看地上狼狈的陆江听,转身就走。
“父亲!父亲!”谢灵婉哭喊着挣扎,“让我跟他走!求求您!”
无人理会。
她被拖回府中,闺房的门窗被钉上了木条,真真切切成了一座牢笼。而陆江听,在那夜之后便消失了。有人说他离开了这座城,有人说他闭门苦读,也有人说……谢家使了手段,让他再不能出现。
画面闪回谢灵婉的房间里,洛璇还在张望,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她气坏了,她没想到谢渡竟然如此霸道,逼迫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不想嫁的人。她还没回过神来,“你说这谢渡,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崇光依旧没有回应他,他此刻正倚靠在二楼小楼的栏杆上,望着厅中院子里。那边围了一群人,正巧就在院中的那口水井旁边。
在那,也有一个谢灵婉跪坐在地上拼命的哭喊,成功把洛璇的注意吸引了过去。她哭的声嘶力竭,然而周围的人如同是没有听觉和感情的行尸走肉,都对她的哭喊和痛苦视而不见。
洛璇走到崇光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一起望过去,一起观看这一场悲剧。
人群中,谢灵婉紧紧抓着他面前站的人的衣服下摆,哭喊着求饶。
“爹爹,求求您放过他吧,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不知廉耻,一切都是我的错,不关他的事情啊!”谢灵婉哭的声音沙哑,她面前的便是她的父亲,当朝丞相,谢渡。谢渡和谢灵婉面前的便是两个正在行仗刑的家丁。
而行刑凳子上趴着一个男子,已经被打的昏死了过去,洛璇定睛一看,这人便是陆江听。
洛璇恍然大悟,她明白了为什么谢灵婉的鬼魂要挑那三个家丁下手,一个是出卖她给谢渡报信的家丁,另外两个,便是亲手将陆江听杖毙的家丁。
谢渡狠狠地给了谢灵婉一个耳光,拂袖挥臂,双手背在身后,大骂道:“贱人,居然私自跑出去跟人私定终身,还妄想私奔,我们丞相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谢灵婉:“爹爹,求求你了,都是我的错,求您放过他吧,以后您要我做什么都行,我都听您的,我再也不反抗了!我入宫为妃,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谢灵婉哭喊着,边求谢渡边去阻止两个行刑的大汉,想将自己的身子挡在陆江听上面,如此往返,却被人一把拉开。
“我今日定要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胆敢勾搭我丞相府的小姐,他也配?”谢渡语气狠厉,恶狠狠地看着这个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的陆江听,丝毫没有一丝丝的怜悯和同情,眼神中满是轻蔑和厌恶。
“让她亲眼看着他死,我看她以后还犯不犯贱!”
谢渡的话语像是一把一把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扎在想谢灵婉的心口之上,然而她已经哭的精疲力尽,浑身无力了,此时的她已经分不清,快死的到底是陆江听还是自己。
“大人,他断气了。”行刑的两个家丁,将手指伸到陆江听的鼻子前面试探鼻息,没有一丝鼻息,便向谢渡禀告。
听得这么一句话,谢渡终于下令停手,也松了一口气,心腹大患终于死了。而谢灵婉也泄了气,一屁股瘫倒在地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气血,她如此悲痛,痛到连哭都哭不出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了?
“把这个死人给我扔去乱葬岗喂狗。”谢渡大手一挥,严声呵责命令手下的人办事。
“是!”身边的人,就如同抬着什么垃圾一般,就把陆江听往外抬。
谢灵婉已经无力阻止任何事情发生,她现在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对她父亲而言,她只是一颗棋子,她并不是一个人,她也不是丞相府的小姐,她没有资格选择自己的爱人是谁,连自己爱人的尸体都护不住,甚至连个全尸都没办法给他保留。
“把小姐送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允许出门!”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事情过后,谢灵婉的庭院安静的只剩下死寂,而外面的丞相府却喧嚣,传八卦的,忙着打扫战场的。没过多久,一切就都平息了,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而谢灵婉和陆江听的这段情,也似乎如同没有发生一样,陆江听这个人,也似没有出现过,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了。
洛璇看着这厅中的场景,算是明白了,这么惨痛的经历,让谢灵婉无法承受,所以她死后,魂魄都不愿意记得这些痛苦,强迫着自己不断重复着这一切发生之前最美好的那一段。那一天是她最幸福的,满怀期待的梳妆打扮,准备去见心上人的那一天那一刻,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刻,也是她不愿走出来的执念。
那一日之后,谢灵婉不哭也不闹,她的世界已经被清空了,她的世界,彻底没有了光。她每天安静的吃饭,安静的在自己的窗边坐着,只是人眼可见的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衣裙渐渐空荡,衣袂飘飘,像是要随风而去。
谢灵婉的悄悄的来,却来势汹汹,先是入夜之后不住的咳嗽,喉咙泛着血腥,接着就是整夜的梦魇,持续不断地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精神。
梦中总有身影出现,还是那座桥,那一日乞巧节城西的望仙桥,拱形的桥身,青石板的桥面,陆江听站在桥上,又是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脸上是她熟悉的温暖的笑意。她想走过去,脚下却像踩着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她一着急,身子便往前扑,然后猛然惊醒,冷汗涔涔,心口扑通扑通的直跳。
也有时,梦里就在这个院子里,水井边,柳荫下,陆江听坐在一张竹凳上,膝上摊着一本书,这画面如此岁月静好,他会缓缓抬起头,没有言语,看见她,朝她伸出手,向她微笑,他知道,他还在那里。
谢渡来看过她一次,一个阴天的下午,云层低垂,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这一日,谢灵婉已经起不来床了。他坐在谢灵婉的床边恨铁不成钢,谢灵婉别过头不愿意看他。
“婉儿,你还没想明白吗?”
听到他讲话,谢灵婉嫌恶地闭上了眼。
“爹爹也是为你好,这穷酸的书生能给你什么好日子。”谢渡并不管谢灵婉有没有听他讲话。
“你日后可是要入宫为妃的,你从小娇生惯养,只有宫里的富贵才配得上我的女儿,怎么能去跟着一个穷书生过贫苦日子。”
谢灵婉冷冷发笑道:“是吗,我竟不知道爹爹是为我好?”真是讽刺,自己明明是他的棋子,却又要来装父女情深。
谢渡:“自然是为了你好!”谢渡这话脱口而出,这话,他说的毫不怀疑,非常笃定。
“你入宫为妃,是对你,对谢家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谢灵婉的心中满是愤懑,她说出了这辈子对她父亲说过最重的话。“那你等我死了,把我的尸身送入宫为妃吧!”言毕,不再搭理谢渡,不想竟然差点一语成谶了。
那日谢渡走后,谢灵婉的病便更重了,时常咳嗽咳血,溅在素白的手帕上,像极了雪地上的残梅。她下床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每天都要让侍女扶她起身,在窗口坐上一会,望一望院子里的那一口井,自言自语。或许她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江听,你等等我,我马上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