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0 ...
-
要出事了。安泽这么觉得。她是个粗心的人,很多事她都无法察觉,这是她自身感受得到并且别人也都能看出的特点。最近有事要发生,她的第六感在缓慢地呻吟,梦中阴云逐渐扩散,盖住她的头顶,阻挡勉强算得上是温暖的阳光,散去的日子遥遥无期,不可预测、不可估量。
张总统无疑是阿莲所在意的重要敌人,他死了,估计她能高兴的多吃五碗饭。接下来,就是陈无忧母子,甚至是安泽。她睁着眼睛在自己屋里飘了两个小时,脑子一片麻木,知道自己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依靠亲朋好友的辅助站立行走的年轻女孩,而是一个大人,最重要的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被防范,王部长给她可以将她一击必杀的手表,阿莲给了她可以导致她终身瘫痪的手表,后者其实更毒辣些,活人可比死人有价值多了。安泽没有被严格训练过,虽然勉强算是军队一员,但没受过真正的训练,更不能被称为军人,抛开异能,体能不如平灵他们,枪械、其他方面的知识也不如他们,他们能享有的训练资源她都没有,虽然她的确是强大,并不那么需要,但换个角度想,何尝不是制止她变得更强的措施,一种削弱?她也从未和别人一样有固定的团队,这也太奇怪了点,因为她日程被阿莲安排的满满当当,她朋友也不多,也没有熟悉的、可靠的队友,也是阿莲防止她发展自己关系网的手段。
她越想越觉得窒息,没想到自身一直处于阴沉的深海漩涡之中,五脏六腑被无形的压力沉入海底,被庞大的水压揉扁并塞进狭小水泥盒中,窒息而绝望,这种情绪非常可怕,一旦陷入就无法摆脱。她在内心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并且大口喝了好几口水,吞的差点真正的窒息。她立刻前往了体育馆找陈无忧,破釜沉舟地冲向那去,希望能从自己的朋友、引导者身上得到建议,她不需要那么小心了,如今的她已经暴露在杀气之中,八成就是个死,或者更糟,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她破罐子破摔地想着这点,手脚止不住的发抖。
晚上的体育馆还有人在训练,要么跑步、练拳,要么就是在看书,听教官讲解。办公室里有章分和陈无忧争执的声音,她用力敲门,成功进去了。她脸色非常不好,眉头紧皱,朝内倾斜着,嘴角微微下垂,失去了往日的柔和,眼里一股燃烧的死气。她瞪着章分,“出去。”
“怎么了?”章分脸都憋的通红,本就气在头上,现在更是加了把火,“不要这个态度跟我说话!安小姐!”
她抬起手,扔垃圾一样地把他挥了出去,外头传来一声惨叫,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器材物品也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她用力关了门,巨响和震动逼得地上尘土都飞起十几厘米,把外头的人声也隔绝在外。她坐在陈无忧对面。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陈无忧鼓掌,“也许我应该去健身,好能做到这种事儿,把他丢进女厕所里什么的。”
她在他对面坐下,“这次营救任务回来,阿莲让我好好休息,她助手来找的我,特地跟我说的。”
他摘了黑框眼镜,嘬了口咖啡。他的办公椅吱吱呀呀地转了一圈,他打开背后的电视,对着雪花屏和悉悉簌簌地电子忙音轻声嘟囔了句:“康国没了。”
“你知道了总统的事了。”她叹了口气,眼睛瞥见了纸笔,伸手去拿。他的手被止在空中,他摇摇头,“直说吧,这么做已经没意义了。”
果然是要出事了。她抿了抿唇,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天有不测风云,我这样小人物能决定什么。拳头不硬,连条狗都打不赢。”他用力一锤桌子,眼神对上她的,声音冰冷沉重:“拳头硬,才是道理,才能不被压着。”
“我从来不害人。”她捂住脸,“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从未危害过阿莲,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却一直被这样压制?被这样防范?她一向都是个简单的人,甚至称得上是天真,怎么都没想到会有面对这样情况的一天。
“这很正常。”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懒散,“这是人类的本能。你换个角度,如果你没了这身力量,没有异能,也会做一切事情保护自己远离威胁。”
“但我不是威胁。”
他笑起来,“说什么呢傻孩子,你活着就是威胁!”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胸腔被浸泡浓醋的棉花塞得满涨,酸苦的舌头发麻,一大口空气噎在嗓子眼里,出也出不来,下也下不去,卡的她呼吸都阻塞起来。
“这不是她的错,说实话。”他继续道,“保护自己远离潜在的威胁是生物的本能。你要是害怕,保护自己就好。”
她心里的一切愁云酸雨因为不被理解的愤怒燃烧起来,烧的她满头滚烫,却很快平息下来,在转换视角思考后化为橘子皮味道的淡淡苦涩,“你说的对。”
保护自己没有错,换个位置,她是阿莲,恐怕也会为了自己的位置和安全提防异能者。而有离谱力量的自己,明显是最危险的。人的贪欲无穷无尽,换做是她,她也会担心这个异能者会不会想要更多,杀死普通人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太简单了。
所以,她也要保护好自己。她也是人,保护自己不仅是别人的天性,也是她天生的权利,凭什么谦让那些人而逼得自己入致命的风险之中呢?她不主动害人,也不能让别人随便害她。她缩小了蛋壳盾,通过精巧的控制把它包在了手表上,如果出现意外,也许可以挡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随机应变了。你呢?”
“我的时候快到了。”他神态宁和,“我八成出不去。”
“我帮你。”
“你帮不了,先顾好你自己。”他坚决的摇头,“希望能搏出一条活路吧。”
陈无忧透露手表机密给异能者进而动摇阿莲的威信,并且和陈娟一起早早就没了对基地的衷心,都具有才能,都难以控制,如今有了可以代替他们胜任工作的任务,阿莲欲速速除之而后快,不夜长梦多。她看上去温柔可人,面面俱到,心里硬的像块石头,下手比雷打都快。她离开了体育馆,脸上的彷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冷漠。她走的时候唐定阳刚到,没来得及打招呼。他静静目送她离去,亮晶晶的眼睛一刻都没移开。她先回了异能者所住的公寓宿舍□□梁的家门在灰蓝色的走廊里闭着,门缝里传出暖光来。
她敲门进去。
鹏梁和老婆,以及平灵、唐定阳在打麻将,旁边放了两个小暖炉,勤劳不倦地喷着热气。麻将清脆的碰撞声汇成家中温热的烟火气,平灵伸手在自己的玻璃杯里落下一股清凉的透明水流,仰头爽快的喝了,每个人都穿着棉服,她白嫩的脸上透出薄薄的潮红和汗。林梦微微低着头,眼神在几人之间游移不定,最后轻轻一拍桌子,娴熟地把一排麻将在两掌之间夹了一排,麻将军队似的利落整齐地趴下身,伴随着清脆的响,拍在铺了深灰色垫布的木头桌儿上,“胡!把你们的宝贝拿出来!”
“唉,林姐就是厉害,我们三人打不过你一个。”唐定阳兴致勃勃地把兜里的一小袋瓜子放在桌角上,招呼安泽过来:“安姐!会玩麻将吗?来吧!”
“来一局!”鹏梁爽快地笑了几声,“看你能不能杀杀林梦的锐气,她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又用听不懂的方言和林梦吵了几句,两人都笑起来。
“我不会打,你们玩就行。”安泽摆摆手,屋里暖融融的,她脱了外面的大棉袄,坐在暖炉前烤身子,“平灵,来点水。”
“来了来了。”
平灵给她倒了水,“安姐,今天去哪玩啦?我跟你说,我被安排到和林姐一个队伍去啦,可好了,那帮没有异能的人对我们啧啧称奇,好像我们是大熊猫似的。”
如果阿莲下手再飞快点,恐怕安泽不会有机会再见他们几回了。她如常和他们说话,也吃了林梦自己酿的牛肉干,真香,干脆好嚼,满口肉香,是超市里的货品无法比肩的程度。她坐着看他们打了会麻将,跟他们有一嘴没一嘴说着鸡毛蒜皮的闲话,平灵想去商场出个任务带回来点好的女生的东西啦,鹏梁说起郊区有变异果树在冬日也能结苹果啦,唐定阳想去陈无忧那申请高级格斗训练啦,家里缺盐、醋……
林梦几乎杀光了他们所有人的赌注,最后还是把吃的都拿出来和大家分了,收了折叠桌和麻将,坐在大厅中间闲聊,有点晚了,他们没那么爱说话,但依旧静静坐着,都享受冬日里的温暖夜晚的安宁。
林梦拿出小巧的口琴,给大家吹了首小曲。
窗户紧闭,外面的风声一点都进不来,口琴特有的调皮、活跃的圆润音色舞在屋子里,和零食里添加剂的香味一起调节了气氛。唐定阳有点困了,盘腿坐着,有点睁不开眼。
“咚咚咚!”
剧烈的敲门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口琴吹错一个音,戛然而止。
“安泽出来!有任务!”女声。
“抱歉了,打扰了兴致。”安泽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起身,“我先走一步,再见。”
“安姐以后可以和我一起出任务吗?”唐定阳站起来,“我想跟你蹭蹭经验。”
她笑里有点苦涩,点点头,又看了他们所有人的脸,转身走了。
鹏梁脸上的和煦微微褪色,他招招手示意大家靠近,低声说:“我有个事情要和你们讲……”
敲门的是佰露,巴故河队伍里的混血女队员。
任务目标不重要,都是假的。说是个运货任务,黑纸怎么会做个普通的运货任务?烟雾弹而已。安泽看了眼遥远的一号楼,楼里完全黑着,不同往日,体育馆灯也完全黑着,不太正常。她确定手表已经被小蛋壳盾包裹,才跟佰露上了车。开车的是芒请,后面车厢除了她俩还有巴故河,没有别人。
她没有问所谓的“货”在哪,她自己就是货。
黑夜一望无际,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厚重的灰紫色云层压得极低,风一吹就能落到人脑袋上把人闷死。她提高了警惕,和往常一样扣上安全带,盯着巴故河。他低着头,在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车子驶入车灯坏了的小道,黑漆漆的路上,除了丧尸的嘶吼,就是引擎声,偶尔车子晃一晃,有丧尸冲到车玻璃上用头撞,浑浊的灰色眼睛里什么欲望都没有,倒是比人干净多了。
“写的什么?”安泽问巴故河,表情微僵。
“任务日志。”他回答,抬了抬眼皮:“想看吗?给你。”
他递出了本子。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股透明之力将他的手推了回去。
“喝水吗?”佰露问。
安泽摇头。
基地里的灯火越来越远,已经看不见了。
他们现在要去取货地点。到了地方,是一处广场,中间有喷泉。杀掉游荡的丧尸后,巴故河带几人进去一栋塌了一半的平房里,真拿出了个灰绿色的合金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堆说不出名字的微型机械部件,构造精巧细致,佰露拿出了一个小方块,仔仔细细看过了,丢给了安泽:“拿稳了,这个由你保管。”
安泽拿了方块,它表面上有油一样的液体,沾了她满手。她用布把它包起来,也拿了别的部件,但都是干的。
分完了东西,他们上车了,车子继续行驶。
也许是太晚了,她感觉有点奇怪,有点像是困,但也有点晕。她摸了摸自己额头,一片冰凉,心也沉了下去,这状态不对劲。她努力调整着,也不觉得有些许好转,四肢也传来无法控制似的无力感。她被下药了,什么时候?怎么下的药?她没有吸入气体,吃东西也是在鹏梁家,后者可靠,她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中的。她装着镇定,甚至用异能固定自己的身体不倒下。
巴故河双手环胸,注视着她的表情和身体,观察她的状态。
车子关了车灯,不知何时进入了一片完全黑暗、安静的区域,四周看不见建筑物,也看不见天上的低沉巨云,一声金属摩擦的巨响,还有铁锁相碰撞的声音,明显是有一道金属大门被关上,他们现在在室内,一个巨大的黑暗厂房里。月光投进来,眼睛习惯之后,能看见深蓝色的物体边缘。
“别装了。”巴故河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安泽。”
安泽的全身又冷又僵,明明是在陆地上,却有几十米的水压落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紧绷起来,压力试图把她压成一张干瘪的纸。她吞了吞口水,嗓子已经缩得难以吞咽,她捕捉到了夜视仪被开启的轻声,机器扭转的声音有点像虫子被捏碎时挤压出汁液,她猜测药物是之前拿的方块表面上的油性液体,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起别的了。
她双脚离地,飘在空中,四周的物体也微微摇动起来。她身前的空气中发出一道金光,照亮了她惨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枪响闷在消音器里。她的刀和枪不知什么时候被摸走了,伸手一摸,物品该在的地方都空荡荡的。几颗强力穿甲子弹同时打在盾上,她向后退去,在刚亮火处飞去了异能从墙上撬下来的碎块,砸了个空。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她没有夜视仪,在黑暗里抓瞎,况且还中了药物。她没有思虑,双手朝天一抓、一扯,就是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属、钢铁尖叫着坍塌下来,被撕扯成扭曲的形态,露出外面的黑夜和深海似的沉闷城市来。巨响吸引了丧尸,有嚎叫传来。工厂的坍塌并没有伤到黑纸队员,三个人和鬼似的,看都看不见在哪,就着月光也根本找不到。尘埃还没落干净,数道红外线从四面八方瞄准了中央的安泽,红点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她的脸上,胸口,脖子上。她咳嗽时,数枪不留情连射来,当当当击在盾上,不绝于耳。她心里一震。盾裂了。盾饿裂缝和玻璃碎裂相同,仔细看就能看见。
药物发作的厉害,头晕不必说,可怕的是身体几乎完全失去了控制,全靠异能勾着飘荡,和被挂起来的衣服似的晃荡,不仅如此,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只能看见模糊的些许光点。她的盾裂了,但没有彻底消失。她把能量注入蛋壳盾,重新加强。
光点所在之处是南亭大基地,这已经是整个断电的南亭里唯一的亮光之处,在模糊视野的效果之下,它的光华胜过月亮。
她现在就是个活耙子,不能再拖下去。巴故河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换了位置开几枪,果断抽刀,他的目标在夜视仪的绿色图像中颜色为浅绿,身周包裹着蛋壳似的白色碎裂图案,她的四肢自然的下垂,偶尔小臂和手指动一动。佰露扔了小起爆物,一声灿烂的巨响,眼前一白,更多的丧尸被吸引过来,而她四周的裂痕也消失了。他的身影水流似的迅速接近,他耳朵里还残留着炸弹的声音,一点都没退去。空气里弥漫着炸药和钢铁的混合味,气温格外的冷。纷纷扬扬的雪白屑碎柔软地稀疏落下,这样的小雪下一晚,明早太阳一照,满地都是折射的莹白光线,一定特别好看。安泽脑海里想象出这样的画面,背后感到一阵风,她立刻把自己的身体甩了出去,四尺长的铁皮被瞬间撕裂,发出火光来,尖锐处打在巴故河大腿上。他继续逼近,感觉不到疼似的流畅迅猛,子弹从两侧飞来,芒请、佰露两人位置暴露。安泽发动了攻击,脚下和四周四米内的所有物体都炸裂着四散发射,齐刷刷朝埋伏好的二十多名枪手胸口抹去。她手腕上的盾也发出微小的脆响,毒针发动,并未伤到她。手表已经失去威胁,被异能强行扯断后砸在地上碎的彻彻底底,每一块碎片都被碾进泥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佰露的胸口被尖锐的铁管刺穿,中了大动脉,血飞速地往外涌,混血儿倒在地上,很快就失去了呼吸的力气,神色茫然,好像孩子从沉睡中刚刚醒来。芒请一条腿被打断了,痛吼和骨裂声都掩埋在杂物落地的当啷回响里。红色的尘土和未融化干净的雪花飞扬成迷眼的薄雾,弯刀刀尖立在安泽脸前五厘米处,巴故河的身体飘在空中,她的手指难以挪动,头上都是汗水,两人的力量在互相博弈、对立。一具身体冲刺过来,发出叫声,一把推开了半空中的巴故河,是芒请,他替巴故河吃了穿过脖子的弯曲金属杂碎,这一口致命伤害吃下去,便是满身满脸的滚烫鲜血,眼睛睁着,本人已经不在这了。他腰上的刀被巴故河拔出来,飞向了安泽的胸口,半路被打歪,但也算是到达了目的地。带两条血槽的白刀子进了她左胸偏上的位置。她浑身一震,没敢拔刀。她看不见巴故河在哪,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捕捉到一点风声就发动攻击。
衣服湿润温暖,那是她自己血液的温度。失血和药物让她异能失去精度。嚎叫响了,尖锐刺耳又难听,可惜她的手抬不起来,无法捂住耳朵。耳膜被刺的跳动起来,黑影跳跃着接近,到了脸前,传来的腐味告知了她这人是个丧尸。巴故河新的攻势恰好被那只丧尸承担,刀尖从丧尸眼睛里伸出来,噗嗤一声。
巴故河的身体飞了出去,背部落在一根四十五度倾斜的铁管儿上,尚未被穿透。他倒吸一口冷气,夜视仪黑了两秒,又亮起来,几个丧尸就在十几米外,很快就过来了。
安泽晕的厉害,根本什么都看不清,飘起来也是歪的。她实在是无法确认巴故河是否真的死了,她也没有赶尽杀绝的狠辣,身体飞进飘雪的黑夜里,朝黑暗里去了。
南亭基地的爆炸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一号楼化作黑灰的滚滚烟云和白黄的火光,数百米的火,遮天蔽日的烟,几辆装甲越野像野猪似的撞开了大门冲出去,开了全速,发出巨大的引擎声,生怕整个城市都不知道似的。
不足的消防车无法处理一号楼的剧烈燃烧,炸弹引起的火和破坏是一回事,一号楼里面的化学物质、可燃液体引起的连绵不绝的沸腾火焰又是一回事,地面崩裂,巨大的变异树折成几块,树藤胡乱飞散在各处。阿莲面无表情,脸色铁青,指甲无节奏地在办公桌上敲着。屋子里的电灯闪烁起来,门口闪起了电光。
“阿莲!你什么意思!”仲兴解撞开门口的守卫,愤怒冲的他满脸通红,他浑身都跳着淡淡的电流,眼睛瞪得老大,脖子上青筋暴起,所到之处电灯一片闪烁不止,“这个手表里居然有机关!你这样做不就是谋杀我们吗!”
阿莲看上去非常淡定。她坐直了身体,冷冷地望着他。
“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答复!”他怒吼着,被身后带橡胶手套的守卫按在地上。他的高大身躯被压的死死的,不安地扭动着,一直怒骂大叫。
守卫抬起头问她怎么办。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在桌子底下一计算器似的设备上输入几下,仲兴解就没了声音,立马浑身肌肉放松到极致,甚至大小便失禁,身下一滩污浊。他没死,眼睛几乎全翻到后面去,嘴里吐出一口口白沫,时不时颤一下。
阿莲走出办公室,看到了楼梯口的平灵。平灵眼睛红红的,没有和仲兴解一样的戾气。他和一袋大米似的被守卫拖走,这一幕叫平灵看的清清楚楚。她望见阿莲冰冷的眼睛,决定什么都不说,转头走了。
“要不要我们……”守卫小声问。
阿莲摇摇头,“先处理一号楼。”
“陈无忧和陈娟等人换车了,找不到。”有人气喘吁吁跑来报告,“不仅唐定阳跟着一起去了,他们那还有未知的异能者,很强!”
阿莲闭口不语,低头看着地面。
一号楼的火直到天亮也没有灭掉,小雪一直在下,下成了大雪,是今年冬天最大的雪。半个指甲大的雪花落到手上还不融化,地上、楼上铺了一层白,折射日光和橙红色的火光。有人蹲守在一号楼附近负责封锁工作,并且用陷阱和高强度火力灭掉变异种。基地边防也经常开火,巨大的声音和震动吸引了丧尸,晚上不多,偶尔来一些,现在来的越来越频繁。居民楼被封,谁都不能出来。鹏梁等异能者都被分配出来帮忙,他盯着阿莲所在的公寓楼,一直没看见仲兴解出来,心里大概就有了答案。
多云的天气里,太阳光没那么强,天地间雾蒙蒙的。今日格外的冷,出来的人都得穿上最厚的衣服,想着明日去申请更多的冬衣。基地里的裁缝和各个部门也都忙活起来了,之后天气会越来越冷,得准备更多的热水和电力、暖气,衣服也要多。
对于刘子扬这样的普通基地成员来说,他们听到的是,陈无忧和陈娟袭击一号楼,在要袭击居民楼危害大家人身安全之前被阿莲组织赶出基地。刘子扬感觉有点奇怪,但说不出是哪。
安泽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
她仰面朝天倒在水泥地上,不远处躺着具被吃了几个月的尸体。她是昏迷过去的,脸上冷冰冰的,风一打,睁开了眼睛。眼珠一转,就看见一张对着自己的青白大脸,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反应慢了半拍,丧尸咬了她的肩膀。割掉了他的头,她被咬伤的地方出血不止。外套昨晚打架打没了,现在冷的浑身发麻。
她一下子傻在了那,身上还顶着把刀。
受伤了,可以恢复,可以休息,但她被咬了,被感染了,这就是必死无疑。不仅如此,等她死了,变成丧尸,还要去杀人,以她的能力必定会造成很大的伤亡。她太冷了,不得不先进入一边的楼道。停在楼道站了一会,脑子里一片乱麻,理智认为应该自杀,割掉自己的头,以后不会对别人造成威胁。感情告诉她不能放弃,必须坚持下去,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可放过。
这是栋办公楼。她随便进了个办公室,在满是尸体的狼藉不堪中勉强找到较为干净的外套和纸巾,她得先拔刀。她咬着皮革外套,用异能把刀拔出来,硬撕裂开已经和刀融为一体的粉红伤口,把肉芽拔断。她疼的浑身抽动,眼前一下下的发黑,脑袋里的血管跳动的太过沉重,砸的她头晕目眩。极为强烈的疼痛逼迫她发出大声的低吼,用大量的纸巾压住伤口,她坐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停止流血。她的急救技能并不太过关。
被咬后几个小时内就会变异。她给自己倒了水,抬起沉重的办公桌浮在自己躺下的脑袋上,只要她自己撑不住,办公桌就可以砸碎她的头骨。她闭着眼睛,不敢放下警惕,不敢面对办公桌的黑色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