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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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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楼的负责人从陈娟换了,成了另一位姓王的六十多岁男人。陈无忧如常带着安泽走,随意介绍着设施和区域,这栋楼已经变成了医用建筑,实际上还保留着实验用的器材,想都不想就知道之前的恶劣事件根本无法停止实验的行为。走着走着他们俩到了天台,这里是菜园子和太阳能板所在的地方,有果蔬的淡淡清香。两人在有塑料布盖的简易棚子里坐下,他拿出个本子,大笔一挥:“我妈被判死刑,救她。”
“她害人无数。”她拿了另一支笔写,“罪有应得。”
“你救她,我救你。”
“我知道它有监视的功能。”
“有更多。除了我不会有别人告诉你。”
她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他们制定了计划。死刑犯会被送到新扩建区域里的一家小超市里,用消音手枪解决,之后送走。明天安泽所要做的任务是出去救人,会路过那家小超市。
天气很好,安泽照常上了军车,在车棚底下看着蓝蓝的天。
风里有淡淡的铁锈味,街上的丧尸零零散散,并不具备威胁。她把下巴放在手臂上,远远地看见一个红色的屋顶,就是那家小卖店了。军车立刻右转,远离了那家店,同时,那家店的天花板倒塌,里头传来一些乱声。
“那是什么?”安泽问阿莲。
“不知道。这片建筑都很老,应该是老化了才塌的。”阿莲瞟了那地方一眼,心里惊讶。
安泽得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别是有变异种在拆墙。要不要我们回来的时候去看看?”
“到时候再说。”
一切圆满进行。
陈无忧和几个嘴巴严实的下属偷偷开车去了塌方的小店,趁乱把陈娟救了出来。她的腿断了一条,但问题不大。她疼的直哈气,嘴里还念叨着自己的实验成果被抢了。无忧又气又心疼,忍不住提高了分贝:“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那些破玩意?”
她不恼儿子的吼声,问:“目的地是哪?”
他摘了眼镜,颤抖的手指隔着衣服擦着镜片,“安全的地方,城北的警局,里面有准备好的物资,够你生活一星……”“回去东区。”她冷冷道,“我必须把我的实验成果带出来,包括庞涛尸体,还有小春。”
“不可能!”陈无忧拒绝。
“我必须这么做。”
“算了算了,麻烦死了。”他摆摆手,“你把你要的东西列个名单给我,我尽量带出来,但不能保证时间,现在我也被打压的快没了位置了。”
“不论如何,必须要把我的东西带出来。”她坚定道,“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
晚上安泽回房。晚上,有张纸从门缝塞了进来,是一份武器报告,是她关于她手表的。她回了卧室锁门,快速阅读起来。手表果然有别的作用,不仅有窃听和定位作用,内置一根迷你毒针,里头的注射物是她看不懂的化学名词,还挺长。毒针开关可以遥控,控制权在谁那报告没写,但她可以大概猜到。一旦毒针发动,异能者会在两秒内休克,十秒内就会脑死亡。强行拆解、破坏手表都会刺激机关发动。
读完了最后一个字,她感觉手腕发冷,轻飘飘的手表甸得她手指酸软,想不到这么个恐怖的致命武器已经在自己身上呆了这么久。她想把纸扔进厕所冲走,想了下,放弃了这个行动。她把纸折叠好,小心地放在随身口袋里,首先想到的就是给鹏梁和林梦。其实给他们不是个好主意,但她不打算把这张报告扔掉。
夏冬主动敲响了她的房门。开门了,夏冬冷着脸就问:“阿莲在哪?”
“不知道。”现在是早上,“应该是去找王部长汇报去了。”阿莲每天都这么做的。
“贱人。”
夏冬咒骂一声,快步离开,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留下有力的回音。
自己就是小三,难道没有预料到王部长还会有小四小五吗?阿莲不像是那种用身体攀附权贵的人,但安泽自己也清楚人是有多面性的。
陈无忧被挪下了舞台,安泽被阿莲看的死紧,也没再见过陈无忧,不知道他是否安好。她试了不少办法都无法差阿莲走,阿莲看上去笑眯眯的,实际上可不好对付,不知是不是猜到了陈娟的逃跑是安泽协助的才提高警惕。一星期过去,她依旧没见到陈无忧,反倒是所有人都收到了一封打印的信,里面居然陈列了条条王部长和其他高管的罪状。王部长受到指控最多:杀妻,活体试验,在一号楼设置实验室,培养高危险变异种,包括送不够数量的军人去一号楼受死。不仅说了他本来的错,还把陈娟的大部分责任都推给了他。这必定是陈无忧的手笔,把母亲陈娟的罪行嫁祸于人。安泽想着他要怎么金蝉脱壳,把打印传单的嫌疑推开,或者逃跑,外面就传来了动静。传单发生在晚上九点,几个小时后,凌晨,一号楼爆炸了,浓烟从窗户里徐徐升起,是地下室。警报声响彻了每一栋楼,安泽首先就跳出窗户飞了下去,赶到现场,一辆黑色的改装大皮卡犹如一头愤怒的野猪冲出护栏,逃之夭夭,车上有人用喇叭大喊:“去死吧!傻逼!”这正是陈无忧的声音!安泽被要求去追。她装模作样地追了一会,想甩开基地的人后再假装任务失败。黑车里冒出陈无忧的脸,他的眼睛碎了,脸上还有划伤。“生日快乐!”他又叫道,扔了烟雾弹——和闪光弹!还有烟雾弹。一片攻击视觉和嗅觉的可怕痛苦浓缩物飞翔在了人脸和人脸之中,被透明蛋壳盾守护的安泽毫发未伤,盾外的队友都遭了殃。
“他做什么了?”她回来后随便抓了个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问。
“偷了一堆实验资料!”那人愤怒到,“还有庞涛的尸体!混蛋!居然和陈娟同流合污!”
“本来就是母子,当然是一条贼船上的了。”阿莲说完了这个,和几名队长商量跟踪事宜了。
“王部长居然是那样的人。”路边一个男人颓废道,“居然害死了那么多的人,一号楼的李丽,昨天还跟我说要我去她的生日宴会……”他没有流泪,但眼睛发红。
对陈无忧的追踪工作持续了数天,但一直都没结果。
东区基地的水出了问题,被尸毒污染了。水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是喝水的居民变异,人们才发现了问题。储水罐里的水都不能用,安泽出去寻找资源和设备持续了一星期,累的脚步发飘。休息一天,被林梦邀请去吃个晚饭,她才想起手表毒针的事,把文件给了他们,并警告他们别声张。
安泽被奖励了一箱巧克力棒,她拿给了鹏梁夫妻和平灵一些,还打算给阿莲一点。她敲开了阿莲的房门,被邀请进屋。阿莲的房间没她的房间大,简单的单人床,桌椅,墙上贴着地图和各种思维导图,桌子上堆成山的都是资料。她的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的衣服大多一致。“放下吧。”她给了安泽一瓶橘子汽水,“谢谢你。”
“没事,小玩意而已。”安泽摆摆手,但收下了汽水,“今天难得晚饭没见到你,你干什么去了?”
“王部长说有陈无忧的踪迹,让我好好看看。”阿莲说,“陈无忧的爆炸造成了不少死伤,你可要小心点,要是遇到帮助的也要及时伸出援手啊。”
“这是自然的了。”她点头,垃圾桶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居然是个空针管。“你病了?”她走近了查看,瞟见垃圾桶旁还有一小瓶矿泉水,放在鞋架上。这位置倒是奇怪。
“没什么,注射止痛剂而已。”阿莲挡住了她的视野,把她送出门去,“早点休息吧,晚安哦。”
她觉得这绝对不是止痛剂的注射器。想起电影里的情节,莫非是注射在旁边的矿泉水瓶上的?给自己喝的干净矿泉水一般不会放在肮脏的鞋架上,但给别人喝的就无所谓了,放在马桶里洗干净都行。她被用马桶水洗东西的主意逗笑了,真是不切实际。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王部长叫安泽去办公室谈事,去了发现夏冬和小春也在。
小春坐在沙发上啃着巧克力糖,见到安泽就跳起来,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坐下。”她被母亲扯回去。
“安泽啊。”王部长的白衬衫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脸上神态一如既往的平和宁静,但皮肤看上去有点苍白,“这次麻烦你出远门护送夏冬和小春,去连钟市总基地。”
“什么时候呢?”
“就在今天下午七点整出发。”
王部长喝了口水。矿泉水瓶,和阿莲房间鞋架上的水一样。安泽瞟了眼水瓶,“您以前都喝大瓶的吧?”
他愣了愣,“阿莲留在这里的,我顺手喝了。怎么了?”
“没什么。”
“你去准备吧。”王部长站起身,去了沙发上,“有点困……”他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黑色眼仁有些发白,“阿莲!不,叫别人!快……”
安泽心里一沉,她的猜测可能是真的。她连忙出去叫人,发现门被锁上了,来不及强行破门,身后传来夏冬的尖利嚎叫。她的鼻子被王部长咬掉了,小春也疯了似的哭喊起来。门锁被瞬间打开,阿莲在一众人的簇拥下一枪射穿了王部长和夏冬的脑袋:“王部长感染尸毒!快把小春带走,你们两个快去收拾。”
她收了枪,对安泽露出一笑,“刚刚所说的护送任务取消,小春留在东区基地。”
“爸爸!妈妈!”
小春哭叫着,红色的脸哭的皱巴巴的,糖果也飞了。她被一名女兵强行抱走,毫无反抗之力。安泽的脑子还被枪声震的迷糊,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转眼间,王部长就死了,东区基地翻天覆地。阿莲坐上了王部长的位置,一把扫开了桌上的物品,把没喝完的矿泉水洒在了地上,瓶子则被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里。东西叮铃咣铛散了满地,她白净的脸上露出的笑容餍足而骄傲,她做出的是旁人怎么都无法成就的光辉战绩。
阿莲上任了东区基地领导人,一忙就是数月,再也没有派人来看着安泽。安泽如常出去各种任务,其他的异能者也都结束了训练,出征了。别的城市有诸多基地都受到尸潮攻击,幸存者大批涌入南亭投靠有传奇强者坐镇的东区基地。基地在阿莲的指引和众人的努力下迅速扩建,差不多有十几公里了。城市里丧尸并没有那么多,这都是安泽配合火力压制的结果。阿莲联系了陈无忧,邀请他们回到东区,东区已经大换血,管理系统重新调整,王部长的手下衷心的都被枪毙了个干净,居民楼里的人可以出来互相交流了。这里不再是姓王的天下,也有更精良的研究设备和更安全的条件,陈娟同意再次合作,进行更深一步的研究。
一号楼的罪魁祸首不止有王部长,还有陈娟。安泽一直记着。她有压倒性的实力,却不敢轻举妄动,即使她有压倒性的实力,她也有太多的顾忌。她最担忧的是陈无忧,他一直关照她,作为一个可靠的导师、管理者的角色,她不敢、也不想直接杀死他的母亲陈娟。
鹏梁和林梦没有把手表的事告诉别人,和安泽商量后,认为手表绝对不可以靠自己的行为解决,他们也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陈娟回来后,重新获得了整修后的一号楼,阿莲喜笑颜开,马不停蹄把小春送了进去。安泽听了消息,立刻找阿莲询问,只得到了一句:“她不会死”,就被推了出来。陈无忧也知道小春的事和陈娟的打算,阻止未果。陈娟这次回来,根本就是放虎归山。
刘子扬和安泽见了面,他和绝大多数居民一样,在基地里有了自己的工作。他不是战斗人员,胆小,就去种菜了,在基地里天台上的菜园子工作。
阿莲下手狠厉,脸上挂着笑也不敢让人轻视。她管理的基地面积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连钟城的基地规模也没有东区大。东区改名了,叫南亭基地,已经是全国最大的基地。各个城市的状况并不好,尸潮、动物都是威胁,基地们都被散落成小团体,四处奔波,即使首都连钟市也没有逃过解体的命运,目标都是南亭。
安泽的屋子从五号楼换到了新的小区,她是特例被移除出来的。新住处是某小区里的高档公寓,她住二十四层,这个高度都是管理层所在的位置了。工作压力没有那么大,她也早就没有了奉献自己的热情。她有时候会坐在窗口,低头随便在本子上画着,偶尔抬头看看一片蓝的无信号电视屏幕。她好奇,康国总统去哪了?如果他能够出现,代替阿莲,小春就能从一号楼里出来了吧?
末世爆发时是春天,夏天和秋天已经过去。冬天来了。
动物过冬时都要做好准备,屯粮,屯水,或冬眠,利用最好的方法保护自己。南亭基地也是同样,储存物资,并且加快外出寻人的频率。基地里各样各色的人进进出出,安泽也忙的脚不沾地,日渐凉快的天气里,每个人的每一秒都过的十分充足。
陈无忧手里的不锈钢杯子里装着热腾腾的热巧克力,温气儿从棕色的香甜液体里徐徐上升,像肥猫在日晒下放松身体一样绵软地散尽在不清晰的音乐声里。他的眼镜还是黑框,已经修好,淡淡地盯着窗外,头发在前两天剪短成寸头,即使已经将短发的利落做到极限,走近了看依旧可以看出用推子人手艺的粗糙,满头头发茬参差不齐。他一身深绿色军大衣,里头包裹的身躯依旧较瘦,但比以往更为有力。他抿了口喝的,听见有人进来,挂着一圈淡淡青黑的眼睛动都不动一下,“怎么了?”
“徐清扬死了。”安泽在他对面坐下。头发长长了不少,扎了马尾,灰色的短袖,黑色长裤和军靴。她感觉陈无忧屋里的寒冷异于平常,毫不犹豫拉上了黄色棉衣的拉链。椅子上的空瓶空罐飘进了垃圾桶,她有了空间坐下,“我杀的。”徐清扬是个异能者,“感染了。”她说,“要咬人。”
她和徐清扬并不熟,见面才不过几次。但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击杀自己的队友,温热的血飞到她脸上,黏糊糊地挂在皮肤上不肯坠下,他的眼睛从恐惧变为平和,很快连任何情绪都不剩下。她不说话了,僵了的脸上呈现出疲劳和悲哀。陈无忧还在看窗外,“别难过,我们都是要死的,怎么死都好,早晚而已。”
他名字叫陈无忧,却总是这么丧,真搞笑。
“他被割头死的。”她拿起一瓶水喝着。
“你的老作风。”
“对。他的断裂处的横截面是扭曲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就是和武器、装备一样的扭曲,像是加上了特效。”
“异能者身体内部都这样,你也是。”
“你从没告诉过我啊。”
“你不需要知道啊,对吧?我告诉你干什么呢?告诉你了你也会害怕、担心吧。”
她叹了口气,这也对,“小春怎么样?我不被允许进入一号楼,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没受虐待,就是每天都不太开心。”他摇摇头,“我尝试过一切办法了,陈娟根本就不听我的,你知道的。”
“她是你亲妈,怎么会真的不听你的?”
“她从没听过我的。”他无奈地低下头,“从小到大都没听过我的。”
陈娟从来没有过男朋友,没有丈夫,从小钻研学术,成年后献身于生物科技,某天想要个孩子,就去精子库做了人工授精,有了陈无忧。她对他要求很高,自己忙于工作,没有时间看着他长大,雇了高级保姆照顾他,一日三餐严格按照营养表烹制,日程都密密麻麻被记录在电脑里给她汇报过去。她一出差就是几个月不回家。就算管的严格,物质方面都给孩子面面俱到,唯独少了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母亲的陪伴和亲昵。
“阿莲比王部长更难对付。”他继续说,“但我佩服她。”
她一开始就盯着王部长的位置了,主动争取监视安泽这条大鱼的机会,为了目标不择手段,办事利落,喜怒不形于色。她得到王部长重视后套取更多信息,在陈无忧打压王部长时趁火打劫,直接毒杀了他。之后,用小春获得陈娟这枚精英棋子,她不浪费手上的任何资源。
“她父母都是缉毒警,十几岁时父母被毒贩杀了。”陈无忧说的就是阿莲的过去,“煤气泄露,她幸存了,被父母的同事看护大,之后当兵去了。”
“她把基地管理的很好。”安泽点头,“你看现在的居民,都脸上有笑,安居乐业。就算是残疾人,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手上的表被换了款式,就在一个月前。这枚表是棕色的皮带,镀银的边框,黑色指针。陈无忧指了指她手上的表,递给她几张打印纸,继续喝热巧克力。她拿起纸细细看着,里面的毒素被换了,注入后一秒内就会有作用,不致死,但足够被打药的人变成植物人。他指了指毒药的名字,“这玩意可贵了,一克就几十万呢。荣幸吧?”
她笑不出来,感叹阿莲大手笔之余也无奈地扶住额头:“的确是好东西。”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突然坐直身体,“哎,那树藤怎么长得那么大?”
冬天树木凋零,露出健壮的树杈。普通的树在几个月内长了五米高,到了春天,叶子必遮天蔽日,肯定需要人工修剪了。它的树藤钻开了水泥和地砖,每一条都有大腿粗。远远看上去像个坐落在苍白雪地中的怪物。“植物也变异了,但没有攻击力就是好事。”她说,“植物很少有会攻击的,上次我遇到的那个顶多就用藤条抽人。”
“说来也奇怪,自从一号楼后,我们再也没听说过变异种的存在。”
“一号楼那时候全封闭,是个天生的丧尸培养皿,当然会让那些怪物变化的快些。”她看了眼外头,突然觉得植物增加了很多,地上钻出各种枝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