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纪》露晓白

22、第五章 焚梦（6） 别来无恙

　　结界的入口外。
　　“就是这里了吧？”
　　麦克丹提一边张开自己的力一边回头以肯定式询问的语气对抱臂而立的奥迪道：“奥多利亚，这里有结界的味道呢。”
　　奥迪无意识的拨动额发：“你说我们就这样闯进去的话，那些家伙会是副怎么样的表情？还有他，不会是又没什么表情吧？哈哈。”狂狷尤胜当年。
　　麦克丹提微微一笑，道：“说实话，真猜不了那些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月苍蓝或许会有些惊讶吧。”
　　他瞅瞅迪斯基和欧米伽两人道：“本来应该死了的人却出现在他面前，就算天生冰冷的他也会有所动容吧？”
　　迪斯基明白他的言外之音，扬眉道：“麦克，你不会是怀疑我会网开一面？苍蓝可是大神要的背叛者！”
　　斩钉截铁的没有半分私情。
　　麦克丹提吐了一下舌头：“报歉。”
　　奥迪笑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盯着迪斯基青白的脸色，道：“走吧，去结界里找麻烦！”
　　“如果你认为你可以进得来的话，星摩伽罗王奥迪！”
　　温柔的语气却隐含着无尽的杀气。
　　声音令奥迪猛得一凛：“妖蝶维奥斯？你这混蛋居然没有死么？”
　　他的宿敌，地妖之称的十殿魔星中的维奥斯一脸优雅的笑出现在浓雾之中：“别来无恙啊，星摩伽罗。”
　　浅笑：“不巧，塔莉亚小姐有贵客登门，所以恕不接待阁下诸位。”
　　温柔的逐客令。
　　“让开！别妨碍我执行公务！”
　　奥迪并没有因为对方现在的身份有丝毫的客气。他叫道：“识相的，闲远着些！”
　　熟悉他脾气的人知道他是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尽管他是很想给眼前这小子一拳来着，当初拜他所赐，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即使是冰释前嫌的今天，仍是不想给他所谓同族的好脸色。
　　维奥斯仍然是笑得一派的云淡风清，那个温柔的表情绝对可以童叟无欺。
　　只是他说出的话大煞风景，他说：“你以为凭你的本领可以打羸我吗？别忘记了，当初是谁给我打得找不到北的！”
　　“哼，不知道当初是谁让我打得满地找牙！”
　　针尖对上了麦芒！

　　结界内。
　　面对着闻讯而至的塔莉亚和十殿魔星，以及凯，苍蓝毫不犹豫的道：“是的，我要回神族！”

　　冰原之上。
　　维奥斯和奥迪彼此对峙着，谁也不相让。
　　僵峙的气氛令麦克丹提些许的不安。
　　好不容易借着调解才能并肩对抗阿塞罗王的前后两支神族如果再起争端，实在于神族不利，
　　况且，此行的目的也并非是为了互找麻烦，而是为了月苍蓝。闹得这么僵可让女神在大神面前很没面子的说。
　　只不过，麦克丹提一向对奥迪胆慑，只好将求助的讯息传向了身侧的迪斯基。
　　察觉到了好友的求助眼神，心情并不甚好的迪斯基轻咳了一声：“那个，我们是来找月苍蓝，或者说是海雅克里斯琴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麦克丹提几乎要双手抱头，心中报怨着：“迪斯基，我是叫你劝架没错，但是你这是什么表现？”
　　但就是这一句问语，打破了面前的局势。
　　两个已经斗嘴斗到忘记了本职的所谓同僚中最权威的存在（俪加即卡西迪不在，维奥斯就是十殿中最强的），各自退开了半步。
　　维奥斯道：“找蓝？”
　　“蓝？”
　　麦克丹提和奥迪、欧米伽都没反应过来，倒是迪斯基略皱一皱眉：“是的，他是”
　　迪斯基顿了一下，方待再开口，奥迪急性子已经接了下去：“月，海雅那个背叛主神的家伙在哪？”
　　于是又剑拔弩张：“背叛？他可是曾经救过你们一命呢！星摩伽罗王！”
　　迪斯基轻轻挡开了见面就吵的这两个人，道：“你说的没错，苍蓝是在地底城救过我们。这恩情我铭记在心。可是，他的罪是大神定下的，没人可以违抗神主。现在的神族，会保护苍蓝的只有你们吧？可以将他交出来吗？神主不希望为了一个叛徒再让我们内部起分歧！”
　　他低沉的语气显得如此的卑微，倒是与他一贯的为人作风不合。
　　欧米伽知道月苍蓝是迪斯基心中永远不能愈合的一道伤口，当下插嘴道：“维奥斯，我们只是奉命而为，不要为难我们。”
　　“为难？”
　　维奥斯轻笑：“那罗王好客气啊。谁不知道你巴不得月苍蓝去死！”
　　欧米伽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要我再说一遍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为了独占身边这位迪斯基的感情，做出的伤害月苍蓝的事情还要我一件一件细数过来吗？还有，奥迪，你不会也只把他背叛过你们的事情当做个笑谈吧？”
　　维奥斯每说的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利的冰锥，直直刺入欧米伽的心里。
　　的确，当初是为了迪斯基而对那人起过杀意；为了妹妹丽达而对奥迪动过心机，但是，欧米伽的脸刹时惨白如雪。
　　迪斯基握了握他的右手，示意他不要在意。
　　奥迪扫了脸色苍白的欧米伽一眼，皱眉：“维奥斯，你真的想阻止我们？”
　　维奥斯脸上淡淡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他道：“蓝他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走的！蓝他现在在我们这里过的很好，你们不要来招惹他！想带走蓝？别做梦了！”

　　“蓝！蓝！蓝！的！你们叫得那么亲热做什么！”
　　迪斯基突然甩开了欧米伽的手，喝道：“他叫海雅.克里斯琴！”
　　“迪斯基？”
　　麦克丹提和欧米伽，甚至是维奥斯和奥迪都给他突然的大声发作给惊住了。
　　迪斯基的眼睛像是燃着一团火：“小克里斯琴不是货物！他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之所！”

　　冰雪城内。
　　望着苍蓝那个倔强的神气，塔莉亚想起两人不久前的对话。
　　真的可以放手让他独自回去面对吗？
　　纵然是紫陌他一脸的释然，言道他那几个伙伴会善待于他；但其他人呢？其他人会是怎么看待？
　　更何况，以现在这个纯粹的紫陌的容貌，一旦被他看见，又会怎么样？
　　没有觉醒的创世神衹，不是至高神的对手呢。
　　不放心，不放心让他这样离开，那么不如让阿凯将他带走？
　　1800万年前，素月是的计划失败，没能实现诺言，自己呢？
　　她在犹豫着。
　　“塔莉亚小姐，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继续留在这里吧？”
　　很突然的，听到了苍蓝不带感情的声音。

　　凯的眼睛一直盯着苍蓝，没有将目光有一刻的离开。
　　在神陵眼睁睁看着素月是的灵魂永远消逝时，凯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与巡王重逢的情景：有激动不已的，有充满了悲伤的，有喜悦的……。如此种种，但他绝没想到苍蓝竟是如冰精一般拒绝着所有的人。包括长久以来，违背着禁忌照顾他的十殿魔星们。
　　他真的是好固执的人，固执的一如万年不化的永冻冰川。
　　但是，既然自己已经找到了他，单凭他这一副紫陌的容貌，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陛下，都不能让他落到紫阡的手中！
　　抢过了塔莉亚不及回答苍蓝的问话，凯再一次站定在苍蓝的面前：“苍蓝，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要回去神族，我只有一个目的，带你回去见索伦！”
　　这样说着，他快得出奇的身法竟然晃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我是不管你乐不乐意，你总得跟我走这一趟！”
　　在座的都没想到他突然间就来硬的，连苍蓝自己也不及提防。
　　他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整个人便给素叶凯紧紧的圈在怀中：“塔莉亚小姐，多谢你们长期以来对他的照顾！素叶凯在这里代我八御影谢过了！苍蓝，我带你去见如月素，到时你一定会想起一切过往！”
　　说着，他张开了强力的绿影幻力。
　　“苍蓝！”
　　菲曼赶上一步，正待进行干涉，被塔莉亚轻轻拦下：“不要动手，苍蓝在他手上。”
　　而后她意味深长的盯着凯和被他挟持的苍蓝道：“净王，真的可以放心将苍蓝交付给你吗？一千八百万年前，你失手落入神族的手中，进而引出了首次的幻界与天界之争，你不但饱尝屈辱，力量也随之贻尽。阁下真的能平安将他带回到如月的身边？阁下既然找到了这里，神族也会来。阁下以为以你一人之力可以对抗众多的神族吗？而且，苍蓝好说现在是一副紫陌的容貌，你这样挟持他，未免有失一个下属对自己主君的礼仪吧？”
　　凯抿唇轻笑，将苍蓝钳制的更紧，以至于苍蓝能清楚的感到他背后传来的有力的血脉跳动的声音。
　　凯水色的双瞳波光涟滟：“月苍蓝，又叫做海雅克里斯琴。神族正义女神狄刻的座下辅神官，身份虽然不是极尊贵，本体的力量却大得惊人。正义女神制下五位神官哪个是他的对手？复仇女神的神官又怎么能和他平坐？此刻的月苍蓝虽然虚弱，却不是没有力量的。苍蓝，你难道真的就一点儿也没觉得我很熟悉么？”
　　凯这样笑着，身周发散出薄薄的绿色光蕴，一点一点越渐透明，连带耳垂上的饰物也一并发光。
　　“月苍蓝！”
　　爱多尼飞身跃起，竟然追着幻光而去。
　　“塔莉亚小姐，我也去！”
　　菲曼不等塔莉亚说话，也循着光迹追了过去。
　　韦拉蒂看着塔莉亚，犹豫道：“塔莉亚小姐，我们？……。”
　　塔莉亚淡淡一笑：“由他们俩个去吧。”
　　克尔兰奇突然大叫：“笨蛋爱尔！你要是敢把蓝给弄丢了，我就绝对绝对不再理睬你！”
　　追到一半的爱多尼，头上落下颗巨大的汗珠来。

　　冰雪结界入口的维奥斯、奥迪等人本来正剑拔弩张，却突然同时感到了由里至外穿透结界的撞击、
　　“怎么回事？”
　　一直气定神闲的维奥斯惊讶的看到一身银衣的素叶凯挟着紫眸黑发的苍蓝从结界中穿过。后面紧跟着的是怒不可遏的爱多尼和菲曼！
　　“爱多尼！这是怎么回事？”
　　维奥斯一把拉住好友。
　　爱多尼跳脚道：“这家伙！要用硬来的抢走苍蓝！少瞧不起人了，以为你是幻灵界的影使，就当我们是吃素食的么！”
　　他大叫道：“就算为了我的幸福，……。喂！我叫你放开苍蓝！”
　　他前言不撘后语，听得维奥斯等人一头的雾水。
　　凯轻轻摇头，仍是以自己的绿光包裹住苍蓝，抵制他的动作，道：“他是我王转生，自然是不可能交还给你。”
　　这样说着，绿华更加的浓烈。
　　出了塔莉亚的结界，身边又是紫陌的气息，凯的力量大大的增强。
　　四位由至上神派往人间的神官在听到苍蓝的名字时的同一个反应都是张大了愕然的嘴。
　　要是兰奇在，贪玩儿的她只怕会捡起鸡蛋来一个一个的塞过去。
　　眼前银发青年挟持着的黑发青年会是月苍蓝，海雅克里斯琴么？没有一丝一毫的外貌特征与记忆里的海雅相似。但气质里却带着同样的冰雪的味道。
　　向来大咧的奥迪更是一手指了过去：“你说他是海雅.克里斯琴吗？开什么玩笑！”

　　很久都没有被人这样指名道姓过的苍蓝展目望去，那个金发蓝眼的说话颐指气使的人不正是星摩伽罗王奥迪吗？站在他身边，满脸的疑惑与困扰的三个青年：棕发的麦克丹提，金发蓝紫色眼睛的迪斯基，还有绿发绿眸的欧米伽。那两个本该是已死之人的人又出现在面前了。
　　不该有什么好惊讶的，欧米伽的尸体给封在冰中，只要找冥界之王讨个人情就可以要回；而迪斯基虽然要麻烦点儿，但是总比已经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的米斯迪好要回来一些。
　　这四个人，也认不出我的样子了。
　　曾经是最熟悉的迪斯基。

　　凯没有理会奥迪的质疑，而是将心神全放在钳制苍蓝上。
　　苍蓝，太瘦了。
　　虽然他的身材并不高挑，甚至比起同龄的爱多尼还要矮一些，但就身材的比例而言，他还是太瘦了。
　　血统中的中荷混血儿，身高却不过1.75，典型的亚洲人身高。
　　隔着衣物能摸到凸起的骨骼，也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应该不是害怕。
　　因为到刚才为止，苍蓝发现他自己的挣扎不过是无用功后，就很识实务的任由凯挟持着他。
　　他的神情始终是淡然的，没有一点波澜，便是这份镇定自若也远非同龄人可及。
　　但此刻，他居然在颤抖。是因为那四人吗？
　　凯可以肯定，那是神族。
　　其中的一个更是无比的熟悉。
　　素叶凯的心不由一动：“熟悉的神族吗？”
　　他在自己的记忆里回溯，称得上熟悉的神族并不多。
　　他们幻灵界的人本来就与神族并不是很亲密，虽然王与至高神是兄弟，而卡西迪更是王的好友。
　　那么还有谁是自己认识的人？
　　还有，就是扼月那罗王！
　　凯的记忆回溯嘎然而止！
　　他的目光牢牢的锁在了绿发绿眸的欧米伽的身上。
　　转生有时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形容，但却会保持相同的气息。
　　那冷清清，说不上来的气息，没错！
　　是那个骗子！
　　前扼月那罗王！
　　吃惊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对苍蓝问道：“他们是你的神族朋友？”

　　苍蓝老实的任他禁梏住自己。
　　没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做，所以他选择识实务。
　　但是没想到凯在见到奥迪他们之后竟然也会失了分寸。
　　听他问及，淡淡道：“他们是厄里尼厄斯女神的神官，彼此点头交。”
　　“复仇女神厄里尼厄斯。”
　　凯闭上双眼：“是了，扼月那罗王正是她的部下。那个绿头发的人。”
　　心头涌起的竟是怒意千丈。
　　月苍蓝抬头望他脸颊：“你不舒服，因为欧米伽他们吗？”
　　关切的语气不自主的给带了出来。
　　连他自己也奇怪，几时对人说话有过这样的语气。便是当年守护着爱娇的美尔也并不曾如此。
　　凯一怔，低头，迎上一双俏丽的紫瞳。
　　你唤一声：“紫陌，你还记得我们的吧？”
　　苍蓝偏头：“请叫我月苍蓝。”
　　神情间的落漠刺痛了阿凯的心。
　　一个人要经历了怎么样的心伤，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呢？
　　奥迪在这时又大声的叫道：“喂，白头发的那个！我问你，你揪在手里的是月苍蓝吗？”
　　他可不想承认“月苍蓝”就是海雅.克里斯琴。
　　迪斯基拉拉好友：“奥多利亚，想来定是苍蓝了。那两个追过来的十殿魔星一副气极败坏的样子，那个白发的年青人不是他们一路的。他会是谁？”
　　一旁的欧米伽展眉道：“银发水眸，是1800万年前为我月翅所伤的净王素叶凯，我前世的宿敌。”
　　一边说着，一边想起在冥界黑杨树森林的初遇，极乐净土的交心：“翔，我和你的凯相遇了。你呢？也是在他那一边吧。”
　　那个黑发紫眼，肤色莹白的青年，真的就是海雅.克里斯琴，月苍蓝吗？这才是他真实的容貌？
　　如果以世间存在的物态来形容比拟的话，奥迪是太阳，一直那么光辉耀眼，从来没有改变过；迪斯基是星辰，灿烂清灵；欧米伽刚是月亮，冷清却回味尤远；海雅.克里斯琴却是永恒不化的冰川，一任的蓝得让人动心，冷得叫人伤心。
　　但是月苍蓝却不是冰川，更像是一缕清风，一束光源，波澜不惊，却让人不能忽视。
　　他已经不是海雅克里斯琴了，也许还有冰川的风骨，冰川却已经开始融化，终将化为春水。

　　八个人，八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就这么围绕着月苍蓝，谁也没有先出手。
　　直到有第十个人的声音闯入：“凯啊，你太慢了！还得要我来接你！”
　　黑发子夜般的浓重，黑眸是暗矿般的透亮：“凯，我来接你了，我是拿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