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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人要哄·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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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接《聊赠一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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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神通侯府,彭尖低低地在外面唤了一声。方应看帮我拢了拢大氅的领子,率先起身出去,握着他的折扇挑开轿帘。
我满脑子还都是之前热血上头亲他的那一下,那一通操作下来可以说把我自己都秀的头皮发麻。我偷偷抬眼看他,方应看天生一张极其出众的脸,剑眉入鬓凤目含情,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面上笑得越开心背下插的刀就越狠——多情却薄情,莫过于此。
但我起码能确定,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眼底的笑意不曾作伪。
“你这是…傻了?”
方应看保持着挑帘子的姿势,慢条斯理地低头看我。话语中间那个诡异的停顿让我猛地回神,赶忙抬头瞪他生怕这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些石破天惊的话——神侯府小师妹和神通侯方应看交往过密这在京中已然不是秘密,但我起码还要点面子,不想自在门出了教出个登浪徒子的弟子的名声。
“想到了点事。”
于是我言简意赅的带过这个话题,眼神暗示方应看收敛一点。事实上光是神侯府和神通侯两方代表的势力间的碰撞就可以长篇大论来描写,我当初和方应看查案的时候万万想不到我有朝一日会和他牵扯出这么深的干系,以至于再回首发现我们俩已经被紧紧捆绑在一起,强行挣脱就是两败俱伤。
方应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点点头,“好好想。”
我不由:“……”
总觉得被威胁了。
春寒料峭,仅仅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出了缭绕的白雾。我没有去搭方应看伸出的手,先把不知道怎么又回我手上的梅枝塞给他,而后揣手自顾自跳下轿子——我此刻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侯府红墙碧瓦之上。
“方应看,”我素来记吃不记打,没心没肺惯了,便索性把之前的事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小跑几步跟上金冠束发、身姿挺拔的男人,我带着极具求实精神的好奇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之前和追命师兄学的轻功也有了点进步,你觉得我能翻上你侯府的高墙吗?”
我最喜欢方应看的一点就是无论我问出什么他都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配合我说些俏皮话,虽然后果经常是他反将一军把我问的哑口无言外再笑我两句。不过彭尖和其他人早已识趣地退避只留我们二人,我因此更敢说些旁人听来无异异想天开的话。
“如果是旁人,哪怕轻功再绝顶,在我神通侯府也讨不了好。不过如果是你——”他语气是惯常的倨傲,不过方应看当然有说出这话的资本,因此我只是将注意力保持在他话语的转折上。
方应看这时垂下眼看我,他手上依旧把玩着那枝开得正好的红梅,梅花的艳色衬得搭于其上的手指玉色涟涟。配合我放慢脚步,他揪住我大氅脖领处的系带笑了起来,“如果是你,那你不会有事。”
我嘿嘿笑着,知道他是话里有话,不过既然我想听的已经听到了便也不等他,“我还以为你要说凭我的三脚猫功夫,怕是还没翻上墙去就会被你府上的侍卫射成个筛子呢。”
方应看用那双尾端微挑的眼睛端详了我一阵,他松开手上无辜的带子转而掐上我的脸,肉挤作一堆的样子肯定不好看,但他却由衷地被逗笑了,“这时候你倒是对自己认识的很清楚——那么,你明知自己学艺不精还要往麻烦堆里硬凑,莫不成是追命额外教你的那几招让你膨胀了?”
我不由一阵心虚的沉默。方应看口中说的“麻烦堆”发生在我路过某地的时候,本来只是扮作少年模样想去当地最热闹的秦楼楚馆长个见识,毕竟在汴京我偶尔去甜水巷都是为了公事,匆匆去匆匆返,未能见识名动天下的李师师见识下寻常艺妓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才在角落里落座,就见戏折子里常看见的恶霸强逼卖艺不卖身的姑娘的戏码在我面前上演。我一阵热血上头,便仗着和无情师兄学了几手暗器功夫用花生米打开那只咸猪手。
但只是这样也不够,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如果我那天不表现出点厉害来怕是这姑娘日后还是难逃一劫。我学着方应看那副倨傲至极的做派,装作是个偷跑出来的世家纨绔子,于是英雄救美的情节便在大庭广众下上演了一番。
期间情节之曲折,言辞之激烈,我想那天围观的酒客一定都是满兴而归。
“……嗯,这个嘛,我最后不是跑掉了吗?”我受不住方应看那审视的视线,不得不转头看向院中去。我们正穿过没完没了的、曲折的回廊,院中受不住冻的百花依旧残败,想来即是手眼通天的神通侯也无法阻碍自然的规律,夏日看见的姹紫嫣红此刻只有一派寂然。
追命师兄怕是万万想不到,他教我的那几招压箱底的功夫,居然全被我用在装完逼就跑的逃命上了——追命的小师妹叫逃命好像也不是不行,反而很有点顺理成章的意思。
方应看似笑非笑,“你把那女人安置在哪了?”
“……这你也知道?”
我忍不住干咳一声打断自己,不过思及此也觉得我的做法实在是……不谙世事了一点,“秦姑娘孜然一身,遭际此难必然不能在当地再过下去,我便花了点钱帮她赎了身,然后……”
我嗫嚅了两句,在方应看要笑不笑的眼神里暗暗叫苦,但又不得不梗着脖子接下去,只是越发像个在外面偷瞒着妻子包养小老婆被发现的心虚渣男,嗓音渐次低了下去,“我本是女儿身,也不需要婢女,自然不能长久的带上秦姑娘,就依她的意愿把她送去了祖籍,寻了亲人。”
我在那停留了很一段时候,此事难有周全之法,我也只能尽我所能确认了秦姑娘在亲戚家不会受欺辱——我没有透露秦姑娘之前是在花楼里靠弹曲儿讨生活,她从小被拐,我便只说我是偶然出手相助的热心人。
不过,我偷偷看了眼方应看,他的脸色谈不上好差,先前被我逗出的笑沉了下去,只是保持着一贯的浮于表面的笑意。
相较以往,这人今天出奇的安静。方应看平日里总是如开屏的孔雀一般容不得旁人的注意不在他身上,如今却活像是一字千金而吝啬于张嘴。
“你不想问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吗?”
方应看把我揽在无人的回廊上,我以前还会因为有别人在而老脸一红,但今天既然只有我和他二人自然就放松了许多。他把我拥入怀中,大氅包住了我们二人,说话间喷洒出的热气全在我颈间,我下意识地一激灵。
“嗯……嗯?”我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方应看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反而没有引起我什么特别的反应,“你的话,想知道就都可以知道的吧,这方面我从来不小看你。而且,我也算是回过味来了,你肯定有派人跟着我吧!我才刚回汴京你就知道了!”
下巴抵在我头上的男人闻言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过来。方应看的少年意气经常只表现在表面上,说是心机深沉都是小看他,我在汴京听到市井里关于小侯爷的传闻把方应看描述得和个会透视人心的妖怪似的。
我回头戳戳方应看,佯装不满,“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方应看把我抱的更紧了些,他沉默了一会,反而起了个不相干的话头,“你一开始问我能不能爬上神通侯府的高墙,你是想干什么?”他的嗓音蓦然带了些调笑,“莫非,你是终于忍不住想来采本侯这朵汴京城数一数二的花了吗?”
“……”
我一时不知道是该说侯爷为何在这种事上都要争个一二出来还是纠正他把我的目的说的太奇怪,最终我只是张大了嘴,摆出佩服的表情仰头瞅了他几眼,“我是出门前那阵子看你生气了,在想要不要来找你道歉——你不要这样看我!我道歉了!彭尖不是给你送了我写的红叶吗?”
“哦,「方应看对不起,但我真的很想出门!」然后落款画了个河豚的是你写的吧,还有那只孔雀你画的真的很丑。”
方应看凉凉地复述了我那天挠破头也想不出说什么最终自暴自弃写上去的话。我憋屈地鼓了鼓脸,“你要是在家连着待上几个月也会长霉——好了好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侯爷宽宏大量就饶了我这次吧。”
我双手合十,一脸真挚。不过我倒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突然发现了一个开始被忽略的点,“那我那天晚上要是真翻墙来了,你该不会真的‘任君采摘’吧?”
他愣了下,像是突然起了兴趣,那双眼睛在寒冷的春日也闪闪发亮的仿佛夜里的野猫。我一时有些后悔,觉得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跳。
方应看此时凑过来,这人大概是彻底被龙涎香腌入味了,我恍惚间都觉得贴在我背后的不是个人而是块香料砖。
“你现在采我也可以啊。”
满满当当的笑意从方应看喉间溢出,他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漫不经心……和见鬼的引诱。我沉默了一阵然后猛地一巴掌拍上他因笑而颤动的胸膛。在把他推远了些后,我赶紧小跑两步到前面去带路——
先前没注意现在倒是突然发现,戒备森严、生人勿近的神通侯府不知不觉竟成了我家后院一般的存在,对这些弯曲回绕的连廊分别通向哪我居然很有些心得。
“不敢不敢。”
我目不斜视,假装不知道我耳朵已经如着火般的滚烫,在方应看不加遮掩的笑声里率先冲进连廊尽头的暖阁之中。我推门然后原地转身,对着笑吟吟跟在我后面的方应看摆出一个请的动作,关切道,“侯爷快请,天寒地冻的可别把您冷着了。”
待方应看走进来后,我合上门然后对门沉思,耐不住脑内一团思绪如被猫爪拨弄的一团糟的线球,等到方应看已经坐好等了半天叫我的时候我才回过神。
即使外面寒风吹人如刀刮,暖阁里也依旧温暖,像是在初春后强行挥舞马鞭逼迫入夏,我甚至有一点热意。
桌案上堆了一堆公文信件,方应看却看也不看的把那些推到一旁。外面逐渐暗下来,暖阁里灯花摇曳、烛火通明,神枪血剑小侯爷被暖光映得都要成温香暖玉,我想到这一个寒颤赶忙晃头。
我的武功不如何,但论定力确实是江湖数一数二——大概是和方应看处得时日久了,我也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将视线从方应看在烛火衬得温柔的眉眼移开,我干咳一声,“对了方应看,你有帮我和府里传话吗?”
突然想起回来还没来得及和神侯府报一声平安就被半路劫走,我撑在已经空开的桌案上问方应看。他顺势一抬眼,睫毛长而翘,可惜每根都写着“我不开心”,方应看淡淡道,“你若不回神侯府自然在我府上,你那几个师兄又不是傻子。”
我:“……哦,好的。”
啧,这该怎么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