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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楼剧情·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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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剧情·其一》
时间线还是暧昧期
文/川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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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茶楼大厅角落的桌子上,左手捏着瓜子右手给自己倒茶,连说书先生敲的一下醒木都听得津津有味——不得不说,即使本质上还是个耳朵都要听出茧的俗套故事,一套承转起合下来还是能听出个趣味出来。
加上今天,我已经准时光顾茶楼了三天,不去游历、不去逛街、不赴方应看的约。
“……上回书说到,那书生见此一惊,此地荒芜偏僻,何来的修葺整好的府邸。奈何主人热情的很,却之不恭,书生被请到宴席上……”
头发胡须皆以花白的说书先生背着手,一把折扇在他手上开来合去,我早早地赶过来,就为接上昨日那“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天讲穷书生十年寒窗,终于拨云见日准备上京赶考;第二天讲书生途中遭难,流落荒郊野岭却突然看到一大片房屋,主人热情非常;至于今天嘛……
我嗑着瓜子,正在想下面是该府邸主人变作狐女,还是他“女儿”之流变作狐女;一觉睡醒的书生是被妖精绑去它们大本营,还是黄粱一梦,在一堆废墟上坐起时,鼻尖就突然一凉。
扭头看出去,外面已经有人在喊下雨了。开始还只是连成丝线的细雨,转瞬便成了瓢泼大雨,我靠在窗边,凉气夹杂着水气直往我脸上扑来。
这……我忘了带伞。
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台下一帮人在叫好。稍稍犹豫了一下,我就心安理得地坐稳跟着鼓掌。夏日的天气阴晴不定,不时就会下场暴雨,现在不过下午,再不济听完这场雨也该停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等醒木再度一敲,说书人中气十足的“请听下回分解”说出口后,这场雨还是没有要小的意思。
顶上的云翳黑压压的,我背不清楚时刻,但估摸着还赶得上神侯府的晚饭,便也不急着站起来,只是把刚刚从站在窗外避雨的阿婆那买的糖捻出来吃。
“我道你今日去了哪,原来是来这茶楼里找消遣。你这个女人,天天就爱看些情情爱爱的本子戏,却也不见你那榆木脑袋开个窍。”
当年看红楼梦的时候,王熙凤出场就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身的性格几句话间就表现得淋漓尽致。如今方应看也是人未到声先至,他那话尾总是上扬的语气满满的倨傲,这个人骨子里向来骄矜,只是惯常用着八面玲珑的伪装。
我将将才拆开糖纸,方应看就已经坐在了我对面,还是穿着他那身引人侧目、工费让人咂舌的高调衣服,手上也是那把春夏秋冬都摇着的铁骨金绣折扇。
“下午好,方应看,吃了吗?”
事到如今我居然也渐渐习惯了,连每次他出现时旁人看过来的惊奇目光都能自动过滤。我含住糖,腮帮子鼓鼓的,声音有些含糊。
“哦?你是要请我吃饭?”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只是把手伸在胸前比了个叉,“虽然我确实承了你许多情,但这不是你能把我抵在三合楼洗盘子的理由——普通的你又看不上,贵的我请不起,约饭这种事,不然还是算了吧。”
我说他看不上自然是有原因的。素来出去玩我都喜欢带回来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送人,不甚贵重,在给方应看的时候总会被他逮着嘲笑几句——即使他收下的动作毫不含糊,完全没有体现他嘴上的嫌弃。
方应看和我隔桌而坐,他两根手指捏起我的茶杯,凑近一闻里表情与动作透尽了嫌弃,却还是自虐一般的喝了一口。
我手上剥着瓜子,看着他这样子一时之间颇有些一言难尽,“这茶……我喝过了。”
方应看掀起眼皮,就着喝茶的姿势望过来,那一眼居然还有点无辜……以及这人惯常有的调笑,“我当然知道。毕竟又不是你,本侯平日里哪会喝这种廉价茶水。”
“……”
虽然我知道这人就在前面挖了个火坑给我跳,但我还是跳得义无反顾,“那你还抢我的茶来喝?”
嗯,这人还好死不死的刚好印上我喝茶的印子,抬眼瞥过来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以至于我突然开始反省我最近思想是不是有点龌龊。
方应看笑吟吟的,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了不得的话:“原本我是看不上的,但——你喝过的,格外甜。”
“……啊,是吗?”
我搓搓沾上糖的黏腻手指,想我幸好是个榆木脑袋,不然可真招架不住这位嘴上的功夫,“苦麦茶都能喝出甜味了,侯爷您不考虑考虑召个太医来看看?”
茶楼的客人渐渐散了个干净,那几个还端坐在角落的家伙便显得尤其突兀——这几天方应看是没怎么遇见,倒是身后多了不少小尾巴。
想必就是这群人。
我看过去,正打算仔细看看方应看都养了些什么手下人,下巴就被温凉的手指钳住,不容拒绝地给转回去。
“……你到底想干嘛?”
我和那双总是铺着或真或假笑意的眼睛对上,对方应看这种独断专行的行为很有些不满,但碍于嘴里还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倒像是普通的疑问。
“本侯出了这么久的门,路上耐着性子给你写信也不见你回,连好不容易跋山涉水的回来,城门口也不见你的影子,害得我遣了满城的侍卫才找到你——怎么,你这是想要始乱终弃了?”
方应看唉声叹气,那张漂亮的脸上还作着极具少年气的无辜样。也不知这朝堂上该是老谋深算的男人,是出于什么心态在我面前作出这番表情的。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就感觉那两根捏住我下巴的手指不甚安分的摩挲了几下,明明是比我要略低的温度,擦过的地方却愣是以燎原之势滚烫了起来。
“这种事你最好想都不要想,被我握住的手可绝不能再给其他人握。”
是之前的戏言,突然被再度提起,我稍微怔愣了一下,因为方应看说这个的时候显得格外认真,一瞬间的狠厉在他昳丽的眉目略过,很快流转变幻成惯常的玩味。
在我的瞪视里,方应看毫无松手的自觉,他懒洋洋地挑眉笑道,“你倒确实是别致,这汴京城多少女人想坐在我方应看旁边的位置,你总是一副怠惰的样子,难不成河豚都像你这样毫无审美?”
“谁说的!河豚审美可好了!”
我愤愤不平地用舌尖把糖抵到腮帮子免得妨碍我反驳这家伙,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又拿河豚嘲笑我。我反问方应看,“会给你风华赏投票的河豚审美还不行?”
虽说我也给无情师兄他们投了票……嗯这个就不用告诉方应看了。我缩回脖子,把嘴里的糖咬的咔嚓作响,仿佛嚼的不是糖而是这个老是惹我的混账玩意,“雨停了,我走了,方侯爷再见!”
其实外面的雨还是将停未停,但我被方应看气的不想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就打算回去先蒙头睡上一觉,以免到晚上真正睡觉的时候越想越气,反倒睡不着。但还未起身,我的手就被拉住。
罪魁祸首八风不动地摇着扇子,“给你个机会,拿上这些钱,找个符合本侯身份的地方请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