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反派不好当》一夕风月

3、策划你在干什么 师姐嫌脏吗

　　这个名字一落地，昭明殿千丝万缕的光线似乎都静默了。

　　沈明昀微微皱了皱眉，仿佛很意外：“哦？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这名叫做顾白衣的弟子，貌似与姬小友渊源颇深啊。”

　　姬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装什么？

　　女主给原主下毒这事闹这么大，整个宗门人尽皆知，这老头还在这里装无辜跟她飙戏。

　　她干脆陪着演：“嗯，是我的师妹。”

　　沈明昀低头搓捻着卷宗：“这样说来，姬小友倒是格外豁达。”
　　“老夫翻过你中毒一案的卷宗，顾白衣心思歹毒，暗害你未遂，你却不计前嫌，仍能唤她一声师妹，真是颇有容人之量。”

　　他这机锋打得极刁钻，躲在侧殿看热闹的弟子思索了一阵，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姬容根本不带怕的：“是吗？”

　　她不来虚的，敞开天窗说亮话：“可这只是礼节而已，就像我对长老一样。即便您对我多有怀疑，身为晚辈，弟子也不该多有冒犯，还是该尊称您一声沈长老，而非沈伯、沈叔之类的称呼。”

　　她语气淡然，但“沈伯沈叔”这几个却掷地有声。
　　一语毕，偌大的昭明殿瞬间安静得不行。

　　身为裁决司长老，沈明昀既不乏资历，也不缺地位，在弟子面前他向来说一不二，无人敢贸然忤逆。
　　上一个敢直言不讳顶撞他的，还是掌门大人门下那个天才首徒江翡。
　　其次，就是眼前这名从前并不多见的弟子了。

　　沈明昀微微眯了眯眼，看热闹的弟子为姬容捏了一把汗。

　　姬容没当回事。
　　《剑神》里的路人甲而已。

　　这家伙修为不高，后期基本上不会出现，前中期的女主都能得罪得起，她有什么不敢得罪的。

　　“时候不早了，见完顾师妹，弟子还得回去练剑。”

　　殿内更加安静，连弟子的吸气声都清晰可闻，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氛围在其间涌动。

　　就在所有人以为，沈明昀定然会动怒时——
　　沈明昀竟从容笑笑，抬掌取出一枚勾玉：“姬小友，这是下层通行令牌，你去吧。”

　　姬容微微挑眉，这老狐狸真有这么好心？

　　沈明昀的确没那么好心，忍这一时，不过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他摆摆手，一名女弟子自侧殿走出，少女不过豆蔻之龄，手提琉璃灯，冲姬容乖巧作揖：“师姐请随我来。”

　　姬容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沈明昀，她直觉这家伙不安好心，但她今天见定女主了。

　　……

　　裁决司结构复杂，动辄便是阶梯拐角，饶是有人带路，也跟走迷宫一样。

　　根据游戏设定，这里每一层囚犯，所犯下的罪名各不相同。
　　越往下走，犯人便越发罪孽深重。

　　姬容一路走到了最底层。
　　铁槛里的囚徒个个东倒西歪，形销骨立，表情痴傻或癫狂，看起来属实渗人。

　　走到第十七间牢房，少女停下脚步：“姬师姐，您要见的人就在拐角处尽头。”

　　小师妹说话还怪严谨的，知道顾白衣是犯人，甚至特意隐去了称谓。
　　所以……看来女主现在是真的很落魄啊。

　　姬容微微颔首：“多谢。”

　　地牢空旷，少女一消失，氛围更加森然。
　　姬容不怎么害怕，但越是往前，便越能嗅到一股阴冷的血腥气，夹杂着腐臭味，像是长年不通风所导致的。

　　关在这里的犯人，居住环境是真的很差，姬容这个访客都有点受不了，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是个玩家，比起能够突破次元壁见到游戏女主，这点磨难也不算什么了。
　　毕竟顾白衣是她一路氪金培养出来的，她还真想看看，自家闺女是不是跟建模长得一模一样。

　　姬容正在回味着女主的建模，牢房深处陡然传来一阵讥笑：“顾白衣，你不会真以为你现在还是内门弟子吧？”

　　嗯？

　　突如其来的人声，让姬容很是警惕，她敛息凝神，仔细去听。
　　听了半晌，她分辨出这是个少年的声音，不过他的嗓音太过尖细，以至于略显刻薄。

　　讥讽的话语不断传来：“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姬师姐是何等人物，你又是什么穷乡僻壤里的野种！如果不是走了狗屎运，被掌门大人捡到，现在指不定横尸在哪条沟里。”

　　“可不是，残害同门就是死路一条！还指望出去呢，来日宗门会审，废你全身经脉都是轻的。”

　　姬容皱了皱眉，游戏里没有这段剧情，她只能抱着随机应变的想法，缓步走近。
　　她的脚步很轻，且修为在三人之上，无人觉出异样。

　　身穿黄衣的弟子拾起剑鞘，拍了拍女子的脸：“喂，你是不是哑巴啊，连话都不会说了？”

　　以姬容的视角，只能看见地面上洒了很多血，女子头颅低垂，一副任人欺凌、毫无反击之力的模样。

　　身为游戏玩家，代入感很强，姬容血压飙升。
　　于是她出离愤怒了。

　　什么炮灰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还打着她的旗号拉仇恨？可恶，主角被欺压可以忍，但增加仇恨值完全不能忍！

　　姬容冷声开口：“谁借你们的胆子？竟敢擅闯裁决司。”

　　蓝衣弟子不耐回头，瞧见姬容的服饰，便知此人家世不凡。
　　却也不知来者究竟是谁，大言不惭道：“这位师姐，此人残害同门，手段卑劣下作，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这是在替姬师姐教训她呢！”

　　姬容淡然以对：“哦，谁要你替我教训顾白衣的，说来听听？”

　　三名弟子瞬间呆住。

　　反正原主生性高傲，也不存在崩人设一说，姬容冷声喝道：“说不出来就滚。”

　　“是，师姐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们这就滚……”
　　三人拔腿就跑，牢房瞬间只剩下姬容和顾白衣两人。

　　姬容：……
　　倒也不用跑这么快。

　　牢房刑具林立，姬容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刑架上的女子亦是无言。气氛凝滞，呼吸声都听得见。

　　好像有点尴尬。
　　姬容觉得自己还是该说句话。

　　她绕过地上的血，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望向前方。
　　角落燃着油灯，她看见女子穿一件很皱的囚衣，脖颈血痕交错，脸颊因为垂着头本就看不清，还被浸血的发丝遮掩了大半。

　　挺惨一女主。

　　姬容略加思索，讲了句：“抬头。”

　　那片地方，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有点奇怪。
　　姬容记得剧情，剑修时期的女主走的是傻白甜路线，堕魔之后才会黑化。按理来说，此时对原主的态度不应该如此冷淡。

　　不确定，再看看。

　　姬容负着手往前走，鞋履踏过地面，对方还是毫无反应，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她合理进行猜测——
　　好家伙，女主该不会被虐傻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姬容眼中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咳咳，她倒也不是高兴，主要是开心。毕竟女主如果失了智，对她这个反派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就在姬容窃喜时，角落响起铁链晃动声，她听见一道低低的笑音。
　　一声熟悉的、既温和又知礼的青年女主音。

　　姬容眼中的笑意渐渐消散。
　　声线这么清冽，看来……女主没傻啊。

　　几乎转瞬间，她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立于风雪漫天，淡漠执剑睥睨正道修士的玄衣魔尊。

　　依照原主和女主的结仇程度，姬容完全可以预见——
　　当上魔尊的女主，绝对会毫不犹豫祭出本命剑，一剑把自己捅死。

　　姬容在这一刻头皮发麻了，这绝对是她最想痛改前非洗白自己的一集，然而她不能。
　　任务的前置条件，必须得保持人设，不能ooc。
　　麻了，太麻了。

　　姬容木然转身，打算直面惨淡的现实。
　　刚将视线瞥过去，她还没看清女子的脸，便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

　　地牢昏暗无光，那双眼睛也深不见底，如同被烈火焚烧，她看见纷飞飘洒的灰烬。

　　太过冷寂，也太过绚烂。
　　仿佛下了一场大雪，让她有种被灼伤的刺痛感。

　　姬容恍惚了一瞬。
　　这是傻白甜女主该有的眼神？

　　下一刻，顾白衣却温和地笑了笑。
　　眉眼润泽如初，几乎让姬容以为自己方才所见皆为幻象。

　　她轻声对姬容说：“师姐，没想到竟是你来了。”

　　【嘀！顾白衣好感-10】

　　姬容：“……”
　　她只是看了女主一眼，而且还顺手帮忙赶走了炮灰，为什么会减好感度？

　　【亲，系统也不知道呢】

　　姬容指望不上系统，掐了掐掌心，强自镇定看过去。
　　这一望，她又有点找回当年打游戏的感觉了。

　　顾白衣还是和游戏里一样，皮肤白皙，身形也纤瘦、修长。
　　她身上罩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粗布囚衣，但眼睛却是很好看的眼型，眼眸狭长而清黑，很有一种温润的意味。
　　往下看，她的唇鼻也像是用细笔描摹出的，端正得精确无匹，入画一样。

　　虽然手脚被铁链束缚得很紧，腕间隐约磨出红痕，但她周身的气质依旧清润柔和，秀丽得像是沾露海棠。

　　完全跟游戏建模一模一样。
　　唯独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一丝笑意。

　　姬容看着面前皮笑肉不笑的顾白衣，心中把策划骂了千百遍。
　　——去你大爷的“点漆的眸”、“天真善良的笑容”。

　　天真在哪里？善良在哪里？

　　能用显微镜找出一点吗？

　　另一边，顾白衣的手脚皆被锁链栲住，她艰难活动着四肢，温声询问：“师姐怎么不说话，是觉得这里太脏了吗？”

　　【嘀！顾白衣好感-5】

　　“也是，此地确实不太适合待客，白衣招待不周，还望师姐见谅。”
　　顾白衣略带歉意说出此话，周身的温润与亲和做不得假，甜中带茶，像极了一朵摇曳生姿的白莲花。

　　然而……

　　【顾白衣好感-5】

　　姬容沉默了。
　　女人心海底针，她不能理解。

　　姬容不知道，顾白衣同样也不能理解现在的情况。
　　她在混沌中浮沉了很久，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开口说话。

　　睁开眼她看见沈长老，然后是万剑宗的弟子。那些弟子都还很年轻，用拙劣的技法鞭打她，盛气凌人，说上一些讥讽的话。

　　但她倦了，身体和眼神都变得麻木，不想搭理任何人。
　　——直到从空隙中望见一双绣满千瓣朱砂梅的白履，她才醒了过来。

　　姬容哪知道女主在想什么，她已经被顾白衣这一系列的操作给整不会了。
　　毕竟按照游戏人设来说，女主本该先谢过她的解围，然后问及她的身体情况，再潸然泪下，哭泣着对她说：“师姐，白衣绝无害你之心！”

　　因为这些话，就是顾白衣当年在游戏里说过的，只不过时间点不对而已。
　　而现在，她看着顾白衣，顾白衣也看着她，一切充满了诡异。

　　最终还是对方率先打破沉寂。

　　顾白衣柔声关怀：“师姐的毒解了吗？”

　　姬容状似平静，点点头。

　　顾白衣眸中含笑，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也是，师姐自己下的毒，怎么会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