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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聊赠一枝春[一发完] ...

  •   《聊赠一枝春》

      时间线是一切结束以后,旅妹还没和方好看确定关系的暧昧期。

      文/川裕

      -

      我依旧记得清楚,第一次见方应看的时候是在一个大雪天。

      纷纷扬扬的雪下,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当时我正因为时空的转变而惶恐,只能站在无情师兄的身旁手足无措。

      方应看出现的突兀,说出的话像是淬了毒的利刃。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气氛,方应看立在那笑得却一脸从容。

      最让我不解的就是,那种冷的我快哭出声的环境里,他居然还能拿着把扇子悠哉悠哉地扇着。

      ——真奇怪啊。

      他是个怪人的印象就这么留存着,一直到我和他因为一块玉符牵扯的越来越深,直到我不知不觉中和他一同经历了许多事,直到我知晓我面前的永远是方应看而非神通侯。

      但方应看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依旧保留着这个最初的印象。不过像是孩子拿着蜡笔信手涂鸦,于这个印象上我又补充了好多。最后涂出来的样子,要用他最喜欢的词说,大概只有“别致”能拿来形容了。

      我看向前面,进城的队伍还排了老长。我起早贪黑地赶回来,清晨的露水甚至还留在梢头新生的翠叶上。

      这不就刚好碰上城门最堵的一段时候。

      我扶了扶帽檐,除了前面其余都垂纱的设计很好的帮我遮挡了一路的风吹日晒。我离开汴京城时枫叶正红,红到能把我写在枫叶上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字都衬得好看许多;但待我再度回来这座繁华的都市,雪已经化了一重又一重,枯树梢头都隐隐有回春之势。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我素来都是在家待不住的性子。

      我喜欢在晴朗的日子里出门走走,即使只是摘下一片在和暖的风里颤动的叶子,也能让我觉得欢欣喜悦;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雨景,我也曾斜倚在西湖畔曲折的回廊里,侧耳倾听雨打风荷,亦或是撑伞缓慢地登上山头,看着林涛夹带着雨声,享受那种万物都仿佛焕然一新的感觉。

      风霜雨雪、春夏秋冬,四季有四季的轮回,天气也有阴晴雨雪的变化。只能说我是个贪心的人,我想用我的眼睛、我的笔记录下每个日子、每个时辰,记录下我看到的一切美好,当然,丑恶也不能忘。

      自然,这种坐不住的性子让我很难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尤其我这趟出门之前,于蛊毒被彻底拔除那日,叶问舟师兄宠爱地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从此以后可算是天高地阔任鸟飞了。

      我知道他是在恭喜我不用再受蛊毒之苦,可以自由自在地出门玩耍了。师兄与我一道长大,对我的性子自然是了解。只是旁边的方应看听到了他说的话,却像是非常不爽地冷哼了两声。

      他把视线瞥向他处,拒绝和我对视。对于方应看,我有时候真的觉得难以捉摸。他总喜欢让我去猜,猜好了要找点话来逗我,猜不好那自然更是要挤兑我几句。

      所以我直接凑过去拍拍他,告诉他“我这趟出门一定带点好东西给你”。虽然我不知道堂堂神通侯能缺些什么,凭他的钞能力怕是半个汴京城都能买下。但这既然算作我的心意,我知道他也心如明镜,哪怕口头再嫌弃也不会拒绝。

      出门了许久,我现今也只记得方应看那时候好像是一言难尽地望了望我的脸,他合上扇子,用前所未有的力度狠狠地敲了敲我的头。

      “笨女人。”

      他如是说道。

      我吃痛地呜咽了一下,师兄把我揽到身后,难得能听到他那么温润的人用生气的口吻,“方侯爷,我师妹刚刚才拔尽蛊毒,有什么话请好好说。”

      我那时应该是顺势躲在师兄的背后,一边揉着被敲痛的脑袋,一边做了个鬼脸给方应看。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就没有特意去记了,只知道那天以后方应看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以前是我随意在街上逛着就能在下一个拐角遇上他,那以后别说是方应看,方应看的影子我都没见到一回。

      我知晓他是生气了,但浑身要发霉般的骨头时刻提醒我不能再在府里宅着了,我得去天下悠游,抽出人生里平平无奇的数个日子看看这大宋,看杭州断桥残雪,看边疆凛冽风霜。

      我在路上,热闹总是不缺,山河美景让我流连忘返,但不管怎样,我总有一人独处的时间。

      那时候我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平日里刻意忽略不想的靖康之变始终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头上。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所有人,我也是在这其中沉浮的一人,不过别人已经将全部的精力放在活着上,我却还能偶尔抽出一点精力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像是在透支着之后的美好,在现在的每一天孤注一掷。

      每每顺着思路想下去,方应看那张漂亮的脸总是能不给我丝毫拒绝机会的占满我整个脑海。我总会想,那个曾经带我策马看尽汴京花的方应看,那个意气飞扬的小侯爷,能否如他心中那个宏大的愿望一般,凭他的抱负、凭他的手腕,扭转这盛世将倾的颓势。

      我不知道。

      正是因为这长久的不知道堆积起来,当方应看应该是生气了,不再如从前那样侵占我生活的每个缝隙时,我下意识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冷却一下我的头脑,好好的想想未来……想想我和他。

      于是出发前,我没有打算夜探侯府去挽回美人心,只是托彭尖帮我带个东西给方应看。我在汴京城外晃了许久,反复比较之后才摘下了那片我觉得最完美的枫叶。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要在上面写什么,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摘枫叶。我只是端详着手里这片叶子,觉得即使挑剔如方应看,应该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不好出来。

      出门前的那夜,我一边挑着灯花,一边头痛地看着被我揉了一地的纸团。上面全是我打的草稿,采来的红叶被搁在一旁。

      我该和方应看说些什么呢?

      我叼着笔,忍不住放空了眼神。给他道歉,说我不该才拔了蛊毒就想着跑出门?这一看就是哄他的,说出来完全就是敷衍。那就和他表白,说我最最喜欢的就是方应看?这也不好,容易显得我唐突。

      方应看本就像只开屏的孔雀,我要是这么说他怕是更要翘起尾巴,像只总在求偶期的雄孔雀那样。大概是还记恨着他敲在我头上的那记,我就是不乐意去看孔雀开屏。

      于是我索性不再想,由着性子刷刷在红枫叶上抹了几笔。妥协于方小侯爷的骄傲,我把这枚枫叶小心翼翼地放进锦盒,自觉这样就算直接摆进神侯府金碧辉煌的大厅也不显得违和。

      在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个盒子交给彭尖,让他给我带进去给方应看。我强行忽略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低声和他道歉,毕竟我撒手掌柜这么一当,不出所料倒霉得该是彭尖。

      我向他、向汴京城,向还在生气的方应看默默地告别,走向了即将开往杭州的船。

      从杭州开始,我一路逛着,一路看山看水看看不尽的人间。我向来喜欢生机勃勃的景色,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美景让我几乎是要忘记在汴京城还有个小祖宗在等着我。

      我至今记得,待到我终于不再在些偏僻小径里晃荡,从城里的驿站收到一大叠书信还有物件时,已经是冬天将将要过去的时候了。

      信件七七八八的都是自在门的师兄师姐,还有神侯府的师兄们寄给我的。叶问舟师兄甚至给我寄了冬天的棉衣,附的信上他告诫我要好好保重身体。

      我感动地翻着,被关怀的感觉让我心里暖洋洋的。信件被我几下翻完,来自方应看的只有一封信,厚度比起别的更是可以说忽略不计。

      但,就是因为反常才显得恐怖。

      我颤颤巍巍地把它挑出来,打开信件,一眼就认出那是方应看的字迹,如他这个人一般,潇洒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锋利。

      偌大的信纸,方应看只写了数字。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我自然是知道这个典故,但我不明白的是这居然是方应看写出来的东西。这时候我才蓦地察觉,如果是方应看,我本不应该能在外面晃悠这么久。

      从初秋到冬天过去,满打满算三个多月的时间,我居然真就乐呵呵地逛了半个大宋,没有碰上方应看,也没有碰上方应看的属下。

      “哇,他好不对劲。”

      我当时捧着信,在驿站伙计战战兢兢的眼神里感慨了这么句。这信是半个月前寄过来的,按方应看的性子,能忍耐这么久已经是异常,能在我不回信后再忍耐半个月没来抓我更是异常中的异常。

      我一边带着铁树开花的惊奇,一边收拾了行李打算回京。考虑到要是让方应看知道我收到信了还是那么慢悠悠的,回去被他抓到绝对是罪加一等,我就默默地加快了脚程。

      但即使如此,回到汴京,也是半个月后、春上梢头了。

      好不容易进了城,还来不及回去放下一堆的行李,肚里的饥饿就让我迅速冲向码头附近的馄饨摊,准备在被问罪前先填饱我的肚子。

      热乎乎的馄饨刚端上桌,我尚未来得及塞一个进口中,对面的椅子就被一道突然出现的人影占据了。

      说实话,我一直佩服方应看一点的就是,他总能让哪怕是个普通馄饨摊子,都被他坐出一席千金的奢华酒楼姿态。

      我隔着薄薄的雾气,傻愣愣地和方应看那双斜斜上挑的好看的眼睛对视。他悠闲地摇着扇子,一如我从前每次遇上他的样子。

      就是说出的话,让我随时觉得答不好可能就见不着汴京城外的太阳。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方应看就是有本事把普普通通的竹椅坐得像是他府上的太师椅,扇子一下一下敲在他的手心,我不由含住一口馄饨,护住被敲了无数次的脑袋警惕后退。

      我审视了一下方应看,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心情应该是不好不坏,至于往哪边偏就得看我接下来的应答。

      故而,我不得不细细思索有什么回答能不让他生气的。遗憾地发现没有,光是我在外面一声不吭地晃荡了三个多月将近四个月,方应看现在没气成个葫芦也算是他修养良好。

      “……抱歉。”

      我视线略微漂移,自知这份歉意太过轻薄,怕是讨不得神通侯的宽解。我能感觉到方应看在观察我,虽然进城前好歹收拾了番自己,没有灰头土脸的进来。但在他那种一丝一毫都不放过的打量之下,我忍不住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乱了、有没有哪沾了些尘土。

      在方应看面前,我其实还是想保持一下自己的仪表的,即使他已经见过了我所有的狼狈不堪。

      “吃完了吗?吃完就跟本侯回府。”

      方应看这不紧不慢的样子让我今天第二次怀疑起我是不是认错人了,对面这人是方应看?我困惑的眼神从那个光是坐那就自带光芒的男人一直移到假装是背景板的彭尖脸上,我试图从彭尖的表情里得到一些提示。

      “你在看谁。”

      冷淡的警告从方应看嘴里吐出,比这初春的料峭寒意还要来得冰人。我虽然觉得这才对味了,这才该是方应看生气的样子,但还是下意识收回了视线,不去迫害可怜的彭尖。

      再盯着他看,怕是方应看要开始迁怒人了。

      不知不觉已经了解了这人的行事作风,我两三口吃完馄饨再喝了口汤,拿出帕子一抹嘴,义无反顾道,“走吧,回你的神通侯府——对了,让我先回去放个行李行不行。”

      我指了指堆在我身边的行李,说是行李,其实大半都是我在外面看到的有趣的小玩意,准备带回来送人的。

      啊对,我还特意给方应看买了个孔雀玉雕。

      但我瞟了眼他现在的脸色,决定这东西还是过两天再给他吧。现在给我怕他多想,然后借题发挥。

      彭尖已经很有眼力劲的差人把我的行李抱上,没说送去哪,能跟在方应看身边这么久自然很有眼色。彭尖直接让人把我的行李就那么抱住,我看着觉得没必要,刚想开口让他们给我送去神侯府,方应看就合上扇子打断我。

      “走吧。”

      方应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从出现的伊始就显得极为的不对劲。当我今天第三度怀疑起他是不是被调包了还是吃错药时,方应看懒洋洋地吐出这两个字,没等我站起来,直接拎着我进了他那顶金碧辉煌的轿子。

      真好。

      我坐在轿子里,掀起帘子的一角,望向外面独属汴京城的繁华,忍不住叹气。

      大概接下来有好一段日子出不了门了。

      不过我随即在心里宽慰自己,反正这趟门出了许久,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尽了,也算是回本了。

      这么一想,我就有心思放在方应看身上。他坐在那里,挺直的背,线条凌厉的侧脸,斜飞入鬓的剑眉——

      小侯爷的这张脸,好看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是他每次张嘴,都会让我遗憾这么个美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方应看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他抚着扇子,漫不经心瞥向我,“怎么,看本侯爷看呆了?”

      他即使是作着这番表情,依旧好看的不可思议。

      我眨眨眼,索性凑过去坐在他身旁。唐突也罢,冒犯也罢,名誉有损的是我,从来不见方应看担心过他名声的。

      所以我心安理得的凑过脸去看他,我看他好看的眉眼,看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我笑眯眯地问他,“怎么啦,你还在生气吗?”

      一边说着,我一边揪着他的衣角,轻轻摇晃了起来——这还是我在旅途中和村野小孩子学的,那小孩想喝糖水,就这么揪着他娘的衣角如此撒娇。

      这动作倒是被我活学活用,只是放在人家母子俩是温馨,放在我和方应看之间就莫名的染上了些许暧昧。

      “我当然还在生气。”

      好看的薄唇里吐出这么句我意料之中的话,虽说如此,方应看任由我揪着他的衣角。我猜这人大概挺享受的。

      他低头看我,黝黑似深潭的眸子里满满当当地都是我。我发现我在出去了这么久,不仅没有想通我和方应看的关系,好像还变得贪心了。

      方应看眼里都是我。

      仅仅只是想到这点,满心的欢喜就都抑制不住的涌上,在眼角眉梢流露。

      我不知道我在方应看眼里已经笑得像个傻子,他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我也不戳穿他这点,只是努力把自己往他那边凑。

      料峭春寒里,能有个人和自己依偎在一起也是件幸事。

      我从袖口里变出一枝已然绽放的梅花,是被我用法子保存的。

      方应看握着我的手,他手里有层薄茧,摩挲的我有些痒。不知何时,他已经把我拥在了怀里,我就着这个姿势,笑吟吟地挠了挠他的手心。

      我把那枝梅花递给他,仰起头看着方应看,“虽然晚了点,但我收到你的信啦。”

      方应看垂下眼,认真地听着。他发冠上的小坠子垂到我脖子上,冰冰凉,一如这人的手。

      我把梅花塞给他,反手用我的两只手包握住他的手,热意传去,他的手终于不再是先前的冰凉。

      “别生气,我这趟出门遇上了很多好玩的事情,你听我给你讲讲。”

      在方应看出言之前,我眼疾手快地凑过去,在那张好看的唇上一点而过。不等方应看反应,我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嘿嘿笑着: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聊赠一枝春[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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