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顾》阿叶的阿软

10、哨里针 两

　　叶疏予佯装昏迷，被人扛出房间后，不多时，又被放在一张软垫上，有人走到自己身边，柔声喊道：“公子？”

　　叶疏予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雕花卧榻上，四周垂着轻纱幔帐，偌大的房间烛火通明，只剩自己和秋雨两人。

　　秋雨依旧带着面具，行至床前，“公子是不是觉得现在动动手指都很费劲？”

　　叶疏予温顺地躺在床上，看起来像只待宰的羔羊。

　　“你中了我的软香雾，”秋雨用玉指勾起纱幔，坐在床畔，看着他俊美的容颜道，“公子的这张脸，可真让人嫉妒。”

　　“你要如何？”叶疏予开口，嗓音如一泓清泉，不惊不扰。

　　秋雨笑了笑，不答反问道：“公子可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叶疏予不语。

　　秋雨并不在意他是否回答，兀自揭开金丝面具，一张丑陋狰狞的面目顿时暴露在跳动的烛光下，褶皱的纱帘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沟壑纵横的阴影，更显可怖。

　　短暂地露出真容后，她将面具重新覆盖在脸上，伸手去摸叶疏予的脸，目光中满是迷恋，“若这张脸是我的……”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她轻笑一声道，“不急，早晚是我的。”

　　叶疏予眼也不眨一下，淡淡道：“你想用我的脸做人／皮面具？”

　　秋雨微微皱眉，她直觉对方的反应太过于镇定，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身陷险境，于是道：“你知不知道被做成人／皮面具后是什么下场？”

　　叶疏予道：“无非一死。”

　　“你不怕？”

　　回应她的，是叶疏予的淡淡一笑。

　　秋雨见状，心底不由得产生一种奇怪的念头。她总觉得眼前之人并不是一个能任由她人摆布的人，这人像是有足够的底气，否则不会那么平静，可这人分明已经中了她的软香雾，还能有什么底气？

　　她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厉声喝道：“你是谁！”

　　叶疏予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的是你是谁。”说罢，他竟然缓缓起身，从腰间掏出了梅花扇，唰地展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毫无中／毒的迹象。

　　“竟能破了我的软香雾……”秋雨大吃一惊，面具下的脸皱成老树皮，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叶疏予移步幻影，眨眼间已经来到秋雨身后，一阵劲风袭来，秋雨避之不及，那把梅花扇已落在她的颈侧。

　　秋雨一愣，接着便是一惊，暗道：好快的身手！幸好只是一把扇子而非刀刃……心下一沉，准备反身一击。

　　“奉劝姑娘莫要惊动旁人。”叶疏予的语气依旧平缓，手腕一抖，扇骨里亮出一道冷莹莹的窄剑，寒气逼人，令人汗毛倒竖。

　　原来是一把扇刃！

　　秋雨连忙停手，惊惧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装作寻欢的客人？你想干什么？”

　　“此话正是在下想问姑娘的，”叶疏予手中力道不减，仅仅是剑刃上的寒光几乎都要划破秋雨脆弱的肌肤，“你是何人？襄阳城接二连三的失踪案，是不是你所为？”

　　秋雨紧张地吞咽一声，忙道：“奴家只是一个鱼饵，负责引诱客人，将他们用软香雾迷晕后，主人会派人将其带下去，具体去哪了，奴家也不知情……”

　　“为何要这么做？”

　　剑在喉上，秋雨不得不说：“主人每月都要奴家物色几个男子，大多都是无耻好色之徒或是已有家室的花心男人。刚刚红韵姐姐见公子的那位朋友一直对姑娘们不满意，便起了戏弄的意思。原来是一场误会……不如让奴家出面，让人放了那位公子，再向两位奉上银两聊表歉意。”

　　好一个戏弄，若是普通人，恐怕已经丢了命。

　　叶疏予将折扇一转，改作抵着秋雨的后腰，将她往门外一推，“带我去见你的主人。”

　　“公子的那位朋友……”秋雨迟疑道：“我在酒中下了五失散，若不及时去救，你那位恐朋友恐怕……”

　　叶疏予心道：若是真能借燕子楼之手将陆峥除去，倒也省心省力，只可惜——陆峥同自己一样，早已服下避毒丹，方才不过是佯装中毒罢了。

　　“姑娘不必围魏救赵，带我去见你们主人便是。”叶疏予面上微笑不减，手上的剑刃却又往前送出半寸，刺得秋雨看他的目光又多了一分恐惧。

　　“请随我来……”秋雨推开门，改作挽起叶疏予的手，见他眼神一冷，低声解释道，“这样不会让人怀疑。”

　　叶疏予便由她挽着，借着秋雨宽大的衣袖，刚好能将她腰间的扇刃遮住。

　　出了门，是一道黑杳杳的走廊，两侧皆是紧闭着的房门，每隔几步就点着一盏灯。走到尽头转了个弯，出现一条斜向下的坡道，坡道两边依旧亮着灯。

　　就在两人朝下走的时候，坡道底突然出现了一群黑衣大汉，迎面跟秋雨打招呼，“秋雨姑娘，这小子不是中了你的软香雾了吗？怎么那么快就能下床了？”

　　秋雨娇嗔道：“不下床怎么好办事？我要带这小子去见主人，说不定能讨主人喜欢。”

　　在大汉不怀好意的大笑中，秋雨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腰间的扇刃往回收了收。

　　“那就不打扰秋雨姑娘和主人的好事了！”黑衣大汉与他们擦肩而过。

　　走到坡底，是一条死路，叶疏予知道这里必定有道机关，便用眼神示意让她动手。

　　秋雨不急着开启暗门，见四下无人，低声下气地恳求道：“若是见到主人，公子可否放奴家一条生路？奴家之前说无父无母自幼沦落风尘，句句属实，请公子念在奴家孤苦无依的份上饶了奴家，奴家发誓日后再也不做这种勾当了……”说到这里，已是泫然若泣。

　　叶疏予干脆地点头道：“好。”

　　秋雨双眸一亮，接着抹掉了泪珠，伸手将墙壁上的一只油灯轻轻往旁边推了一下。只听一道细微的机括运转声，面前的砖墙由中间向两侧裂开了一道缝，到了能容下一人通过时，便再也不动了。

　　“姑娘请。”叶疏予虽然答应事后会放了她，但显然并不信任她，推着秋雨让她走在前面。

　　不知道秋雨是不是真的放弃了挣扎，果真听话地为他带路，一路并未生出事端。

　　在这座地下暗道又穿行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道台阶出现在两人面前，尽头可见莹莹光辉，不知道是什么。

　　秋雨道：“上面就是主人的宅邸。”说着往上走去。

　　越靠近尽头，那道光也越来越亮，走到跟前才发现是月光从洞口洒了进来。

　　总算步出暗道，洞口竟设在一座假山里，往外走去，是一座精致的花园，不远处的房屋还亮着灯火。

　　“主人就在里面。”秋雨指了指眼前的一座小楼。

　　看着檐下的彩雕玉画，以及墙角种的美人蕉、芙蓉花，叶疏予问道：“莫非你的主人是位女子？”

　　秋雨咬唇应道：“是。”

　　步入小楼，梁上垂下重重红纱帘幕，未见其人，一阵香风先扑面袭来。

　　叶疏予屏住呼吸，对着朱帘后的人影温声有礼道：“深夜造访，多有唐突，不知阁下是谁？”

　　帘后的女子轻笑，如铃铛一般悦耳，她悠悠道：“半夜闯入我院中的人是你，现在你反倒问我是谁，岂有此理？”

　　叶疏予道：“请恕在下无礼。”

　　“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呐，最是无礼了……”女子轻叹，只见她主动起身，揭开一层层的帘幕向叶疏予走来。

　　秋雨身体一颤，低声道：“公子，可还记得承诺，放我离开……”

　　叶疏予淡笑，倾世风华在他眼尾眉梢绽开，只见他果然收了扇刃，扇骨一展，又是一柄平平无奇的梅花折扇。

　　“多谢！”秋雨眸光一闪，提步便要往身后退，忽觉颈后一阵剧痛，面前的素衣公子收回手，轻飘飘地说道：“比起放虎归山，腹背受敌，姑娘此时还是晕了比较好。”

　　秋雨顿时栽倒在地。

　　“好快的手法……”帘幕后传来女子的掌声。

　　“哪里，在下的掌法虽然快，却不及姑娘的迷尘香，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得手。”叶疏予一语道破这座小楼中的奥秘，弹指间，用内力熄灭了角柱下的一根香烛。

　　“只可惜，”女子的纤纤玉足脚将将踏出最后一层朱纱，“公子明察秋毫，却不知我这迷尘香，只有灯熄的时候才会完全催发出来……”

　　裙摆轻摇，往上便是半敞的□□，胸前垂着只别致的骨哨，大约有指节那么大。

　　就在女子的全貌将要露出来时，一刹那，小楼灯火全灭，白烟自熄灭的灯芯上弥散开来，浓郁的迷尘香似是潮水一般要将叶疏予淹没。

　　这香气虽不至于置人于死地，却会令人手脚迟缓，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失去了速度，无异于将自己的破绽暴露给敌人，亦是极为致命。

　　黑暗中，两人俱是无声无息，显得小楼格外寂静。忽然一声哨响，叶疏予察觉到耳畔有一道轻微的气流声快速向自己袭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和自己的扇刃类似，女子竟然会哨里藏针，在这么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楼中，对于一个熟悉房间布局的人来说，使用暗器明显能占据上风。

　　叶疏予侧头躲避开针芒，又是一抹细密的银针直射而来。正欲出手，黑暗中一声清脆的“叮”响，有人飞身进来，剑花一挽，便将银针悉数扫落。

　　衣袂翩跹，来人轻盈地落地，接着握住了叶疏予的手腕，将他朝自己的身后带去，轻声道：“叶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