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云归》纪流锦

12、回首三生 （1）

　　（1）
　　清晨的曙光缓缓地从天边升起，微风中夹杂着香草的味道，让人顿感清新。在靠近白国都城旭日城的官道上，一家挂着“茶”字旗帜的茶寮分外显眼。这家茶寮的老板是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此时他正堆着满脸的笑容慢吞吞地向坐在最外面的两个客人。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的生意，可从来没有见到像今天这么俊俏的一对客人。茶寮老板暗叹，并不时地用目光打量着越来越近的两人，揣摩着他们的身份。虽然他们身着极其普通，可是那份气度不是常人可比的。
　　“两位客官，离旭日城尚有半天的路程，光喝茶可不行，要不来来两碗阳春面？这里的阳春面可是出了名的鲜香可口。”胖老板热情地介绍着，在离他们茶桌的不远处停下了步子，微眯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和惊艳。
　　“紫苏，如何？”那男的在征求完旁边女子的意见后要了一壶茶水和两万阳春面。茶寮老板笑呵呵应允着，然后回头走向了一旁的灶台。他一边下着面条还一边不舍地往两人的方向望去。
　　此时坐在茶寮中的这两位客人正是半月前从罗城王宫中逃出的风连御和叶紫苏二人。当日，叶天麟下旨引炸山谷，处在山谷最内层的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在第一次的引炸后，山谷中的石壁轰然倒塌，然而此时在山谷的最后方竟然出现了高达几十丈的悬崖瀑布。由于以前被石壁高墙所围挡，所以派来侦察的禁卫军从未发现有此瀑布。风、苏二人想到反正都是要死，不如跳下这瀑布、拼死一搏，也许还会有一丝生机，于是他们把心一横就跳下了那悬崖瀑布。而在他们跳下去的同一时间，整个山谷在火药轰炸的威力下瞬间倒塌。当他们清醒过来时，发现他们已经顺着水流冲出了叶国王宫。他们在罗城呆了几日，在叶紫苏养伤的期间，风连御也小心谨慎地打探着叶宫中的消息。不久，叶王下旨宣布了他们二人的死讯，这才让风连御高悬的心放了下来。
　　回想起他们刚脱身时的情景，风连御不免感到心悸。那几日叶紫苏不说一句话，除了偶尔进食一点米饭，其余的时间她都将自己关在客栈的小房间里，她对外界的一切事物好像完全没有一丝的反应。而风连御也没有去打扰她，他有时候会陪着她静静地坐上一会儿，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目光凝滞的她，而后也陷入沉思之中。
　　直到其后的有一天，从叶国传来了风连城作乱被捕的消息，那一刻风连御心中掀起了千层巨浪，久久不能平复。那天风连御静静地告知了紫苏这件事情，他本以为他得到会是同往常一样的沉默，正当他担心是否将紫苏一人留在罗城的时候，久未开口的叶紫苏突然说出了一句话：“我们回旭日城。”风连御吃惊地看着叶紫苏，竟一时不能回神：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光彩，而那一刻她正用无比坚定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略微苍白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担忧之色。
　　回忆就此打住，风连御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女子。只见叶紫苏头微微倾斜，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灶台，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紫苏？”风连御看着又出现如几日前那般迷茫之态的女子，有些担忧地轻唤。只是这一次，他很快的得到了回应。只见叶紫苏回过头来看着眉心微皱的风连御，她看着他担忧的表情，她凝视的眼光有些晦涩。然后她展颜而笑：“风大哥，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以往的一些事情。”
　　听到此话，风连御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随即静静地听着一旁的女子诉说着很久以前的故事：“自我懂事以来就没有见过我爹，阿娘说他在我出生不久就病死了。我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要阿娘一个弱质妇人撑起这一个家依旧是十分艰苦的。阿娘十分疼我，她从不让我去干一些苦活挣钱，而且她总是多做很多的工作，然后将钱一点点地攒起来，为的是让我有机会去私塾念书。她总说我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多认识些字没准将来会有大的出息。那时我的年纪小，根本没有想过以后会有什么出息，我只知道那是娘的一番苦心，我断然不可辜负。每隔一段时间，阿娘总会到私塾去接我放学，然后她会带我到阳城东门口一位叫胡老爹的老人所开的面馆里去吃一碗阳春面。她会用她那因为干活而起满老茧的手为我将面和好，然后她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边看着我出面，一边听我将私塾里的故事。那样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她一动也不动，好像听我说话是世间上最美好的事情。后来…”叶紫苏说道此处，话语略微停顿，神情中带有淡淡的伤感,“后来阳城发生了瘟疫，阿娘也在那场瘟疫中死去了，我也被叶王带回了叶宫。在王宫中吃的是山珍海味，可我仍觉得那家的阳春面是我吃到最好吃的东西。同样的，叶王待我不薄，但我们之间依旧存在着一种疏远。在整个叶国王宫中，让我感到有亲人般的温暖的是魏陵师傅和夕秋。前者是我的授业恩师，至于夕秋，我对待她就像是亲生妹妹一样。”
　　“叶夕秋…”风连御小声念道，想起那个胆小却又在最后一秒为救叶紫苏而牺牲掉自己的女子，他的眼里出现了一抹惋惜之情。
　　“她自小在王宫中就不受重视，身为庶出的女儿，她母亲又是丫头出生，所以她受尽了众人的欺辱。对她来说，我不仅仅是她童年的唯一玩伴，更是她的姐姐，是她的依靠。”想到那个瘦弱的身影，紫苏眼里不禁黯然，心底里有太多的无奈与心痛。
　　“她希望你好好的，幸福的生活。”风连御看着叶紫苏，一字一句地说道，似乎在等着她的一个承诺。
　　“我会好好的，因为我是叶紫苏。”紫苏抬眼望向风连御，眉梢间带有微微的笑意，眼波流转中带有一份自信、骄傲的神采。那一刻，风连御知道，以前的叶紫苏又回来了。
　　“面来咯！”茶寮老板吆喝道，一面端着热腾腾的面像他们快步走来。
　　“吃面吧，吃完了还要继续赶路呢。”紫苏拿起了筷子，挑起一根面条送入嘴中。
　　“紫苏，谢谢你能陪我一起回去。”风连御呆呆地说完这一句话后，便也埋下头吃起面来。过了半晌，他听见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回答道：“真是啰嗦。”他一震，抬眼望进了叶紫苏带笑的眼眸里，然后他缓缓咧开嘴笑了。是的，他们之间好像并不需要说这么多的谢谢。
　　一阵清风出来，空气中弥漫香草气味，还有淡淡的面条清香。

　　（2）
　　当风连御踏入风府时，心中便感到了一阵苦楚。这里已经没有昔日的豪华，偌大的将军府没有半条人影，所有的房门或是家具都被贴了禁条。人去楼空，而此时院中的花草树木开的正好，它们静静地绽放着，默默地注视着红尘中的一些浮华与静灭。
　　“二少爷！”
　　“言叔？”看着从里屋中走出来的老人，风连御错愕地低呼。
　　老人的神情在看到风连御的时候略微惊动，但依旧显出了苍老之态，他轻轻地说道：“二少爷，你可回来了。风府被抄…”
　　“我都已经知道了。”风连御平静地说道，在看老人的时候似乎有些动容：“言叔，谢谢你还肯留下。”这句话发自肺腑，充满了感激。大难临头各自飞，只是人之常情，风连御没有怪任何人，但是眼前的这位老人却愿意留在最后，那是出于怎样的情感啊？他对这里的感情丝毫不亚于风连御等人。
　　“二少爷，她是？”看见了站在风连御一旁的美丽女子，言管家不禁问道。
　　“言叔，你好。我叫叶紫苏，是风大哥的朋友。”没等风连御开口，紫苏率先回答了老人的提问。刚刚的情景她都看在眼里，所以此时她对老人也充满了敬重之情。
　　“好。”老人不知道是在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还是纯粹地是欣赏叶紫苏。光是看这位女子的样貌、气度，就知道她非常人，有此女子相伴在二少爷的左右，他也不用在担心了。
　　“言叔，大哥他们…”
　　“大少爷已经被世子囚禁起来，风家的兵马也都暂时被收押。至于大少奶奶则被世子接回了王宫。”
　　风连御沉默了半响，然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些银子塞在了老人的手里：“言叔，你为风家做了够多了，如今这里已经不可再带下去了，你还是用这些钱回到家乡去置一亩地，过着安稳的生活吧。”
　　“不，二少爷…”言管家连忙退却，可他的动作在看到风连御坚定的眼神后停了下来，“二少爷，你多多保重。无论在哪里，我都会祝福你。”他看了风连御一阵，然后看向了紫苏，最后视线不住地来回看向风府内的一切，他叹息一声，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然后离开了风连御的视线。
　　言叔，保重。风连御在心中默念。“紫苏…”风连御侧身看向一旁的女子，正欲开口。只见叶紫苏一笑，神情中带有一份了解：“你去做你想做的是吧，我会在客栈等你。万事小心。”
　　不再多言，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风连御转身离开了风府。

　　入夜的白国王宫里一片宁静安详之态，宫内隐约有些人影攒动，细看之下，是守夜的禁卫军队伍。而此时的朝天居白希罗的书房中灯火明亮，想必书房中的主人正在处理军机要文。书房外并没有禁卫军在守护，只有一位手持铁剑的青衫男子地伫立在门外，他抬眼出神地看着天际，一动也不动，似乎要溶于这夜色当中。
　　一声轻微的脚步传来，萧澈收回了目光，注视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风连御，脸上微微有些惊喜：“你果然没有死。进去吧，公子等你很久了。”
　　风连御右眉微挑，视线在萧澈身上停驻几秒，然后推门而入。木门吱的一声关上，将黑暗的气息关在了门外。书桌前挥笔自若的白希罗听到声响后放下了笔然后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风连御：“说出你的目的。”风连御没有死，可是他竟然敢来找他。作为将军，他罔顾军令罪不可恕，作为风府二少爷，他也因一并受诛。无论哪一方面，他此次前来都是凶多吉少，而他此刻却依旧淡定非常。白希罗突然对他此行的目的充满了兴趣。
　　“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个条件。”风连御淡淡地开口，似乎在讲一件有十成把握的事情。
　　“大胆风连御！当日你藐视军令，在出战风连城的时候你毅然离去，竟然让你的副将带领兵马与易木将军汇合。还好最终将叛贼拿下，若其中稍有差池，你罪无可恕。然今，你还敢与我谈条件？”白希罗质问道，口气虽严厉，但在其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那双星眸冷淡依旧。
　　“谁带兵并不重要不是吗？世子当初选择我并不是应为我是一位将领之才，你看中的只是风家的兵马。你知道自己无法掌控风家的兵马，所以想要借我之手留住一部分兵马，另一方面你也想借我来牵制我大哥。更何况，”风连御冷冷地看着白希罗，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丰都一战，若你没有十分的把握，当初怎么可能轻易让我大哥逃走！”
　　白希罗依旧没有说话，只不过脸上似乎显露出淡淡的笑意，眼神中赞赏之意表露无遗。
　　“连御当天贸然行事，怕是已经动摇了自己在军中的威信，这不正是你所想要见到的吗？丰都一战，以风家兵马对风家兵马，怎么算世子都立于不败之地；更可况那一战后，白希罗的大名想必已经印在了所有风家士兵的心中。此时，若加以怀柔政策，动之以情，定会是三军归心。希罗世子，连御可否说错一句？”
　　白希罗击掌大笑：“好个风连御，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不简单！既然你已经分析出了这一切，“三军归心”，那么你如今手上还剩下什么筹码？”
　　“帅印，若是连御主动交出帅印呢？纵然你可以在风家兵马中树立自己的威信，但也有不少对风家忠心不二的将领对你不服。倘若我以风府二少爷的身份去劝服他们，并告知如有降者，白王概不追究其以前的罪责，他们一定会权衡轻重，自然会归顺与你。”
　　白希罗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周离等人的脸孔，他们确实是人才，如果因为不降之罪而斩杀他们确实是可惜了。白希罗高深莫测地看着风连御，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饶我大哥一命，你可以将他囚禁起来，但是不能动他的性命。”风连御一顿，突然嘲弄道：“至于我嘛，世子大可公布天下，就像叶王所下的旨意一样，说风连御已经在叶宫丧生。”
　　“好。我答应你！”白希罗没有丝毫的犹豫，竟一口应允了风连御的要求。
　　“还有一件事，请世子不要告诉我大哥是我为他求的情。就当是世子宅心仁厚，免他死罪。”风连御苦涩地说道。
　　白希罗双眼微眯，一丝光亮闪过眼眸。眼前的这个男子真是用心良苦啊！以风连城的骄傲，若只是风连御救的自己，恐怕也不会存活吧。
　　“没问题!”
　　“多谢世子！”风连御躬身作辑，脸上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
　　“不过，”白希罗突然叫住了将要离去的风连御，语气带有几分的无奈“我也有一件事要你帮忙，是关于雨瞳的。”
　　雨瞳？风连御一震，停下了向外迈出的脚步。

　　王宫花园中，一袭粉衣的白雨瞳正小步向前跑着，她的身后跟着一大群宫婢和随从，他们不住地叫唤着前方的女子：“公主，您慢点跑…”
　　“不行！你们要锁住我，不让我见连御。我要去找连御！”白雨瞳大声地叫嚷，脸上大有无助之意。
　　当风连御虽白希罗来到花园时，看到的就是这种混乱的场景。一大群人围在白雨瞳身边，想去制服她，可是她好像丧失了理智，对靠近她身侧的人又是踢又是咬，而宫人们又不敢用强，怕是会伤害了她，于是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围成一圈，将她包围其中。
　　“自从风连御叛变，你离开旭日城没多久，雨瞳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一开始她只是很少说话，可到了后来她的记忆好像只是停留在父王赐婚的那一天里，以后的事情她似乎都不记得了。她每天一早醒来就吵着说去找你，有时候我们没有办法，只好叫御医开药让她安静下来。”白希罗慢慢地向风连御解释道，眼底里有淡淡的疼惜，“我只剩下雨瞳一个妹妹了，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能不能唤醒她的神智。”
　　雨瞳。风连御抬眼看着远处粉衣女子的癫疯之态，眼里渐渐浮现出痛惜之态。他紧紧握住了双拳，用力挺直了腰身，想去克制那心中巨大的痛苦。
　　像是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白雨瞳停下了与周围人的撕扯，她缓缓地转过头来，向风连御这边看来。只见她迷茫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瞳孔骤然睁大，眼里充满了惊喜之态。她用力甩开围绕在她周围的人群，然后快步向风连御跑去。
　　“连御！连御！”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叫着，眼里异彩流转，。等跑到风连御的面前，她早已气喘吁吁，可是她没有丝毫的停顿，只见她用力地抓住了风连御的双手，似乎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是自己的幻觉。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气息渐稳，她猛然松开了双手，然后扑进了风连御的怀里：“连御，真的是你！”她惊喜地抬起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英俊面容，她的眼里似乎有一丝水光，可神情却充满了责备：只见她娇嗔道：“你为什么都不来找我！”
　　“我…”他的口头滚动，语调晦涩，竟是不能再说一次。
　　“一定是哥哥！”白雨瞳埋怨地瞪向了一旁的白希罗，而后着只是露出了淡淡的一笑，“他说什么赐婚后我们也少见面，直到我们婚期之时才能相见。”越往后说，白雨瞳的声音越小，脸上大有娇羞妩媚之态，突然她是想到了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御，我好久都没有出宫了，你像以前一样，待我出宫好不好？”
　　“我…好，我带你出宫。”白雨瞳惊喜的表情一一落在了他的眼里，他犹豫了，最终不忍再去拒绝她。
　　“雨瞳就交给你照顾了，我会派遣一小队人马来保护你们。”白希罗用力地拍了拍风连御的右肩，眼里的神情郑重非常。
　　风连御无声地点了点头。

　　（3）
　　“风大哥，你回来了？”听到了敲门之声，叶紫苏略带惊喜地起身开门，然而手却在看到风连御身后的女子时僵在了半空中。一抹情绪闪过她的双眼，但她很快调节多来，随即对白雨瞳一笑：“公主。”她身体微倾，让风连御和白雨瞳走进屋内。
　　“连御，她是”白雨瞳疑惑的看着对她微笑的叶紫苏，小脸上写满了戒备。
　　叶紫苏一愣，这才注意到白雨瞳的不对劲。白雨瞳只见过她一次，不记得她也不足为奇，但她此时对待风连御的神情完全不一样了，那是毫无避忌的爱恋和依赖。叶紫苏心头一痛，移开了放在他们紧握着双手的目光。她望向风连御，迟疑的开口：“她…”
　　风连御摇了摇头，制止了她的说话，然后轻声说道：“晚点再说。”
　　叶紫苏收回了目光，轻轻一笑，不再言语。

　　夜间，待白雨瞳安心入睡后，风连御来到了叶紫苏的房间，此时他犹豫地抬起了右手，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轻叩了房门。
　　“门没有锁，你进来吧。“低柔动听的女音从房内传来。推开木门，一室的灯火竟然照得风连御睁不开眼睛，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看清楚了坐在茶桌旁的叶紫苏。他踱步之前，然后在紫苏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睡着了吗？”紫苏淡淡地开口，平静的语调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恩。”风连御轻声应允。一时间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室内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之中。
　　“她…她失忆了，只记得好久以前的一些事情，而且她的神智有时候不太正常。”过了好久，风连御才缓缓开口，他语调低沉，一字语句地说着，似乎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所以我…”
　　“所以你现在要照顾她。”叶紫苏平静地接过了风连御的话，
　　“紫苏，我…”他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打住了，他的眼里有无数的情绪闪过，他竟然无以应对此时平静如水的叶紫苏。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怕他一开口会伤到眼前的这位女子。他此时充满了悔疚与不忍。
　　“我了解，真的。”叶紫苏继而开口道，其温柔的声音竟深深地拧痛了风连御的心。然而，她突然抬眼看着风连御，目光专注异常：“风大哥，有一事我想问你。你…你是不是依旧放不下她。”
　　“我…”风连御喉头梗塞，放下了吗？他不知道，但当他看见白雨瞳如此之态，他的内心却是充满了痛苦。风连御啊，风连御，你怎么会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看着风连御的神情，叶紫苏眼里浮现了一种了然之姿：“我早该想到如此的。要是你是个薄情寡性之人，我也不会喜欢你。”叶紫苏叹息，心中顿感无奈与苦涩。没想到自己对他说出爱慕之情的时候竟然是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
　　“紫苏。”风连御震惊。内心在听到她那短短的一句话后竟是一阵狂喜，激动的神情久久未曾从他眼里褪去。紫苏对他的心意，他早有察觉，他自己对她何尝不是如此呢？只不过她没有道出，他也没有捅破这层微妙的关系。然而当她亲口说出这句话时，他竟然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开心地想要四处呐喊。可当他的心情略微平复过后，他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位对他用情至深的女子。他的心里有满满的怜惜、满满的愧疚、满满的爱慕…可是在他还没有弄清楚对雨瞳的感觉前，他实在不能对她承诺什么，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
　　“好了，夜已经深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叶紫苏突然低头一笑，然后送风连御出至门外。她的嘴角一直上扬，脸上似乎有种释然的微笑，直至们悄然挂上，她终于收起了已经僵硬的笑意，滑神坐倒在地。
　　这几日，风连御几乎每天都陪在白雨瞳的身侧，他不断地带她到以往他们常去的地方，想要让她尽快地恢复记忆。他被自己这种急切的想法所惊住了。他竟然不是想要雨瞳忘掉过去继续留在自己的身边，而是想要让她记起一切从新回到王宫。原来，过去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觉，现在的白雨瞳对他来说只是他的大嫂或是昔日的恋人，他对她只有怜惜再无爱意。反倒是紫苏，几日不见的那种牵肠挂肚，与她在一起的欢喜满足。原来自己最在乎，最爱的人一直就在身边。“风连御，你真是天下间最傻的傻瓜！”风连御苦笑不已，思念紫苏的心竟是一发不可收拾，他快速地赶往叶紫苏的房间，像马上见到心中挂念的人儿。可是等他感到房间后，哪里还有叶紫苏的影子。床被都叠放地整整齐齐，正中间的茶桌上放了一封信。风连御缓缓移步向茶桌走去，内心的不安渐渐扩大，他缓缓地打开了信封，娟秀但不失力度的字体出现在他的眼帘：风大哥，我走了。这几日我看你和雨瞳公主在一起过的很开心，也许只有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是最幸福的吧。你和雨瞳公主才是一对，你们两个经历了这么多才能重新在一起，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段幸福。不用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的。无论在哪里，我都会祝福你。这些话好像不应该是叶紫苏上所说的吧。好了，风连御，也许有朝一日我们会再次遇到，到时候我一定再向你讨教几招，如果你那时候过得不幸福的话，你就死定了！ 叶紫苏留
　　这个傻瓜！风连御动容，眼角的温柔之态尽露。他心中一急，不小心撕扯到了往日的伤口。他咬紧了牙齿，颤抖地去触碰胸前那个深刻的刀伤。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的不是风连城的绝情，而是叶紫苏的舍命相救、生死与共。罗城初识、璃云谷的反唇相讥、她徒步背着身受重伤的他穿过永恒树林、战场交锋时她的傲然决绝、九死一生之时她的信任…一幕幕地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不去的始终是她的身影。
　　“紫苏！”风连御动情地低唤，他扔掉了手中的书信，拔腿就向门外跑去。紫苏，等我。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她从身边溜走了！
　　“连御。”行至转角口，一声低唤从身后传来。
　　风连御身形一顿，缓缓地转过身子来。只见白雨瞳站在离他数米开外的地方，她的身后跟着两位伺候她起居的婢女。此刻她正定定地看着他，风连御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此时在她的眼里他看到了困惑、无助、还有隐隐约约的惊恐。他叹息一声，然后竟是如释重负地一笑。他向她快步走去，好像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再耽误。他目光掠过她，却是对她身后的婢女说道：“请你们转告希罗世子，说连御已经尽力了。请世子尽快皆雨瞳公主回宫吧。”
　　在两位婢女还处于惊愕的时候，风连御便转身离开了。可是他还没走几步便又停下了，只因白雨瞳此时正用双手死命地拽住他的衣角。
　　“连御，你要去哪里？是要去玩吗？带我一起去好不好？”白雨瞳开心地冲着风连御笑，用稚嫩无辜的语言问着风连御。可是风连御竟感觉到握住他衣角的手竟然在瑟瑟发抖。
　　“对不起。”风连御用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也不管白雨瞳能不能听懂他话里的含义。他慢慢地掰开了白雨瞳的双手，然后快然地离开了走廊。
　　“连御，等等我！”白雨瞳在后面叫唤着，小跑着想跟上风连御的脚步。无奈风连御走的太快，她只能看见他离去的背影。“连御…”似乎跑累了，她缓缓停下了她的脚步，然后竟是撕心裂肺地吼道：“风连御！”那双美目褪去了刚刚的天真与无辜，此刻她的瞳孔竟清澈无比，可是里面却充满了让人不忍的绝望之情，一滴清泪缓缓滑过她的眼角，滴落在地。