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漂移》试管罂粟

3、第三章

　　我叫陆向北，男，22岁，现D大雕塑系三年纪学生，地下乐队“DOUBLE”主音吉他，讨厌的人：一切惺惺作态的人，喜欢的人：小南（雁归南）

　　记忆中第一次看到小南的时候，我们都只有三岁，我总觉得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三岁的小南，长的白白的，像个棉花包，脸总是红扑扑的。什么都好，可就是不爱说话，我想上去掐掐他，却因此差点被老妈掐死。

　　刚进幼儿园的时候，小南总是会跌交，一个大块头的孩子居然乘机欺负他。一次被我看见了，就冲上去打他，那是记忆中第一次打架，居然就是要保护小南……老妈在进幼儿园前就对我说过，你要好好保护小南啊，他其实应该比你小很多，但是因为想见小北，所以提早从妈妈肚子里出来了。早出来的小南身体没有小北好，所以小北就要好好保护他。这话我今天依旧记得，那天问起老妈，她反倒忘得干净。

　　小南脑子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特别是我完全没辙的数学，看他做起来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小学起我就经常抄他作业，他也从不介意，所以我有什么好处也愿意分他一份。小学里印象很深刻的是一次放学，我因为把班长的辫子拆散了，所以被班主任罚站。小南特意跑来看我，那天下着大雨，天黑得很早，办公室高高的窗户里泻出的日光灯光照在小南身上，让他看上去就像画上的小天使一样圣洁可爱。我看他笑着向我走过来，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我跑到办公室里去向老师求情。这是我印象中小南第一次主动去找老师说话啊，就是为我求情。他蹦着出来说，阿北，我们一起回家吧，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回报他。

　　初中时我和小南还在一个班上，我个子高又属于害群之马的那种学生，就被老师安排独自坐在最后一排，上课时可以看漫画，玩GB，我乐得清闲。小南坐在第三排，看他上课时总是很认真，从来没有见他在课上和同桌的说过一句话。我喜欢看他的背影，细白的胳膊从衬衣子袖里抽出来，像两截鲜嫩的藕段。我从那时起喜欢上用自动铅笔在书页的留白处勾画他的肩背的轮廓，还有他时不时微侧着沉思的脸颊。所以每当漫画书和武侠小说看累了，或者GB没电了的时候，那几页的页边上就画满了一个少年的背影。没有人知道我的那些画，因为画完之后我就把它们都擦掉了，看着纸上一团团灰色的橡皮屑，我就觉得特别心烦意乱。小南身边都是好同学，可是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来和我玩，老师知道我带不坏他，所以也就无所谓了，加上我们两家只是一墙之隔，整个初中三年，我们哥俩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

　　中考的时候，我理所当然地没有考好，老爸托关系把我送进一所艺术特长生的高中，小南则进了省重点。这一开始让我觉得有些难过，想到以后可能不能像过去一样和他亲近了，就有点难过。不过这点不快只持续了两个礼拜，第三周的周三下午，我在画室门口看到了笑眯眯的小南。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拎着水桶托着调色盘的样子一定无比滑稽，以至他一直笑个不停。小南属于长得很清秀的那种人，笑起来却非常柔和，他后来告诉我，省重点里一点也不好玩。放学后的教室里只有我们俩，他坐在我画架前的小凳子上，明亮的眼睛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他说，阿北，你快乐吗？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高材生的问题，进了这所高中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绘画和音乐才是我真心喜欢的东西，而绘画甚至可以帮助我进入一所大学，所以我想我是快乐的。他没有等我的回答，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阿北，我不快乐。以我的想法，一个省重点地重点班里前十名的学生是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但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在小南映着蓝天白云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悲伤。手顿了顿，画纸上拖出一笔群青，小南，如果你不快乐就来找我……他收回目光看向我，谢谢你，阿北。回到家，我就全身燥热，我想画一张画，一张可以平息我胸中这团烈火的画，在速写本上画了撕，撕了画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当闹钟把我叫醒时，我看到床上摊着的废纸堆里最接近我的地方有一只大雁……花了一个星期，我把这张草稿完成在了画布上，蓝天，草地，天空中有一只大雁。小南在我房间里对着这张画看了很久很久，画得真好。他终于笑着说，我低头调着吉他弦，这张画我不能给你，只有这张画，我不能给你。当我将最后一笔颜色涂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喜欢上小南了。这种事我当然不会告诉他，因为小南是那么单纯的存在，我想我会一辈子都保守这个秘密，直到入土。

　　高三暑假的时候，老妈托小南来给我补习文化课，其实补不补都一样，但是大人不会这么想，而我也很高兴每天可以见到他。在小南埋头题海的时候，我会仔细端详他的脸，现在的他早已不像小时候那么圆滚滚得可爱，相反从初二开始，他变得消瘦起来，到了高中一蹿个儿，更加有些瘦得离谱。我在草稿纸上画他的肖像，到后来只需要一笔就可以勾勒出他整个侧面的轮廓，淡淡的眉毛，细长的眼睛，翘起的鼻尖，菲薄的双唇和尖尖的下颌。我承认有时候看到他我就会热血沸腾，但是我也相信自己克制的很好，只是有时候在梦中会忍不住对他作些非分的举动，但梦是无法克制的。

　　那天早上我睡着了，梦里的小南笑着让我吻他，当我惊醒时，看到桌边小南惊恐的眼神，我的心猛地蜷了起来。在我强装镇定地喝着他端来的咖啡时，他终于夺门而出，我蜷起的心破裂了，脑中只浮出两个字，完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小南开始躲避我，即使遇上也只有尴尬的一个微笑。我妈自然很快发现了小南的变化，她问我时，我告诉她，我喜欢小南。打出生开始的十七年，她第一次动手打了我，那一巴掌其实一点都不疼，但是她的手在颤抖，她说，小北，你会毁了你们俩。我抬眼看着她，她眼中全是对我的爱，妈，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后来的日子都被各种考试，和各个大学的艺术考试填满了。除了偶尔会在窗口看到晚自习归来的小南，其他时间，我都强迫自己努力学习，学习忘记。我最后考上了和小南一个城市的艺术学校，在学校里组成了我梦寐以求的乐队，我想，即使什么也不说，我也愿意待在一个有他的气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