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骨：无境梦魇（架空西幻》姳妧

6、第三章：云烧 当然，这个

　　淅淅沥沥的雨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已完全停止，四周变得寂静无声，唯有远方传来似有似无的鸟鸣之声与野兽的低吼。

　　在天色稍亮之时，村庄便开始苏醒，四处传来一些隐晦的人声与洗漱声，不久之后便有农夫扛着锄头出门，走向村外的田野里走去了。

　　维娅住的小木屋靠近外侧，村庄里还有近百栋石砖房散布在各处，靠近村中心的地方非常宽阔，有着数条灰色鹅卵石铺出的路，正是村内的小集市。

　　农夫和猎户们会将自己的货物摆在集市上由自家妇人卖出，有新鲜的蔬菜、浆果、羊牛奶与各种肉，甚至还有刚处理好的兽皮与自家酿的酒。有些手工匠们会制作布匹衣服和新奇的玩具，铁匠们在集市上售卖特制的工具与晶石饰品。

　　村内的货币是一种很特殊的纸钱，有固定的总数额，是由祖辈流传下来的，供人相互交换物资。

　　此时已经早晨七点多了，维娅让悠韵在房间中休息，她将房内的窗帘拉严实后，带上了一些纸钱与菜篮，锁门出了屋子。

　　平时维娅也是这个时候出门的，只不过昨夜几乎未睡。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她打了一个哈欠，准备如平日一样去集市上购买一些蔬菜与新鲜的肉，中午煲浓汤给悠韵喝。

　　维娅走在布满泥泞的小路上，昨夜的暴雨坑坑洼洼地在地上留下了不少积水，初阳照耀在其上显得波光粼粼，四周是茸茸的绿草，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出门之时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对面人家的屋子，昨天被粗暴拉开的那扇窗已经被重新关好了。

　　她走在乡间小道上，右手轻轻抬起，手心中渐渐出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透明气旋，这气旋宛如烈日下泊油路散发出来的蒸腾热气，在空中散发出一小圈涟漪。维娅开始努力将这团气旋压得扁平，而后学着悠韵的样子朝旁边一弹，那道气流瞬间攒射而出，打在不远处的一颗果树上。

　　果树的树干顷刻间出现了一道细小但极深的口子。维娅走上前去抚摸，那道口子像是被不知名的物体瞬间没入一般，裂口的边缘非常光滑，这一击比一柄匕首带来的威力要大得多。

　　维娅心想，她会了这个，日后再被困于梦境中时，是不是就能用它来杀死那个小女孩呢？

　　昨天夜里她学到了感应本源碎片的方式，在悠韵的帮助下她凝结了第一团属于自己的源力，耗时并不久。悠韵告诉她，她体内对本源碎片的感知度极强，非常适合修炼源力，可能她在失忆之前也曾是个修炼者吧。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闭眼的一瞬间便感应到四周的空气中，时间中，空间中，有无数彩色碎片散发着浑厚的波动，它们像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悬浮在空气里，围绕着她欢呼雀跃，而昨天夜里下了大雨，四周蔚蓝色与青绿色的本源碎片尤其之多，不过在维娅吸收之后，所有碎片都成了透明的颜色。

　　感受的过程有点像食物散发出的浓烈香气被人闻走一般，然后大脑产生了巨大的饥饿感与满足感：而吸收就像在吃食物，吸收到一定程度也会有饱腹感，然后那些本源碎片便化作源力流淌进她身体的各个角落。

　　....真神奇啊。维娅又看了一会那树干上的裂痕感叹道。末的觉得自己腿上传来了一阵瘙痒感，低头一看竟然有几只蚊子停在她的腿上，她赶忙拍了几下，不再停留，朝着村内的集市走而去。

　　从维娅离开后，小屋内便重新安静了下来，悠韵将一道道白色源力打进四周最初贴的符文上进行加固，而后在维娅的床上盘膝而坐，相比补充睡眠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闭上双眼，身体四周泛出了仙圣界源的源力白光，这些白色的源力不同昨日，此时极其狂暴，一点点地从她腹部伤口之上抽出了墨绿色的魔气，而后将其硬生生震散。

　　这些是那魔啸在击伤她的时候界源源力侵蚀出的标记，好在维娅救下她的时候将她带回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自己这才有切断标记的机会。

　　如果不是这些魔气标记，她又怎会在这无尽深山里被追了整整四天。

　　标记断在了这座村庄，魔啸失去了目标，昨夜敲门也是因为悠韵熄灯熄迟了一步，路上她只顾着抹除沿途的血迹，忘了告诉维娅不要开灯。

　　此时魔啸一定在附近冷眼等候，当他一旦知道这座村庄中就连修炼本源之气的人都没有，怕是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哪怕屠戮殆尽也要找出自己。

　　“该死....涯肆的狗。”悠韵低啐了一口。

　　一些净透的水晶瓶出现在她手中，悠韵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散发出奇异了清冽草木香味与浑厚波动，这是她最后所剩无几的药物，可以帮助她快速恢复源力。

　　....得尽快恢复实力才行。她闭上双眼，四周的空气出现了些许能量涟漪，悠韵很快进入了感应本源碎片的冥想状态。凭她现在的状态想要偷偷逃出这连绵山脉，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

　　“小娅啊，这是俺们田里今天摘的新鲜的青梗嘞，来来来，带点回去煮着吃，上次俺们家那孩子，还多谢了你教他念字啊！”

　　“新鲜的牛奶，早上刚挤的唷，来，捎一份走。”

　　“......”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集市里不绝于耳，维娅一边道谢一边摆手苦笑拒绝村民们的好意，因为在村里教书的原因妇人们对她印象都极好，她甚至觉得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亲闺女，她赶紧买了一些菜然后和妇女们挨个道别，逃离般的走了。

　　“哎哟，这姑娘肯吃苦下地做事，又不骄不躁，教书也不挑孩子，我们村里有她在，真是福气啊......”

　　妇女们絮絮叨叨，一如既往。

　　之后维娅去到了村口，一边和农田里的大叔们聊天，一边在井水旁打水洗净了食物，邻近中午的时候才回到木屋附近。她在确认身后没人跟踪她后，带着洗好的蔬菜与生肉，悄悄地开门进了屋。

　　进屋前她还看了一眼自家的门，上面有一片被重锤过的痕迹，漆面都被锤开散落一地，门上凹陷进一大块，有的木条甚至已经崩裂。

　　维娅有些后怕，若不是对面的人家一声怒吼吵醒了村民，昨天怕是这门连门框都要一同被砸烂。进屋后维娅看了看门缝里被悠韵贴着的白色源力符文，悠韵说那是一种低级的简易无形结界，能够封闭一小片空间，没有源力的普通人在结界附近会迷失方向，清醒之时发现早已不在原地。唯一的破解之法是以源力护体打破结界。

　　这虽然对那个追杀者没有任何干扰作用，但封闭住了悠韵的气息，同时也减少了村民登门拜访造成的困扰。

　　魔啸昨夜在窗前一定是用源力侵蚀了屋子，却没有发现任何悠韵的气息，也没有发现这个结界，却又看见了因他而来熄灭的烛火，在暴力敲门无果后才肯暂时离开。

　　维娅将门锁好，卧室里的悠韵正盘膝坐于床铺之上，浑身上下有气息在波动，显然是进入了深层冥想。维娅不敢惊动她，她带着食物走进了厨房，在灶台之上开始处理食材，制作丰盛的午餐。

　　...

　　悠韵是被香味唤醒的。

　　经过一上午的恢复后她的状态好了很多，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后便悄咪咪地下床，走到客厅里，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摆着的几大片厚奶酪熏火腿披萨、一只巨大的烤鱼与腌牛肉，维娅正端着一大碗蔬菜蘑菇奶油浓汤放在桌上。

　　悠韵的口水便开始啪嗒啪嗒地流，她出现在维娅身后时近乎悄无声息，把后者吓了一跳。维娅看见她双眼放光，像个小孩子一样抱住自己的胳膊：“小娅你太好了，跟我一起回圣殿当厨师吧！！”

　　维娅哭笑不得，心想着自己两顿饭就把她收买了成为圣殿大厨师，不知道那圣殿殿主知道了会有何感想。

　　她将盘子和叉子递给了悠韵，笑道：“快坐下来吃吧。”

　　...

　　再之后的下午，维娅没再出门。她横躺在沙发上开始小歇。遗憾的是悠韵没有携带类似科普教学书一类的东西在身上，不然她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研究一下。

　　维娅在这一年里发现自己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并且思维能力极其迅速，她对于新事物的理解能力极强，就像昨天夜里瞬间理解到界源能被人吸收这一层面之上。

　　如果....如果悠韵能活着回去，自己是不是能和她一起..离开这座村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真如悠韵所说在圣殿当一个厨师，也比一辈子呆在村庄里来得有意义一些，说不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是不可能的。

　　仅凭借她自己一个人，想要走出大山都基本不可能，更别说是发展或学习了。

　　她想离开这里，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亦或是重新开始。

　　她还没忘记自己的那个梦，更像是枷锁一样把它困在其中，那绝对不可能是纯粹的梦，它究竟是什么，维娅也想找到答案。

　　想着想着，她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时间在这种宁静里飞快流逝，当她再次睁眼时，时钟已经指向了傍晚黄昏，悠韵坐在她身旁闭目养神，自己身上正盖着一层被子。

　　悠韵身上的气息相比昨夜已经充实了太多太多，散发着一股浑厚和温和的感觉。维娅有些睡累了，沙发的硬木板让她觉得不是很舒服。

　　她刚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在这一刻，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稚嫩的童音：

　　“老师在吗！”

　　维娅动作一僵，悠韵瞬间睁开了双眼。

　　她们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之色。

　　木屋可是布着结界！

　　紧接着小孩子敲门的声音很快传来。

　　悠韵起身将自己隐匿在客厅角落里，意示维娅可以去开门。维娅了咽一口唾沫，起身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开门之时，天色已晚，远方的天空已是一片火烧云，风吹过果树沙沙作响，黄昏的余晖倾泻进屋子里，像金色的沙尘一般漫长而温热。

　　门外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抱着书包一脸好奇地看着维娅。

　　维娅被夕阳刺得有些炫目，她眯起双眼，在适应了光线之后低头看去，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对面人家的孩子小暮，自己的学生之一。

　　维娅看了看他家的方向，正有些奇怪，小暮踮了踮脚，不等她开口便直接问道：

　　“老师，您家里是不是来了客人啊？今天怎么不来我家上课？”

　　维娅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她皱着眉头道：“我应该是明天才要给你上课的，你记错了吧，你父亲呢？”

　　小暮“哦”了一身，低下头，从背上的粗布袋里翻出了一本书，抬着头奶声奶气地对维娅说道：“我爸爸让我来找老师帮他写这个，他说有用。”

　　说罢，小暮把书递给了维娅，维娅刚想伸手接住，小暮抓着书的手中忽然甩出了一把黑色匕首，这把匕首反射着夕阳余晖，一瞬间照在维娅眼睛上，后者瞬间被刺眼的光反射进眼睛，眼前一片炫目几近失明，小暮举着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维娅腹部捅去。

　　他的速度很快，但维娅比他更快，她在失明的一瞬间下意识侧开身子，源力缠上手腕，朝前一握，正好将小暮的手朝左一扣。

　　她的视野在这一瞬间恢复清明，那匕首脱力被直挺挺地甩出，插在了木屋大门之上，一股墨绿色的魔气瞬间沿着其炸开，将整个门连带一旁四角的符文一起瞬间震裂。

　　未等维娅大喊出声，这小男孩竟在她面前露出了一种非常诡异的笑容，瘆人至极，维娅只觉得手中传来大力，不由自主地被他拉得前倾，这一瞬间小暮向后一倒，抬脚一脚向着维娅喉咙间甩去，鞋尖里飞出了数块乌黑刀片。

　　维娅暗叫一声我操，却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余光看见一把白色短刃夹杂源力从自己肩膀上呼啸而过，将空中的刀片震成湮粉后瞬间钉穿了小暮的头颅。

　　维娅在这瞬间被悠韵拉进了屋子里。

　　门外的小暮还保留着刺杀维娅的姿势，那刀刃插在他脑袋上竟没有溅射出丝毫鲜血，片刻后维娅眼睁睁看这个小男孩在夕阳下化作灰飞，尸骨无存。

　　布袋掉落下来，其中的东西散了一地，维娅呆呆地看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

　　“小娅老师，这个字念什么呀？”小暮举着手中泛黄的本子，小手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这个呀，念暮，和木头一个读音。”维娅握着他的小手，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它有傍晚的意思，是朝暮的暮，可以用来描写夕阳，夕阳呀，就是快要落山的太阳啦，金灿灿红彤彤的。当然，这个暮呀，也是小暮的暮。”

　　铅笔在本子上摩梭，最后划出一笔漂亮的横线。

　　夕阳之下，白色短刃落地，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哐当”声，而后弹在了那个暮字之上。

　　维娅呆滞地看着，下意识想上前去捡，却被悠韵直接拦住。

　　那笔记本连同短刃一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最后化作了一摊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