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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   冬日的第一股冷冽的寒风打在人脸上,把清晨早起的睡意扫清。在南亭基地里的人们起来洗漱、刷牙,吃饱热乎乎的早饭,并前往自己的工作岗位时,遥远的某地,冻的冷硬、发白的断裂树根被安泽挥手召唤而来,翻滚着飞向挤满了街道的丧尸群。枯死的树叶撒了满地,奔跑冲刺的不死者被强力的冲撞,不死也断了骨头,行动不便。后方未被波及的丧尸爬过前方人们的肩膀,冲向三十米外的美食。地上的石子聚集到一处,灰色的石头从地底爬出,挺身立为一道坚固的墙挡住扑来的行尸走肉。唐定阳的手指上都有石块的粉末,他皱着眉头控制着石头阻挡丧尸群前进的脚步,已经尽力,他已经连续运用异能二十分钟,即将能量见底,眼前也一阵阵发黑,突然失去了对前后左右的认知,彻底晕了,睁大了眼睛倒在地上,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安泽飘在半空中,整个人处在无重力的状态,身后的队友一声咒骂,把发生了扭曲的枪支扔掉,把手榴弹、震荡弹都扔了出去。
      死尸已经在地上铺了一层,但丧尸络绎不绝,怎么也杀不干净。唐定阳指挥着队友拿出刚刚到达的火箭筒,跟安泽打了招呼就对准尸群发射过去。空气里的浮沉微微震颤,火光和烟雾在巨响里爆发在尸群之中。队友以最快的速度填换弹药,脸颊在寒风里发红,手指冻僵了也不敢停下来,更不敢花宝贵的时间对手指吹口气,提供热气。唐定阳坐在地上用枪一个个点着烟雾里冒头的敌人,发现地面上不知不觉钻出了灰绿色的树藤,它们僵硬、缓慢地蠕动,爬在了每个人脚下。
      “四分队已经到达地点!”一人大声道,“已经到临街了!”
      “我们还有弹药吗?”安泽头也不回,专心挥手推后尸群。
      “快没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掌朝天,仿佛抬重物一样向上抬手,然后翻过手掌落下。街道两侧的居民楼轰然倒塌,灰尘和火药味混在一起钻入他们的口鼻,建筑物朝街道中央倒塌,牢牢压住丧尸群,也挡住了后面的更多丧尸。直升机上的林梦放下望远镜,被堵住的街道,直到数百米后的吊桥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丧尸,估算起来都上千人,场景比挤在一起的小蜘蛛或白蚁可怕多了,黑压压的一大群。安泽的路堵住了,它们不得不换路,前往四分队所设置好陷阱和不少起爆物的大道。计划如期进行,爆炸声巨响,呛鼻子的火药味天上也能闻见,街道早已破败不堪。树藤满地都是,比刚才还更多些。
      “植物不对劲。”唐定阳抬头看向安泽,“安姐,这些树藤不对劲。”
      “植物不是不会伤人的吗。”一名中年人给枪换了弹。“之前出现过一次,那好像是唯一的一次。”另一个长脸男人说,“植物很少有攻击性的。”
      一名皮肤黝黑的男子进入塌了一半的仓买,出来的时候手里出现了几盒烟。他迫不及待地点了烟,发出一口舒适的叹息,“日子再难过,有宝贝也能撑过去啊,是不是?”
      “我看是有安姐我们才能撑过去。”长脸男人说,“要不是安姐,我们只能和那些鬼东西拼刺刀了。”
      安泽没有听他们谈话,她还飘在空中,跟着唐定阳的怀疑拔出地下的一根藤蔓。即使被扯断,它也还在扭动,头部有一条缝,刀子撬开了才发现这是个没有张开的花瓣似的嘴巴,一片花瓣上一颗弹出来的黑色尖刺,末端渗出紫色的粘液来。他心里警铃大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快离开这!植物有问题!”
      他说的话一向都有道理,队员们一一分散开,地下的藤蔓却开始以之前从未有过的快速移动,根本不像植物,像一条条凶猛大蛇朝人胸口上钻。刀砍的断藤蔓,可藤条越来越多,唐定阳脚踝被缠住,小腿肚被张开的黑色木头花用力裹住,肌肉被黑刺扎穿。他被剧痛压住身体蜷缩起来,一把匕首飞来切段藤蔓,他感激地看了眼安泽,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跳向植物少的地方,顺便用石刺尽量帮队友脱离险境。林梦早就发出了增援信号。安泽飞到空中脱离险境,泊油路被树藤分开,漆黑裂缝里有更多树藤,密密麻麻看着让人浑身发冷,队友们被拖进裂缝,整个人都被藤蔓包住,露出的粗糙大手紧抓着枪扣下扳机,子弹代替了他的垂死尖叫响了两声,枪就掉在了地上,那只手也不再动。安泽拉不动那些藤蔓,只能用东西斩断、压住它们。死了三人,伤了八个人。
      医用军车风驰电掣将伤员带进车厢,唐定阳也被带了进去。
      她回到基地的时候,楼外头的那一棵巨树早就被处理掉了。它不是有攻击性的树,被砍掉的原因只是因为它太大了挡路而已。
      树藤毒性不强,最大的作用不过是麻痹直觉让人难以行动,唐定阳推测它是把猎物带回本体慢慢消化的,和猪笼草、捕蝇草等植物性质一样。医生和博士的想法也和这同样,陈娟也来了病房,一一访问幸存战士,好获得更多信息。她叫住了想离开的安泽,拽着她的衣服把她压在椅子上,一双鹰似的眼睛一瞪,就是一股不容人拒绝的肃杀气息:“讲讲那棵树。”
      她记录完了信息,想要离开,这次换做安泽把她压在椅子上了。安泽双手都没动,两腿交叠放着,漆黑的眼睛跟着陈娟的头抬起来又落下。陈娟当然不高兴,“有事?”
      “小春怎么样?”
      “你那么关心那孩子干什么?她和你非亲非故。”陈娟面无表情,“她很好。”
      “恐怕我们对很好的定义不太一样。”安泽也冷冷看着她,“小春当然还活着,但她活的有尊严吗?”
      四周走动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注意这两个起了口角的女人。
      “她是机密内容,你无权知道。”陈娟个子不高,坐下也比她矮,气势却显得她人高大阴沉。她再次站起来,又被压了下去。她眉头一蹙,抬手将女式小手枪对准了安泽的脸。事情已经不太好看了,继续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安泽不甘示弱,直视眼前女博士的眼睛,松开了压在她肩上的力道。陈娟回头喝退围观的人,收了枪,给安泽留下了一句:“今天下午七点去一号楼。”
      哆嗦着的平灵浑身湿透地被送进了医务室,安排在了唐定阳身边。
      “安、安姐。”她嘴唇哆嗦着,被医生勒令禁止说话了。她的队友也浑身是水,小跑着跟过来,年糕一样的摔倒在地,脸朝下。
      “怎么回事?”安泽瞥了眼陈娟的背影,“你们怎么都浑身湿透了?”
      “我们去河滩抵御尸群,没想到身后有丧尸夹击,又引发了一些爆炸,我们好多人都被推下了水。”那个队友爬起来,“多亏了平灵,要不然我们全都要死在那。”
      平灵一开始只能控制水球在脸上漂着敷个面膜,现在也能控制河里的危险水流了。她看上去苍白的像鱼肚子,黑发黏在皮肤上,显得她像古典油画里食用砒霜的贵族小姐一样苍白。唐定阳强撑着坐起身来,“平灵真厉害,已经可以救那么多人了。”
      “你一个月前才觉醒异能,能做到这样实在是难得。”安泽帮他拿了他摸不到的巧克力棒,她对这个聪明的少年印象很好,“很快,你一定会非常强的。”
      “能有安姐你一半厉害我就可以骄傲了。”他笑了几声,“安姐,之前陈医生要你去一号楼,你去吗?”
      “她又不会咬我。”她也拿了根巧克力棒吃着。“她还用枪指着你呢,不过,安姐,小春不是之前王部长的女儿吗?”他小声问,“听你们的对话,她在陈医生那过得不好?小春不是被陈医生照顾着呢吗?”他所知道的是陈医生和阿莲对外界的说辞。
      “她是我第一个救的孩子。”安泽不打算把陈医生拿小春做实验的事说出去,这对谁都不好,“我当然是很关心了,她平时那么忙,我怕她照顾不好。”
      “我之前没有异能的时候,透过窗户还看见过你和小春玩呢。”他笑着说,“她妈妈死的那样惨,真是可惜。现在的孤儿很多,就算陈医生看惯她不如亲妈,肯定也比无人照顾的好。”
      “是啊。”她挤出一丝笑,嘴角动,眉毛不动,这幅无奈的样子有点像陈无忧。
      平灵从失温的状态里好了些,因为筋疲力尽陷入了沉睡。安泽临走前,还在她的床头放了零食。

      晚上七点,灰白的烟火从普通人所居的窗口徐徐升起,隔着老远,安泽能看见里面的一家四口,火锅的光照亮他们喜气洋洋的脸,一天的充实工作后的丰盛晚餐不仅是对自己的嘉奖,也是对生活和生命的正面宣告。安泽准时到达一号楼,陈娟的助手把她接了进去,去了二楼。陈医生在走廊呵斥一名护士,难得大怒,原因是那名护士搞错了药剂量,导致了很大的副作用。发完了脾气,她才做了个手势示意安泽跟上,未发一语。
      到了三楼的办公室,陈娟关了门,拿了个小黑盒子放在桌子上,让安泽坐下。
      “小春有问题。”陈娟第一句话就说。她注意到了安泽好奇的眼神,解释了黑盒子的作用:“干扰信号,屏蔽手表监视作用。”
      “你不怕被阿莲发现?”安泽问,“她一定盯紧了我,这下也会怀疑你。”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我这次找你来只是为了小春,小春很特殊。”陈娟直入主题,“她会吸引丧尸,这是她的异能,我怀疑最近尸潮的问题就是她引起的。”
      “如果你们不对她进行试验,也许这就不会发生了。”安泽说。
      “不管实验是否进行,她都会吸引丧尸。她无法控制这个能力,有她在,南亭基地会越来越危险。”陈娟摇头,“我希望小春能够被转移到另个地方,但阿莲不同意。我希望你能够帮我转移小春离开基地,送入另一个安全点。”
      “现在全国最安全的就是南亭基地,你打算把她送去哪?”
      陈娟早就有了计划。
      B04实验室处于南亭市东市区,那个地方在几年前就被废弃封闭,里面不会有丧尸和危险,并且有一些备用的食物和水,还有紧急电源,确实不是个差地方。
      安泽考虑几秒,“我不会答应你。”她担心小春到那就永远不见天日。
      “小春要么走,要么死。”陈娟冷冷道,“我不能拿基地里的人命开玩笑,一针下去她会死得很快,并且没有痛苦。安泽,我并没有在求你帮我。”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尖很冷,发白,僵硬着,指甲扣在桌面上。
      陈娟的对于小春异能的分析很有道理。她没有慈悲,没有怜悯,只是个理性的可怕,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残忍的人了。基地受到的频繁的尸潮攻击实在是不同寻常,别的基地受到攻击都没有这样诡异的。安泽真心可怜小春,年纪轻轻受了那么多罪,如果她不帮忙,小春真的会死。陈娟绝对忍心杀她。
      于是两人快速讨论了计划。
      陈娟早就安排好一切,只需要安泽的配合,一切就容易得多。安泽回到了自己家,阿莲坐在她家客厅看书,正是她之前没看完的那本《刑侦记录七零二》。阿莲面带浅笑,把书签放回原处,“是本很真实的书。大家都在生存的时候,你已经有了生活了,真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安定生活,不是吗?”
      安泽耸耸肩,“都是我幸运罢了。这么晚来这,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想给你送点东西。”阿莲给了她本新书,“想着你也许会喜欢,结果你却不在。我担心你,找了好一会呢,你去哪里了?”
      “出去走了走。”
      阿莲笑出了声,围着她缓缓踱步,“他告诉了你手表的事,对吧?”
      “什么手表的事?”她假装不知道,心跳砸的她胸口都痛了。
      “你们的纸没烧干净。”阿莲说,“我找到了。”
      安泽心脏狂跳,脑子里传来她自己的尖叫声,完了,一些都完了。她摸到椅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注意到阿莲并未提及是谁告诉了她手表的事。阿莲真的知道是谁告诉了她这事吗?况且,阿莲真的确认了她是否知道手表秘密吗?况且,她还提到纸,也没说清是什么纸。想到这些疑惑,她稍微沉静了一点,补充的水分也让她火热的血管微微冷却。也许这是个试探,阿莲是来探口风的。要是她真的什么都知道,应该早就处理她了,目前只是怀疑。
      她挤出笑容,调整了眉头让这个表情看上去更自然些。她僵硬的双腿也被强行驱动着微微晃动,摆脱了僵硬的弱者姿态,“你是不是想问关于刘子扬的事?现在虽然有电,但电话还不能用呢,我的确有给他留言见面的时间,是写在纸上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在哪见的?”
      安泽的确有给刘子扬留过言见面,是白天中午在顶楼菜园子,她尝了他种的小番茄,酸的很。她如实说了,时间没说太清楚,这样自然点。她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很重要吗?”
      “最近有人伪造机密文件四处传播,谣言你们的装备有问题。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烧了一半的假文件。”阿莲依旧在微笑,
      “这就很严重了,装备能有什么问题。”安泽换上严肃的神色,“有什么给我的命令吗?”
      阿莲眨了眨眼,转移话题:“你觉得陈娟怎么样?”
      “她害死了很多人。”安泽调整了表情,“我实在是不喜欢她。”
      “她泄露机密文件,虐待小春。”阿莲说,“我希望她能被处决。”
      阿莲想要安泽去杀陈娟,安泽没有拒绝的余地。

      鹏梁和林梦夫妻俩也被阿莲上门拜访,安泽没机会询问结果如何,两人如常生活,应该是过了阿莲这关了。
      秘密处决陈娟必须以伪造为意外的方式,送走小春需要配合一号楼里的陈娟助手,两个行动的日子只差半天。
      阿莲发现了安泽的定位在一号楼,她的确掌握了一些证据,但并不是安泽和其余人对话用的纸,而是被烧掉一半的手表解释文件。文件在公共区域的垃圾桶里找到,无法证明属于任何人。阿莲推测得知手表秘密的人一定会用写字的方式代替说话,事后再烧掉纸,这是最安全的原始的方法,也是阿莲会作出的事。她是找安泽抛砖引玉的,没想到安泽没有透露什么信息,放佛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阿莲直觉认为安泽一定有问题,就让她刺杀陈娟以作试探。陈娟死了,阿莲就可以留下小春继续研究;陈娟没死,阿莲也可以推测出安泽的居心,做出下一步动作。
      左右不是人的安泽睁着眼睛躺了一晚上,不觉得刺杀陈娟是个好主意,即使她认为陈娟死了也是罪有应得。陈娟死,不死,都无法让她安全脱身,不被怀疑。阿莲比王部长可怕的多,她必须小心。
      她不敢去找陈无忧,知道阿莲的两只眼睛都锁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刺杀行动开始。
      一块太阳能板从天而降,对准了陈娟。她似乎听见了风声,看见一块朝自己砸来的巨大铁块,反应及时地朝后退去,躲开了意外。她惊魂未定,苍白着脸朝上望去,楼顶上什么人也没有,仿佛这只是一场意外。
      失控的军车横冲直撞,朝陈娟冲来,她早就起了警惕之心,大概猜测着发生了什么,反应依旧及时,转身就钻进了建筑。车子在门口撞了一下,里面的司机没受什么伤,倒是吓得不清。
      中午,她头顶的灯掉了下来。下午,她坐的车漏油了,被她的助手发现……诸如此类的事比较多,看上去有些刻意。
      安泽的确都导演了那些意外,但她也做出提醒。例如上午的那块从天而降的太阳能板,她隔空按了陈娟的头,提醒她朝上看。之后的军车事件,她也轻轻碰了陈娟的手,再之后,她基本就没有提醒过陈娟,陈娟非常聪明、警惕,都是靠自己发现了不对劲,躲过了一次次的“刻意刺杀”。
      阿莲找到安泽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坐在王部长位置上的女人短发女人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后悔之前跟安泽说的话了。看来是她想多了,安泽和陈娟应该不是同盟关系。追踪手表在一号楼就会信号不好,失灵片刻也有可能。之前安泽常常去一号楼要找小春,昨晚应该也只是去一号楼附近看看。阿莲多疑,没有停止自己对安泽的戒心。
      陈娟刺杀活动失败,当晚,就是转移小春的时候。安泽精神不太好,强撑着起来,知道此时此刻有人通过窗口监视她,就和平常起夜一样,先去了洗手间,在里面坐了一会,出来到开放式厨房拿了点牛奶喝。她眼睛瞥着外面,喝完了牛奶,又拿了些零食吃,背对着窗户,低头看书,每隔两分钟翻一页,她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牢记着转移小春的计划,扔了书,关灯,放松身体把自己投入沙发软垫中装着睡觉的样子。开了条缝的窗户外面传来隐约的声响,然后就是“着火了!快灭火!”的呼喊。火就是她做出来的假意外,一号楼隔壁二号楼楼梯口有一桶汽油,她用瓷片打破油桶,有里应外合人把火柴丢进去,造成混乱。这个时候,一辆车从车库驶出,里面本应装着送往别楼的物资,现在里面应该是打了迷药昏睡的小春。
      引擎声戛然而止,车被拦下了。之后还有较大的喧哗声,安泽知道自己应该被吵醒,就装着迷糊的样子爬起来,看出外面。陈娟在车前和阿莲的手下之一对峙,你一言我一语,咄咄逼人。最后车子被强行扣下,打开查看里面的货物。安泽紧张的想吐,眼睁睁看着箱子一个个被挪出,胃部已经开始卷着胆汁向上翻卷;眼看着就要露出其中的小春——不,并没有小春。她松了口气,回到了床上,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场闹剧很快结束,陆续有车驶出,分不出哪一辆车是小春。如果计划和之前说的一样,就还需要她的配合,现在计划有变,她不需要做什么了。
      陈娟没有跟她再次私下联系,但她知道小春已经离开了基地。

      盯着安泽的眼睛更多了。最近一星期内新换的清洁人员,路边抽烟的矮小男子,儿童区陪孩子讲故事的年轻女孩,安泽能感觉到灼灼的目光。天气变得更冷,还没下雪,但冬天已经将天空染的苍白,远方飘来巨大的厚重云块压在人头顶久久不散,夜间时只穿一件皮夹克冷的让人难以忍受。冬衣、棉服一一被收进仓库,盘点后分发给每人。安泽领到了一件极好的黑色的鹅毛羽绒服,左臂一小块厂家的标志,他家的羽绒服以轻便、保暖为有名。她也领到了件内里铺棉毛的厚外套,深蓝色的。两件衣服都是新的,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也不是从死人衣柜里翻出来的。南亭没有暖气,只有空调,工人们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恢复暖风的供给,且每天只有五个小时能出热风。她想办法用一些物资和分配组的人换了条棕红的围巾,给陈无忧送了过去。
      他的工作地方换了。之前在五号楼,现在换到了另一个地方,体育馆,这里是异能者训练的地方。他的头发稍微长长了点,下巴冒出了胡茬。屋里没有暖气,他脚边有暖风机却没开,呼出的二氧化碳都是白乎乎的,皮肤微微发红。他冷也不肯换厚衣裳,还是秋天时的那一套,黑框眼镜下的一双细长的眼睛冷冷地瞅着前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发脾气,那个生气的人对陈无忧不服,理由是:“他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和能耐管理我们这些进化者?”
      周围有一圈人,要么看热闹,要么担忧。平灵长发披肩,白羽绒服趁的她雪白的肤色红润有光泽,她站在两个男人中间,“仲兴解,你多大一个人了还在闹!不过是一点额外的体力活动就激起了你的脾气吗?快两米的人了,脾气控制还不如幼儿园的吗?”
      被称为仲兴解的高大男人怒目而视,额头青筋一下下蹦着,眼睛朝下睨着她,充满自命不凡的骄傲和可笑,“你个呲水枪的在这叫唤什么?姓陈的都没说什么,你还在这辩?”
      他脾气暴躁,是放电的异能,可以瞬间报废一台汽车,不弱。
      “安姐!”唐定阳先看到安泽,故意大声道:“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啊?”
      “很好。”安泽面色平和,从大塑料袋里分出一小袋饮料递给他,是他之前说想喝的。她又拿了事先准备好的一小袋东西给了平灵,巧克力、蜂蜜棒棒糖、生姜草莓芝士蛋糕。陈无忧站了起来,“不会没有我的吧?”
      给他的袋子是最大的,表面还有叠好的围巾。“陈先生怎么折腾你了?”安泽问仲兴解。他收起了几分之前的“王者”派头,甚至微微低下了头,“我不小心碰到了别人,他让我跑二十公里。”
      “你的拳头会不小心碰到别人的眼睛?”陈无忧冷冷道,“差点把他弄瞎。”
      “陈先生的工作就是对所有异能者提供必要的资源、保障和管理。”她说,“你造成恶劣影响不送禁闭已经是仁慈之举了,区区二十公里,你等什么呢?非要天黑了冷的受不了才肯去跑?”
      “我只能跑十公里。”仲兴解木头似的说,“这个处理我不能接受,我做的也是无心之失。”也许是看她样子温和,猜测她好欺负,他胆子大了点,继续说:“我要向上头报告,陈无忧根本没有治理异能者的能力,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更强大的人,像安小姐你这样的。”
      “闹什么呢?”一个陌生男人从后屋里出来,穿了件军大衣,中等身材,一双大眼睛衬的他脸秀气。几名异能者从人群里出来接他,给他拉椅子、端茶倒水,口口声声尊称其为“长官”。他和陈无忧同职位,叫章分,他慢条斯理地坐下,说:“我也觉得二十公里的惩罚不合理。陈哥,你可得考虑好了,这可是我们最强的电异能者,无心之失嘛,让他去医院好好道个歉就算啦。”
      “我看他倒是故意的。监控时时刻刻开着,不如我把录像调出来给你,让你好好看看?”陈无忧眼镜一闪,“这种行为可不能纵容,要是每个所谓的 ‘强大异能者’ 都这样,基地里还有好日子过?可不异能者凌驾于普通人之上了吗?”
      “你想太多了。”章分笑着说,“你的策略可得改改了,不能随便这么罚人,规矩都白纸黑字写着呢,这不是滥用私刑吗?”
      陈无忧大笑一声:“你想把黑的说成白的?怎么不把自己说成女的?你满嘴鬼话,一个好字儿都蹦不出来。我问你,你给每个异能者分配资源为什么不一样?你为什么给每个异能者训练资源和计划分配差距那么大?”
      这下要吵个没完了。一半多异能者都向着章分,顺他的人能得到好处,他也有火异能,所以他的支持者比陈无忧的多。吵着吵着,居然有别的异能者也抗议陈无忧的管理,要求章分全权接管,这下就看得出来,仲兴解打人引事不过是个引子,话题转到权力分配上就是给陈无忧和陈娟示威,分明就是阿莲给出的警告和威胁。
      这已经不止是异能者和管理官之间的冲突了。
      “不就是二十公里吗?”鹏梁说,“怎么还吵成这样?”
      “仲兴解拒绝配合,直接送禁闭室算了。”陈无忧暴躁道,“闹闹闹闹什么闹?”
      安泽跟上前去扣住仲兴解的手,他的另一只手被鹏梁扣住,要把他往外拉。章分不乐意了,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关个一个月而已。”“一个月?你说什么?至于吗?”章分皱眉,“被碰着的邱鑫志一点事没有,只是受了点惊吓。”他瞟了安泽一眼,继续对无忧说,“你的确罚的太重了。军队里有些小摩擦不是最正常的吗?唐定阳,安小姐,把兴解放开吧。”
      “既然邱鑫志没有受伤,仲兴解也是无意,禁闭室太严重,二十公里他接受不了,陈先生也只是小惩大戒以防异能者再起摩擦,不如小惩大戒吧。”安泽听了章分一声“安小姐”,才发觉自己是有重量的战士,不是完全被动的。看了他们对自己所说的话并无反对意思,就大胆抓起仲兴解直接从大门飞了出去。
      身后传来惊呼声,兴解也吓的魂都没了,大风呼呼朝他脸上不留情地拍,他发出松鼠似的尖锐叫喊,居然哭了出来:“求求你了姑奶奶!千万别杀我!我可不是故意挑事的,是章分叫我这么做的!”
      他的话散在风里,让人听得一清二楚。她一语不发,决定就做“小惩大戒”的事,既然邱鑫志只是被吓着了,那就也吓唬吓唬仲兴解好了。脚下的地面愈来愈远,一楼,二楼,三楼……到了六楼左右,仲兴解的叫声就惨烈的不成样子,浑身剧烈颤抖着,她也许久没来过这么高的距离,纵使知道自己安全,脚下无实物,还是有点心跳加速。她的手松开了,他飘在寒风里,即将傍晚,高空的气流冷的像抽他巴掌似的撞在他脑袋上。突然,强烈的失重感降临在他身上,他在空中自由落体直到地面,在围观众人的惊呼声和他的尖叫声里,即将落地摔死的那一刻,他稳稳的停在了离地面十厘米的空气中。
      她缓缓落地,看见他的裤子已经湿了一大块。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哭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站远了两步捏住鼻子,皱着眉挥手示意他走开。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边跑边哭。
      章分皱着眉,“安小姐,你这个处理……”
      “小惩大戒,怎么了?你有意见?”陈无忧依旧愤怒,“不公义的事不管大小都不能坐视不管,这次小惩大戒,已经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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