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四章：信念 那就陪我等 ...
-
维娅眼睁睁地看着地上那摊灰烬一点一点被风吹散。
她的脑海在这一刻全是那个小男孩问自己问题的样子，稚嫩的声音仿若还回响在耳畔，一时间维娅有些无法思考。余光只见一旁悠韵走出房间挡在自己身前，遮住了她看那些灰烬的视线。
维娅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她。
悠韵此时俏颜之上是愤怒与恨意，她朝着不远处怒吼出声，声音尽里是颤抖与歇斯底里：“你把这孩子杀了？就因为他父亲昨晚骂了你一句？”
维娅有些呆滞地顺着悠韵的目光看去，在对面房子不远处的果树树荫之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着墨色斗蓬，身高几近一米九，身形佝偻而消瘦，却在风中站得笔直，身上的斗篷贴着他皮包骨头的身体猎猎作响。这个人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与一身墨色形成了鲜明对比，竟有些狰狞的酷意。
他的五官极其深邃，来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异族帅气感，只是双眸宛如毒蛇一般阴貎。
此时这人正笑着看向自己......准确而言，是看着悠韵。
正是魔啸，昨夜在她家敲门的那个男人。
“杀了？”魔啸的声音极其嘶哑，声调怪异，像生锈了的音乐机摩擦出的古典乐，维娅听得很难受。
魔啸指了指身后的白色砖房，那正是小暮的家。他抬手间竟然有几分贵族的感觉，朝着悠韵缓缓出声：
“这是救赎......他应该感激我给他永生，你说是不是呢，悠韵小姐？”
说罢，他竟朝着那房子鞠了一躬，起身时神情里尽是虔诚，他缓缓开口，语气里有着莫名其妙的真诚：“你也应该感谢他用生命交换，让你活过了昨夜，你觉得呢？”
“疯子......”悠韵被气得浑身颤抖。
这句话宛如刀一般扎在维娅心上，她的思维渐渐复苏，一股悲意涌进她心底。
如果她昨夜选择不救悠韵，小暮或许就真的不会死，但她没办法忍心不救悠韵，因此让魔啸进了村庄。
是她害了小暮。
可......
倘若这人在杀了悠韵之后......真的会放过这个村庄吗？
维娅死死地盯着魔啸，她一字一句大声道：“你大可以像昨夜一样直接选择找上门来，而不是用这种杀小孩子的方法！”
悠韵咬牙啐道：“别听他废话！”
“他的本心已经堕魔了，他将无数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的灵魂与血肉撕扯进界子空间，用别人的生命力转化为大量本源之力来恢复自身！！”
“这个疯子就算是自己路过这里也会找人来杀！！！”
维娅死死地盯着魔啸，小暮稚嫩的童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这个孩子与她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谈不上有浓厚的感情，只是，她真的难以想象，那时候，一个只会在田野里玩耍的孩子，究竟要在魔啸这里承受多大的恐惧绝望与痛苦。
他会不会想着自己，想着住处近在咫尺的自己，可以出现救下他。
但他最终就这样死去了，化作魔啸的傀儡，笑着敲开了她家的门，叫着她小娅老师。
他本想求救的那扇门。
维娅的心宛如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出的难受与哽咽。
悠韵又悲又气，她一直颤着，声音中带上了一点哭腔，拉住了维娅的衣角：“对不起小娅，对不起......我不应该牵扯到这个村子的人，我...我.....我不应该开口让你救我的....我.....”
维娅摇了摇头，她握住了悠韵冰冷的手。
魔啸就那样看着她们，神情十分诡异，维娅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愧疚与忏悔，简直难以置信。
他用着艰涩的声音朝着悠韵呢喃道：
“你还打算躲多久呢？直到这位女士也为你死去？直到这座村庄的人都为你死去？我真的真的不忍心啊。”
“你这个疯子！闭嘴！”悠韵闻言气急，一巴掌朝魔啸甩去，一道无色源力破空而去，却被魔啸抬手随意一挥，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我回王都，我保证不杀你。”魔啸指着她，声音彻底变得冰冷阴沉：“我给你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滚！”悠韵骂道，“去那里跟你一样给涯肆当狗吗，真你妈的恶心！”
她指尖的源力涌动，一根极长的法杖凭空出现在其手中，散发出乳白色的光晕。法杖通体白皙温润，似乎可以看见源力在其内奔涌纵横交错。
魔啸冷笑：“我不觉得你能活过今晚了。”
话音刚落，魔啸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悠韵直接狠狠推开她，维娅猝不及防之下被摔进房内，悠韵瞬息将法杖向前一横，一声轰鸣传来，魔啸手中的镰刀被法杖死死顶住，维娅吃痛抬头，刚才她所在的位置已被魔气环绕，此时此刻，面前的交手宛如蒸锅爆炸，一股难言的气浪在面前散开。
“能对普通人出手，你连点界主的尊严都没有！”悠韵咬着牙，死死顶住朝她一步步逼近的镰刀，她甚至能感受到镰刀之上散发着一股恶臭的铁腥味，那是寒铁常年见血积累出的味道。
这一瞬间悠韵法杖尽头金光凝聚，其上爆发出极强的源力，将那魔啸震得倒飞而出，在空中一个反转落在了几十米开外的空地上。
悠韵紧随其上，法杖上有着光束冲天而起，朝魔啸一指，化作六道源力屏障，将魔啸囚禁在了原地。这一反击来得突然，魔啸看着面前的屏障冷笑一声，单手握拳，拳头之上墨绿源力缭绕，一拳叠一拳砸在屏障之上，屏障顺势出现了道道裂痕。
悠韵法杖高举，趁着这点时间嘴里开始念起了生涩难懂的晦暗咒语，说每一句法杖上金光就璀璨一分，甚至逐渐超过了烈阳，刺得人睁不开双眼。就在魔啸将屏障碎裂的瞬间，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金门，刹那时悠韵有些力竭，她用法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周身白光流转。
她不忘记朝四周打出无数道符文，彻底屏蔽了这边的动静。
她真的真的不想再因为自己而给这个村庄再带来祸端了。
金门阻挡了魔啸向着这边冲来的动作，紧接着，从里踏出了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骑士，那骑士极其巨大，在空中有几米高，一身甲胄锈迹斑驳，手提巨剑，朝着魔啸而去。
“又是召唤术？”魔啸怪笑一声，他浑身散发出墨绿色的浓厚源力，拖着镰刀朝那骑士冲了上去。
短暂的静寂在这一刻宣告结束，刺耳的破空声响起，魔啸在一瞬间如鬼一般贴近金光骑士，手掌弯曲呈鹰爪状，沾着漆黑源力悄声无息地向骑士的铠甲上抓去。那股魔气如当初小暮身上的别无一二，露着一股阴冷，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沾在魔啸的手上。
骑士侧过身避开魔啸的这一抓，巨剑直出，与魔啸的镰刀狠狠撞在一起，两股源力的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魔啸指骨间附着的魔气逐渐渗进骑士的巨剑，流进他的巨大身体之中。
二者剑与镰在半空中急速相交，发出一声又一声擎天巨响与源力余波。
悠韵在不远处，她将法杖扔在地上，手中出现了一柄金色的弓，弓上鎏金婉转，其上端嵌着数块金色的纹路石，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那是一种名为“源金”的稀有矿物，其上可以储存源力并且集中强化，做远程类武器有着极好的辅助作用，只不过价格高昂，像悠韵金弓之上这么多块更是罕见。
悠韵在原地压身后倾，一点点将弓弦拉至满月，仙圣界源源力在弓上凝成刺目的白箭，在源金极致加持下，瞬间化光而出，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暴射在那巨大骑士之上。
骑士身上弥漫的魔气在这一瞬间消散为虚无，裂开的甲胄开始一点点愈合，巨剑举起之时重新泛起着金光。
一道又一道的仙圣源箭被悠韵拉弓射出，净化了魔啸所有的魔气侵蚀，给骑士带来了巨大的治疗效果，那魔啸在远处瞄了她一眼，目光阴毒。
......界源还能这么用。维娅坐在地上有些看呆了。
之后维娅再也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只感觉悠韵的源力波动越来越弱，好似今天恢复的源力已经一点一点被抽干了。悠韵努力拉弓射出最后一箭，手指之上都被弓弦刺破了口子，鲜血直溢，最终已然力竭。
她转过头来，朝着维娅颤声道：
“......你还是快逃吧，离开这座村庄，找一个地方藏起来，我把我的手镯给你，等鬼魅大人来了之后，你跟着她走吧。”
维娅一惊，她看着几近晕眩的悠韵，赶忙起身上去搀扶，低声开口道：“那你...那你.......怎么办啊？”
悠韵脸色惨白，半晌后才缓缓开口：“这次我可能...回不去了吧。”
空中，伴随着来自悠韵的支援终止，那金色骑士四周的甲胄开始重新渗入墨绿魔气，一点点崩裂。
“对不起...连累你和你们村了。”语毕，悠韵不再看着那边的战场，她闭上了双眼，就要将手镯拿下来，维娅赶紧按住她的手，她看着悠韵已经惨白的俏脸沉声道：“我既然已经救了你，哪有自己走的道理，别这样。”
这个女孩在刚才完全可以把自己推到魔啸面前抵挡那一击，而后继续逃跑，直到她口中的鬼魅殿主救下她为止。
除了此以外还有一整个村庄的人可以被她当成挡箭牌。
但她没有那么做，她叫自己走。
...
悠韵深深地看了维娅一眼，眼神复杂。
“你再不走，那就陪我等死吧。”
此刻天空中的交战已然接近尾声，骑士的身上白光已然消散，而魔啸此时双眼发红，魔气缭绕，已然进入了战斗的巅峰状态。他将骑士的巨剑横向斩断，镰刀上一丝一缕的墨绿源力朝着骑士吞噬而去，那些源力在空中凝结成一条巨大的毒蛇，蜿蜒盘旋，朝着骑士的头颅一口咬下。
骑士与金色空中的巨门在一瞬间溃散，在夕阳下化为虚无。
魔啸散发着滔天魔气长啸，紧接着挥舞着镰刀，带着无数墨绿魔气，从天俯冲朝着悠韵劈下。
悠韵下意识闭上了双眼，手刚抚在了锁骨的界源落痕上，却觉得面前传来微风，她再睁开双眼，只见维娅一急，从一旁捡起了她的法杖，将早上凝结的那一小团源力气旋注入其中，学着她一开始的姿势，就那样横挡在了她的面前。
喂......悠韵张了张嘴。
维娅闭着眼侧开头，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她不敢看冲来的魔啸，却硬是朝着她吼了一句：
“你你别放弃啊！”
你别放弃啊！
你别放弃。
上一次在她耳畔，对她说这句话的人是.....
悠韵有些呆滞。
霎时，尖锐的破空声彻响，一把漆黑的长刀带着无尽死亡之气划过天际，宛如坠落的流星，朝着魔啸的胸口刺来。魔啸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滞，回身镰刀一甩，将那把黑色长刀弹开，自己也因为受力不稳狼狈地急坠，落地之时脚下土地寸裂。
长刀被弹开后斜斜地射进土地里，那土地附近的泥土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意想中的巨力碰撞没有传来，维娅抖了两下，重新睁开眼，却觉得此时身后的悠韵竟在抑制不住地颤，发出呜咽的声音。
维娅将法杖放下，顺着悠韵的目光望去。
视线所及之处的血色黄昏尽头，长刀落地不远处，一位女子手提刀鞘，正踏着夕阳余晖缓缓走来。
她乌黑长发及腰，五官极美，双眸深红。她的视线似乎扫过了魔啸，扫过维娅，最后停在了悠韵身上。
被她注视的一瞬间，维娅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怎样的眼神？
深红色的双眸似血，似烈焰，冰冷至极，仿若栖息猩红深渊。
她就那样看着悠韵，双眼微眯，声音里似是夹杂着怒意：
“我曾说过的话，你忘了？”
维娅睁大了双眼，这人难道是......
此言一出，悠韵再也忍不住，她跪坐在原地，捧着脸痛哭出声：
“对不起！鬼魅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章：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